文趣网 > 都市小说 > 梦想是做个捕快 > 1. 楔子
    东京城里有个富商,姓沈,名费,字寻回。嫡妻张氏,终温且惠,淑慎其身。

    沈寻回祖辈经商,到他这里已是积累下了无尽财富。只可惜他是个无欲无求的性子,也没什么经商的才能,只能勉强守着家业,整日里陪着妻子赏花吟诗、酌酒作乐,倒也快活。他妻子张氏是个好性子,每逢初一都要去庙里祈福,捐献银两不说,还要熬粥布施,甚至会请医馆的先生坐诊。所以每到初一的时候,一些穷苦人家总会到庙前排队,领一些馒头和粥,偶尔还要让医师帮忙看看自己的陈年旧疾。

    沈寻回钟爱夫人张氏,也没有纳什么小妾。俩人的日子蜜里调油,仿佛神仙一般,是东京城里的一段佳话。

    只是有一件事,俩人膝下独有一女,乳名若英,年方七岁,面容姣好,知书达礼。但在外人看来总觉得沈老爷膝下无子,偌大的家业无人继承,以后都是白给别人做衣裳。

    沈寻回却觉得无碍,他自己日子不知道过得多舒服,有儿子就有,没有以后把家业都交给若英,大不了招个上门女婿。就算女二不想经商,这些钱财家业也是以后嫁人的底气。

    那天,正是元宵佳节。

    沈寻回遣散了下人,在院子里布下酒席,陪着妻子吟诗作对。月色映照着池水,波光粼粼。张氏坐在池边,满池荷花盛开,她玩心大起,折了两支荷花别在头发上回头冲沈寻回笑。

    沈寻回斟了两杯酒,缓步走去:“荷叶罗裙一色裁,芙蓉向脸两边开。”他将酒递给张氏:“凌波仙子请饮一杯清酒吧。”

    张氏抿了口酒,趁机遮住自己的脸红,笑骂他:“也不害臊。我哪敢比仙子啊?”

    月色下,张氏一身绿衣,肌肤丰泽,鬓边的荷花衬得她面色微红。沈寻回感慨道:“我倒觉得那凌波仙子也不及夫人之姿。我沈寻回何德何能啊?”

    张氏摘下头上的荷花,扔到沈寻回怀里,嗔道:“胡说八道什么?”她的手轻轻撩动,水波从她指下荡到远方,她歪了歪头,挑着眉声问:“原你说能让荷花竟然在元宵盛开,我是不信的,你倒是说说看是用了什么法子?”

    沈寻回把玩着手里的荷花:“其实也不是什么难事。我让小厮在庄子里腾出了几间屋子,凿了个池塘,跟玉泉庙的师傅们商量把温泉水引了过来。又仿照秦汉时期,把房子的墙壁中凿空,通了炉灶,烧火把墙壁烤热。屋内温暖如春,这荷花也就开了。再把它们移过来就行。”

    他说着又叹气:“只可惜这法子太费事了些,稍有不慎就把房子点了,得有人日夜看着才行。要不然夫人就能整日赏荷了。”

    张氏听的直乐,她抿着唇,羊脂般的手凑着下巴:“这么麻烦的事儿也只有老爷肯花功夫了。”绿色衣袖往下滑了一段,露出一小截雪白的酥臂:“不过荷花虽好,日日赏总是太麻烦了些。等这些荷花败了,老爷可别再费工夫了。省的外面又说老爷奢靡。”

    沈寻回甩了甩衣袖:“我怕他们说?”

    他伸手拂过张氏额前的碎发,将羊脂白玉雕的荷花吊坠挂在张氏脖子前:“为了夫人,千夫所指,沈某也甘之如饴。”

    俩人正说着话,就看见奶娘抱着若英走过来。

    沈寻回看女儿穿着大红的袄子,又梳了两个团子在头上,粉雕玉琢,活像年画里的娃娃。他伸手接过,抱在怀里。

    沈若英笑嘻嘻的去揪沈寻回的头发:“爹爹,爹爹。陪我去街上看灯吧,好不好?”

    张氏起身点她额头:“不羞不羞,这么大了还要爹爹抱。”

    沈寻回倒是由着她胡闹,也不管自己头发被扯掉了几根,逗她:“想去看灯得问你娘啊,爹只听你娘的。”

    张氏白他一眼,就看沈若英朝她扑过来,胡乱闹着:“娘亲,好娘亲,陪若英去看灯吧。”

    沈寻回掂了掂怀里的宝,生怕她摔了下来。转身朝奶娘道:“去把夫人房里的大氅取来。”

    等奶娘取来那件莲青色貂皮青竹大氅,他放下沈若英,细细的给张氏系上。又招来四个小厮跟着,这才一手牵着张氏,一手抱着沈若英出门。

    街道上灯火通明,小贩走街串巷的叫卖,大红的灯笼两边挂起,猜灯谜的人不时穿出来一阵欢呼。

    沈若英很少出来,看什么都稀奇。她手里举着个兔子灯,闹着要下来自己走。

    沈寻回被闹得没了脾气,将她放下来交给跟着的奶妈,嘱咐道:“街上人多,一定要牵好小姐。”

