白夕眠忙点头，举起双爪表示非常想，她可太想知道沈青晚小时候的糗事了。
那无棱角的脸蛋上，葡萄眼球微弯成月牙状。
沈万明伸手跟她击了个掌，这才背着手，摸着不存在的胡须，学着说书人的做派，敲着不存在的醒木：
“那就先从收养莫忧开始讲……”
于他们而言，那次的相遇，也算一场缘分。
那时，刚处理完任务的沈母与沈父，意外踏入了个偏僻的村庄。
“万明，这儿的气息不对。”
江欣舒手持符箓，抛出后，无风自燃，地上的灰烬呈现萤蓝色。
她弯腰捡起在指腹，捻了捻，一缕黑烟飘荡着进入旁的村民家。
沈万明忙把她护在身后，只身前去敲门，了解一番，才得知村民们信奉着来历不明的鬼神。
他们本意想着来都来了，就帮忙处理一下，出门时，没想到被一个逃跑的小孩，撞了下。
江欣舒被撞的腿踉跄了下，沈万明眼疾手快的扶住了她，这才没摔倒。
那小孩也就是后来的沈莫忧，他看起来面瘦肌黄，眼窝深深凹进去，瞧着四五岁的样子。
可他太瘦了长得也比同龄人矮上一截，跟颗黄豆芽似的。
“快、快抓住他。”
身后的村民拿着锄头和棍子，追着这手无缚鸡之力的孩童，江欣舒可看不得这种事情发生，她把孩子护在身后。
“那么多人追着个孩子算什么事?”
“喂，臭婆娘，别多管闲事，也别怪没有人提醒你，这孩子邪乎的很，你要是不想被他克死，就趁早把人交出来。”
“说谁臭婆娘?我老婆也是你这种人能说的。”
沈万明把两人护在身后，他长得白，样貌俊美。
为首的村民嫌弃地打量了他一眼，长得一副小白脸样子，不客气回怼：
“小白脸，你后面呆着去，别等一下哭着喊救命，哈哈哈哈哈哈。”
赤裸裸的羞辱，下一瞬，他就开不了口了，捂着喉咙惊恐看着沈万明。
“啊——”
后头的村民尖叫一声，拿起手上的东西就砸过去，边砸边道：
“怕不是那小灾祸引来的，果然，就不应该心软，早点把他捆起来烧了！”
沈莫忧脸色惨白，捂着耳朵蹲在地上，蜷缩成一小团，才勉强可以喘的上气来：
“不、不是的，我只是想提醒你们那不是神，是鬼，为什么没有人信我……”
耳朵被温暖的手包裹住，好闻的花香飘入鼻尖，他看着江欣舒的浅琥珀色眼睛。
比他见过的任何眼睛都好看，尤其是她笑起来时候。
里面没有他熟悉的厌恶、恐惧，而是，明显带着关心的眼神。
他傻楞住了，一直以来奉行着有人看着他，漏出厌恶眼神就跑的行为，出现了意外。
眼眶不自觉的湿润了，他疯狂拿衣服擦拭，不能哭，不然就会被讨厌的，他不想看到那双眼里出现讨厌的情绪。
“哭吧，哭吧，没事的。”
江欣舒抱住了他，那怀抱很暖和……
他已经很久没有感受过了，贪婪的呼吸了几口，又后知后觉害羞的脸涨红，推开了她。
而身前的沈万明，则一人抵过千军万马，其英勇的身姿，深深刻画在了他夫人眼里。
“打住，沈叔有这段吗?你是不是自己加的?”
“咳咳，那、那个，你还听不听了?”
