文趣网 > 其他小说 > 褚郎同我有私情(gb) > 16. 重见天日
    屋内烛光隐隐绰绰,大门敞开,门外送来阵阵凉风。

    褚荀宗赤裸上身,朝向门外端坐于厚实的蒲团上,面前的矮几放满了吃食,羊羹、参鸡,还有各种进补的汤水,面前的吃食香气扑鼻却勾不起他一丝口涎。

    此刻他双手掐紧小腿,手臂上的肌肉崩出紧实的线条,脸上的五官皱缩在一起,足以看出他承受多大的痛楚。

    罗大夫坐在他的身后,端着黑糊糊药泥用一竹片往他背上糊,药泥不难闻是热的,敷上后,褚荀宗只觉背上又痒又冰。

    这时晓云进来了,见他裸露着身子,又急忙退了出去。

    “主子让你待在府上把身子养好,过两日你别急着上值。”

    褚荀宗蹙着眉梢,嘴上应下了心里头却是不服得很。

    到上值那天他随意诹个了一个理由回家,姜晓生明白他的心思很默契地没拦着。

    这几日郡主府好吃好喝的供着他,离开之时他却觉得自己逃得仓皇。

    可他为何仓皇?

    是习惯于姜晓生的凌虐后,对她难得释放的好意感到惊慌失措了吗?

    还是在那晚见到姜晓生落寞的眼神后,对自己无端生出的心疼感到后怕了?

    不管是哪一种对于褚荀宗都不是好事情。

    他恍惚地上了值,到地才知道自己被分配到藏书阁做事了。在藏书阁做事对他来说很清闲,无非抄书归类两种。他花了一个时辰就把一天的事做完了。

    在藏书阁里过于清闲,褚荀宗木木地望着窗外的贡生,在所难免地为自己发起了愁。难不成他这辈子就这样了?每天起来抄抄书,给书分分类,七老八十都能做的工作凭什么交给他一个正值盛年的才俊来做。

    他必须得往上走,这样一来又是那个问题,要向长公主投诚,他需一个中间人。

    他身边,师傅葛蒙就不必说了,已经不在京城里,李祭酒?他就一个本本分分教书的,李孝文、卫哲,他们也没那个能耐为他做介。

    真的要找姜晓生?她应该也不会答应。褚荀宗已经知晓姜晓生与长公主的关系不是一般的差。

    她们关系再差也是割不断母女,让姜晓生作说客应该可行。

    褚荀宗回想到那日她心软地收了手,可见她并不是没有人性的。

    傍晚时他回了家,愕然发现家里凭空多了两男仆,一个在庭院里洒扫,另一个在小厨内叮叮咚咚地切菜。

    那个在洒扫的看上去跟孩童一样,他见着褚荀宗立马放下了扫帚,笑出两瓣尖牙,兴冲冲跑过去。

    “主子,主子,我叫地瓜,郡主派我和葫芦来照料你,打今起我和葫芦就是你的人了。”

    褚荀宗退后几步,脑子还有些发懵。姜晓生如今是把手伸进他家里来了。

    他深吸一口气,捶了捶胸口,酝酿着怒气,可他惊奇地发现竟然气不起来,到最后只是淡然让地瓜和葫芦专心做自己的事,别去打搅他。

    次日他早早醒来,见葫芦地瓜已将他要穿的衣裳和洗漱的物事备好,甚至连早食也端上了桌。褚荀宗心中一暖,他已经很久没有感到如此省心过了。

    至国子监,太阳还未到头顶,褚荀宗又完成了一天的工作。他实在是闲得无事可做,便看起了藏书阁里的书,可学识礼义这些他从小到大早就看够了,上古典籍又过于贵重,要是出了岔子他也没钱赔偿,思来想去褚荀宗抽出过往学子的存档课业来看。

    这一看褚荀宗便沉溺进去,时而为赞叹于学子大胆的想法,时而批判于某些惯会吹捧奉承的庸辈,时而又为找到志同道合的盟友感到欣喜。

    直到他翻阅出一篇寥寥几字的文章,上面写道:“吾弗书,君欲责便责。”

    不写也能如此狂妄。如此尊师重道的人竟然能在国子监。

    褚荀宗心里气愤地翻阅了名册,见到名字时,他胸口一噎,什么话都说不出来,好像这一切就该如此。

    只有姜晓生才敢如此行事,事后也无人敢责怪。

    褚荀宗顿时起了个念头,他想将姜晓生过往的课业和考试的文章一并找到。他顿时来了劲,一头钻进堆积如山的书库里找了起来。

    不多时,他挑出一摞书卷,聚精会神地看了起来。

    广元二年四月,课业一片空白,考试一片空白。

    广元二年三月,课业一片空白,考试纸卷上画了一只飞燕和一朵小花,貌似是桃花。

    褚荀宗捏着书卷,看皱了眉头。

    广元一年冬十一月,课业上乱写乱画,看不出字眼,考试一片空白。

    一直到广元一年六月,课业上才有些能看懂的字。

    “此策吾已作之。欲观旧文,请自便。”