    沈若英一下来就跟兔子一样扯着奶妈往前跑,她蹦着往前冲,奶妈被她拉的趔趄,只能跟着她跑。沈寻回头让小厮跟了过去,朝着张氏笑:“跟个兔子一样。”

    张氏也笑:“都是老爷惯的。若英都七岁了,该学的规矩也要学起来了。”

    沈寻回拉着张氏慢慢往前走,看到好看的荷花灯就也买个给她:“急什么,若英还小。”

    张氏接过荷花灯,借了根毛笔,在上面提了两行字:荷叶罗裙一色裁,芙蓉向脸两边开。正是今儿沈寻回念的。她红着脸将灯笼递给沈寻回,俩人寻着沈若英往前走。

    突然,后面不知道是谁骑着马闯过来,街上顿时乱做一片,沈寻回护着张氏退到一边,等马过去一阵儿,就看见奶娘慌慌张张的跑回来大喊:“老爷,老爷,小姐不见了。”

    张氏脸色一白,直接就晕倒在沈寻回怀里。

    沈寻回派了个小厮拉着马车先送张氏回去,嘱咐让管家多派些人过来。又派个小厮去东京府报官。他带着奶娘和剩余的两个小厮沿着刚才的路又寻了一遍。

    奶娘声音都开始发抖,脸上血色全无:“小姐原本是跟着我的,走到河边后,小姐想放河灯,我就让小厮看着小姐,但是小姐不同意,也要去买。我就牵着她往前走。结果不知道从哪儿冲出来一匹马,我就没拉住小姐。等…等马过去,就发现小姐不见了。”

    小厮也说:“马过来之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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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前还看见小姐,可能是被马惊了躲起来了。”

    沈寻回一路小跑到河边,只见孤零零的兔子灯扔在河畔。河面上几艘小船,站着几个舞姬摇曳生姿,船内依稀能看见几个喝酒的客人。除此之外就是河边只剩的几个放灯人,哪还有什么七八岁的孩子。

    沈家报了官,衙门也派出了一队人没日没夜的找,就是不见踪影。

    沈寻回贴了告示:若是谁寻得沈若英,沈家愿意将全部家财倾囊相送。他带着小厮在街上跟着衙门一天一天的找。

    越找越心凉。

    夫妻二人半生只此一女,那真是如珠如宝,千娇万宠。张氏自元宵节那日就大病一场,日日以泪洗面,食不下咽。不到半月,整个人就剩了个骨头架子。沈寻回也是如枯鬼一般整日游荡在大街上。

    那奶娘和小厮原是要被打死,张氏怕触怒神灵,再也找不回女儿,干脆一人打了二十板子赶了出去。她越病越重,根本没精力再管家,索性遣散了家里的下人,只留个贴身丫鬟,日日在佛堂里祈福。

    只可惜,沈家并不得神灵庇佑。

    沈若英丢了一个月后,沈家突起大火,直接烧了万贯家财。张氏丧身火海,贴身丫鬟也没跑出来。大火烧了一天一夜。虽中间有人来救,但是火势已经起来了,浇的水也不过是杯水车薪,连着沈家旁边的两户人家都烧了干净。

    偌大的沈家只剩个在街上找女儿的沈寻回,回来后面对着一片废墟,跪在地上,竟连哭也哭不出来。

    沈寻回将家里的铺子一半儿赔给了街坊,一半儿卖了置办了两口上好的棺材,又将剩余的钱财交给丫鬟的父母,全当是丫鬟的一片孝心。

    大火烧尽了一切,只留下两具枯骨架子,沈寻回只能凭着衣服的残灰去辨别哪是他夫人。

    他用衣服将枯骨包好,小心翼翼地想放进棺材。却不知是手抖还是骨头太碎,不是这儿掉了就是那儿没包住。沈寻回盯着棺材里不成样子的枯骨,疯魔了一般,哈哈大笑,转身跑了出去。

    剩下来帮忙的邻居面面相觑,不知道该说些什么。

    只能一边让人出去找沈寻回,一边合计着先将张氏和那丫头先葬了。

    又过了半月,沈寻回始终不知踪迹。

    官府出面调查,只在沈家的佛堂里找到一点火油。再往后查,却找不到任何踪迹。

    这件案子只能这么搁下,成了一桩悬案。

    沈寻回疯疯癫癫地,始终下落不明。

    有人说曾经在龟兹见过他,已经出家了。

    也有人说沈寻回是去了潮阳的什么杏花村,死在那儿了。

    还有人说其实沈寻回早就变成厉鬼□□了,最近的几件案子都是他干的。

    众说纷纭,其实也只是茶余饭后的一点笑话。

    自此,东京富商沈家化作地里的一把灰,再也掀不起一点波澜。只留下那满池枯萎的荷花,见证着虚假的繁荣。