来人自称是兵曹掾,他一来与梁畲撞个面对面,梁畲道:“这位大人,大半夜的跑到传舍做什么?”
兵曹掾道:“魏府发生命案,凶手迟迟没有抓住,下官奉魏大人的命令,来传舍寻找新的线索。”
刘羡暗想,这是魏峻恐刘羡在住处留下什么,不放心又派人来巡查。
兵曹掾疑惑的看着梁畲:“夜深了,梁大人怎么不睡?”
“被外面的动静吵醒睡不着,起来看看,不想与兵曹大人遇见。”梁畲道:“眼看天就要亮了,大人自便,梁某要睡个回笼觉。”
梁畲打了个哈欠回房,兵曹掾见梁畲进屋才带人离开。
回到屋内的梁畲透过门缝观看,这几人果然往刘羡的住处去。
梁畲的注意力在兵曹掾身上,转身才看到金福被江峦用剑指着,金福捂着嘴,眼眶含泪看着梁畲。
因外面有人在,梁畲四人静静等候,在确认魏峻派来的人离去后才出声。
梁畲道:“他们走了,你们也快走吧。”
邓瑧道:“多谢。”
梁畲目送她们离开,重新关门躺在床上。
金福因为刚才的惊吓,这会儿声音还带着哭腔:“公子,你帮东海王,等东海王掌握了魏家证据,将来恐怕还要连累主家。”
梁畲不答。
邓瑧与江峦马不停蹄的奔向山阳郡,不敢有一刻的耽误,背上的女童紧紧抓住邓瑧,一言不发。原本刘羡打算留侍卫保护邓瑧,思考一番后又放弃,一则是邓瑧若带着侍卫,目标太大,两个女子更能使人放松警惕。二则刘羡身边的人都是有数的,少了人魏峻会起疑。
一路有惊无险到山阳郡衙署,邓瑧几乎是从马上跳下去,把金印给了门外将士,让他去通报。
刘羡于岑广、岑庠兄弟俩皆有知遇之恩,岑广因性格原因,被人排挤,刘羡宽厚仁和,仍旧让他担任东海郡的丞相。岑庠曾在洛都时,得罪过梁家,是刘羡向皇帝求情饶他一命,之后更是举荐他担任山阳郡郡守。知遇之恩外加救命之恩,岑庠不管后果,接到邓瑧的求救,立刻点齐兵马前去营救刘羡。
邓瑧便把温雅交由岑庠女眷照看,她与江峦,翻身上马,随着岑庠前去。江峦担忧邓瑧跟着去危险,又恐她劳累,想让邓瑧留在山阳郡歇息,邓瑧不愿。
刘羡临走时,邓瑧让他带上百里香,一路上邓瑧根据刘羡留下的印记,不分昼夜赶路。
直到在济阴郡与山阳郡边界浮山脚下发现魏峻等人。
魏峻与岑庠曾见过,见他出现在这里,身后还有跟随的将士们,皱眉道:“岑大人不在山阳郡守着,带人来济阴郡作何?”
岑庠道:“闻得东海王有难,带兵前来救援。”
魏峻哈哈一笑:“东海王好好在济阴郡赈灾,哪里会有危险,你莫要被有心人挑拨。岑大人若带上你的人就此离去,魏某可当你从未来过济阴郡。若不然,岑大人私自调兵越过两郡的界线前来,这可是谋逆大罪,为了一个毫不相干的人,连累家眷,岑大人可要好好想清楚。”
邓瑧哪有功夫与魏峻啰嗦,不等岑庠答话,一夹马肚子,与魏峻对峙,冷冷道:“让开。”
魏峻仔细辨认,忽然道:“你是东海王身边逃走的医女?本官正好要去找你,你把女童带哪里去了,快点交出来,本官还能饶你一命,否则今日死无葬身之地。”
魏峻带着人去追刘羡,发现女童不在刘羡身边,便吩咐一半人继续追逐刘羡,另外一半人亲自领着,去追女童,才会在这里与邓瑧、岑庠遇上。刘羡身边就那些人,唯独两个医女不见,女童又不在,那只可能是医女带着女童藏了起来。
女童才是魏家存亡的关键,若不能寻到,便只能杀了刘羡,再嫁祸给灾民。
邓瑧暗下思忖,魏峻说这么多,除了想要问到温雅的下落,恐怕还想拖延时间,刘羡危在旦夕。
邓瑧取出刘羡给她的绶囊,拿出金印与赤绶,道:“某乃天子册命东海王王妃邓瑧,这是东海王金印与绶带,某代东海王行使王权,尔等让开。”
除江峦所有以外的人惊讶的看着邓瑧,怎么东海王王妃也出现在这里。魏峻暗想,这下更棘手,这女子若当真是东海王王妃,她现在身边有岑庠,想要杀她也不容易,为今之计,只能当她冒充的:“东海王还未娶妻,哪里来的什么王妃,再者王妃一女子怎么会来到兖州?”