    褚荀宗一边心中感叹姜晓生的狂傲,一边好奇于她的旧文是否担得起她的狂气。

    他从最底下抽出书卷,重新翻阅。

    广德二十二年冬十一月,他展开来只见上面密密麻麻的全是字,字迹不算工整,但还算清晰可见,光看排布就足以看出作者的用心。

    褚荀宗出神地望着纸卷,摩挲着下巴,有些怀疑这是不是姜晓生写的。

    策论的题目是盐政,一个长久存在于国家的难题。

    私盐横行,官盐壅滞。缉私则扰民,宽禁则亏课。何以平衡其间,公私两安?其悉心论之。

    姜晓生没有高谈阔论,也没有偏论一方得失,而是结合眼下百姓的真实需求,分析具体缘由,再根据每个地域的情况作出不同的应对策略,这篇文章情理兼具,举据充分,娓娓道来,一篇文章让褚荀宗心潮澎湃,欣喜万分,诚服不已。

    诚服之外,他心中又生起疑虑,这是姜晓生的文章?

    他试着将那个不讲道理飞扬跋扈的姜晓生同这篇文章连接起来,着实没有一点适配的样子。

    可若真的是呢?这篇文章足见作者扎实的政治能力、广阔的眼界、丰富的履历,这真是一个骄纵一点的贵女能有的吗?

    连他自己都不敢保证能写出如此扎实的文章。

    望着纸卷上的名讳还有相似的字迹,褚荀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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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宗不信邪,誓要找到姜晓生其他文章。

    可他翻遍了那一摞书卷,只有这一卷完整的,可越找不到他心里头越痒的难受。

    那卷书犹如迷人的钩子,其中挂满了让他沉醉的诱饵,褚荀宗用尽全身气力品尝,又豁然发现吃下后就没有了。

    那怎么行呢?

    至黄昏时,国子监内大多下值了,藏书阁的管事催了褚荀宗好几次,但无济于事他像是赖住了藏书阁不找到就不走了,最后连管事也不再理他。

    褚荀宗把硕大的藏书阁弄得乱糟糟的,就在他搬出陈年书籍时,忽地发现多宝阁下房有一暗阁。

    是何物事还要藏起来?

    他扣了扣下方地板,响得很空透,他又尝试从中间那条小缝把它抠开,尝试未果。

    褚荀宗心里头有些急了,姜晓生的书卷都还未找齐,面前又多了个谜团,可万一书卷就在里边呢。这么一想,他急冲冲去管事的桌上顺走了挖耳勺,那小勺是实心铁的不容易折。

    褚荀宗把勺抵在缝里撬,又用指尖抠住一侧,“轰”的一声,暗阁开了,带着飞扬的灰尘和霉味,里边封存的物事终于重见天日。

    褚荀宗眼中一亮,迫不及待地掏出一卷卷书卷,他抱着小山堆赶去窗前坐下。

    又掸了掸身上的灰,这才开始翻阅起来。

    著者:玄明。

    褚荀宗眉头锁紧了,凑近一看还以为是自己看错了。

    玄明,他略有耳闻,此人是相廉的关门弟子。

    约莫是三年前玄明受先帝赏识,被提及为起居士,于殿前执笔记录朝事。如此美闻也曾流传京城,国境,只是赏识他只有先帝,短短一年政局动荡,玄明也泯然于世。但玄明似乎知晓自己的晋升之路不同寻常,所以尽管是昙花一现,他始终低调没有流出多余闲话。

    褚荀宗叹一口气,心中也好奇这位的才能,于是细读起来。

    可他越看越不对劲,文章的写作风格,思辨模式都与姜晓生的那篇辩盐论极为相似。

    褚荀宗一时间心提到了嗓子眼,心脏如擂鼓轰鸣。

    他强压下心中的震惊,颤着手细细翻阅了玄明其余文章。

    用句工整,文采斐然,字迹没有像姜晓生那般龙飞凤舞,但文章风格和政治方向都极为统一。

    褚荀宗呼吸有些急促,甚至有些喘不过气,他的太阳穴突突地跳。

    眼前摆着两篇极为相似的文章,一样的理想,一样的抱负,一样的魂魄。

    一切都不言而明。

    褚荀宗心中断定,姜晓生很有可能就是玄明。姜晓生两年前也就是相廉死的那一年,先帝驾崩那一年,性情大变。而玄明则在先帝驾崩后消失得无影无踪,如若这是巧合,那桌上摆着的又是什么?

    褚荀宗扒开过往,将两人过往拼合成一条线,原来竟是这样的。

    他垂眸望着桌上的书卷,眼中荡出和顺的波,圈圈涟漪框住姜晓生的倒影,他吸了吸鼻子苦笑起来。

    原来她的一生如此波折。