“呵,冥顽不灵。”邓瑧声音泛着寒意,命道:“江峦。”
江峦会意,从马上一跃而出,向前挥剑,魏峻头上的进贤冠掉落,头发也被江峦削去一半。魏峻只觉得一阵寒意穿过他的脑袋,吓得他大叫出声“啊!”,披头散发,摔下马去,狼狈不堪。
邓瑧又看着其他人道:“魏峻所犯罪行,罄竹难书,是株连九族的大罪,魏家必定覆灭,你们若还跟随助纣为虐,不久的将来结局可以预料。”
其他人看着魏峻狼狈模样,又看向邓瑧身后披甲执剑的将士,不敢再拦着,依次退到两旁,任由邓瑧等人离开。
此时刘羡与江岭、泰和等人被魏峻的手下追上,因为不熟悉地形,又跑到悬崖上,如今只能背水一战。
泰和虽是个小黄门,也跟随刘羡从小一起练武,这时候也拿一把剑,与杀手厮杀。
来追杀刘羡的杀手足足有上百人,尽管刘羡众人武艺高超,可最终双拳难敌四手,时间一长,个个身上都有伤,血流不止,逐步退至悬崖边缘。刘羡最后帮泰和抵挡凶手,自己不慎被杀手打落悬崖。
在掉下悬崖的那一刻,刘羡心中想着邓瑧,他失言了,没有陪瑧儿到老。
“刘羡!!!”
是瑧儿的声音,听到这个声音,刘羡笑了笑,临死之前能听到她的声音,也死而无憾。
邓瑧趴在悬崖边上,声嘶力竭的喊刘羡,最终晚来了一步。
这一刻,邓瑧感觉自己的心脏被人捏住,疼的喘不过气来,脸色惨白,毫无血色。
邓瑧忍着巨大的痛苦,站起身,她要去找刘羡。
邓瑧徒手就要往下爬,被江峦死死拽住,江峦道:“小姐,您在上面等着,属下与岑大人下去寻殿下。”
邓瑧哪里肯,最后还是和江峦、岑庠一起去崖底找人。
万幸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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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崖底有个树,刘羡掉落悬崖时,被树冠缓冲,捡回一条命。
邓瑧把人带回去传舍后,将从洛都带回来的返魂丹喂刘羡服下,这丹药是白蔹特制的,用的是罕见药材,白蔹耗费大量心血也只制了十颗,分给邓瑧一半。
刘羡服下返魂丹一个时辰后醒来,只是他伤的及重,多处骨头折伤,还有内伤,醒来躺在床上不得动弹,要休养好长一段时间。
刘羡缓缓睁开双眼,看到守在床边的邓瑧,邓瑧连日奔波于济阴郡与山阳郡之间,心里着急,也没功夫打理自己,憔悴了不少,刘羡想要像从前那样摸摸邓瑧的脸,奈何手也骨折抬不起来,只能动动手指碰了碰邓瑧放在床边的手,声音轻缓:“瑧儿瘦了。”
见到刘羡醒来,邓瑧悬着的心落回实处,眼泪汹涌而出,庆幸中又满含抱怨:“你吓死我了。”
刘羡露出一个极浅的笑容,承认自己的错误:“是我不好。”
刘羡问:“现在什么日子?”
邓瑧告诉他时间。
距离他们来济阴郡已有十余日,还有不足五日,济阴郡要断粮,青州、冀州的粮食还没到,魏家的粮也没有着落,时间紧迫,刘羡道:“瑧儿,你帮我把卫绽、岑庠,另外还有梁畲叫进来。”
刘羡现在要休养,最忌劳神多虑,邓瑧不想听刘羡的话,想要刘羡好好休息,可也知道刘羡不会听她的,同样邓瑧也时刻忧心济阴郡的百姓,叹气道:“好,但你是要答应我,尽量保重自身。”
“我会的,我还没有娶到瑧儿,不会轻易......”后面一个字还没说出口,被邓瑧手掌压住嘴唇,邓瑧道:“你别说,我都知道。”
三人进来向刘羡行礼:“微臣梁畲/卫绽/岑庠拜见殿下。”
刘羡躺在床上,只能侧着头看向他们:“免礼。”
刘羡先问梁畲:“梁畲,事到如今,你选一方,是选魏家?还是选本王?”
一面刘羡身体不允许,一面时间不等人,刘羡不再与梁畲虚以逶迤,直接摊开。
梁畲看着丢掉大半条命刘羡,卧病在床,仍旧挣扎着,想要为济阴郡的百姓谋得一线生机。梁畲一时间百感交集,半晌躬身道:“微臣是朝廷的臣子,也是殿下的臣子,自当与殿下共进退。”
刘羡点了点头,歇了好一会儿将自己的计划告诉他们三人,又商议了一番,各自领命而去。
待他们三人走了,邓瑧道:“梁畲可信吗?”虽然梁畲帮过她与江峦,但魏家也牵扯到梁家,梁畲心里怎么想无人知晓。
“只能放手一搏。”刘羡道。
邓瑧没有言语,给刘羡掖好被子,想让他好好休息,奈何粮食一日未找到,刘羡睡觉也不踏实,又问道:“那小女孩如何?”
邓瑧只好回答刘羡的问题:“我把她交由岑庠女眷照看,已派江峦去将人接回来,估摸着两三日能到。”
邓瑧将手覆盖在刘羡的眉眼上:“等小女孩来了,我再问问她愿不愿意说话,你先睡吧。”
刘羡笑了笑,答道:“好。”
他再不休息,恐怕瑧儿也要跟着他一起生病。