“听、听！”
再后来，他们便收养了他。
*
一年后，青晚出生了，他长得很像欣舒，那双浅琥珀眼眸总带着细碎的光。
等他稍微大了些，便让他跟着师傅学习画符练剑，这孩子也争气，小小年纪就天赋异禀。
比他早几年学习的沈莫忧都比不过他。
可没想到，年轻一辈也信奉强者为尊的道理，能力低下的便是任人欺凌的对象。
这事若不是后来，青晚和莫忧被罚，他才知道，作为父亲还真的是不合格。
捉鬼世家的子弟在成年之前，都会被送上山统一进行学习。
但资源也就那么多，便会在每月进行能力测试。
能力优秀的弟子，便会享受全部资源的倾斜，而落后的弟子，则会被安排杂役的活，视为历练。
冬日水寒，能力较差的弟子，在课后被留堂，安排清洗毛笔和砚台的活，每个孩子手都冻肿成了红萝卜。
有几人忍不住把手收回，放在嘴里哈气，看着墨水流下来，染黑了清澈的那桶井水。
“哗——”
水倒在地上发出的声响，惊动了身旁的弟子，沈莫忧摔在地上，身上洗的白净的衣服上。
零星溅上了墨渍，他微蹙眉头，那是母亲给他送来的衣服，他一直宝贝的紧，莫名被弄脏，心情很不爽。
“不愧是沈家捡来养的狗，什么都比不上正统血脉的弟子。”
“就是说，这种肮脏的东西怎么配跟我们一起练习，脏了我们的眼。”
围着他的是徐崔两家的人，徐岩资质平平，崔目术资质较好，位于前十名。
但比起沈青晚独占榜首，便不能相提并论，难免心生怨怼。
可要他们堂堂正正跟沈青晚打一架，怕只有落败的结局。
便把报复的机会放在了他家那个废物养子身上。
沈莫忧爬了起来，没有吭声，默默接了满桶的水，转身，用劲把水尽数倒在了徐岩和崔术目身上，
“狗杂种，敢泼我！”
徐岩擦了把身上的水，举着他的衣领，挥拳揍过去，看着他那死鱼般的眼神。
晦气的扔到了地上。
“你别想着告诉沈青晚，他这几天估计忙着其他事情，毕竟，他可是要代表师门，前去对决，怕是没时间管你这个废物。”
沈莫忧没吭声，只是，捡起桶又去井边打水，走路时候脚有点不稳，右脸红肿一块，看起来可怜极了。
“呸。”
徐岩朝着他的位置吐了口唾沫，这才走了。
崔目术站在一旁，他弹指，一颗石子飞了过去，余光瞥见沈莫忧摔在地上，这才，轻勾嘴角走远。
可他们却没有就此，放过沈莫忧，总找这机会欺负他。
可对此，沈莫忧却没有什么反应，他早就习惯了，不过是又重新回到了当年在村庄的生活。
起码，这里还可以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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吃饱饭。
事情的转机发生在一次剑术课上，沈青晚持剑站在演武场上。
两两抽签对决，他对面正是崔目术。
鼓声响起的瞬间，崔目术就拔剑刺向他的命门，沈青晚抬剑格挡，震得虎口微颤。
看着崔目术猩红的眼圈，他微愣，后用巧劲化解，翻转剑面。
崔目术咬牙抽回剑后退，手腕止不住的发抖，差点握不稳剑。
他深呼口气。
不能输!不能输！！
剑刺破风，直攻他的下身，只要沈青晚下盘乱了，就有一线赢机。
崔目术看着漏出一丝破绽的左腿，剑尖对准，却在要碰到时候，被他轻巧地侧身躲过，抬剑挑掉他的剑。
而后，手腕翻转，剑尖对着他的脖颈，看着他不甘心的眼神，收回了剑，动作干脆，连眼神都没有多停留几秒。
“此局沈青晚胜。”
他坐在地上，看着沈青晚清瘦的背影，恨意涌上心头。
*
后山禁地，削瘦的少年被重重扔到地上。
崔目术拿剑指着地上的人脖颈，可他面色如常，甚至不带一丝波动。
这样的神情，让他不免捏紧了剑柄，像太像了，跟沈青晚看他的眼神一样。
平静无波，果然，他们沈家人就是看不起他！哪怕一个养子也敢这样盯着他。
就在他失控要挥剑，刺破沈莫忧脖颈的时候，一颗石子飞了过来，给他的剑打飞了出去。
“哥，你没事吧?”
沈青晚跑过去，扶起地上的沈莫忧，他本来是想着找他一起吃晚饭，可却没在人群里找到他。
问了个支支吾吾的弟子，才知道他被人带走了，看着弟子的神色，他就知道不妙，急忙赶了过来。
“没事。”
“沈青晚，别多管闲事！”
崔目术捡回剑，他看着眼前这人怕是故意跟自己过不去，一个养子而已，死了大不了领养个新的。
“崔目术，你若是对我不满，不要搞这些小动作。”
“谁对你不满?我就是看不得这种腌臜跟我一起学习，再说，沈青晚你装什么圣人?一个养子罢了，死了就死了。”
冰凉的剑尖抵着他的脖颈，他看向沈青晚，突然笑了，也好，要是死在他手下，起码也用不着看家族那些人看戏的嘴脸。
“来呀！杀了我！”
崔目术把脖颈凑近他，徐岩在旁看傻住了，拉着他手腕后退：“目术，你疯了?”
“是，凭什么他沈青晚样样第一，明明我也很努力啊！可不及这个人半分，我最引以为傲的剑术，在这人手下甚至撑不过三招。”
“剑术讲究心静，你面对我时，气息乱了，才会败。”
沈青晚收回剑，他不会杀他的。
“又是这副模样，沈青晚收起你假惺惺的善心。”
崔目术胸口感觉空了个黑洞，他难受的厉害，填不满填不满，根本填不满。
只有骂沈青晚的时候，才勉强可以喘上口气。
他没有注意到眼白被侵蚀，逐渐变黑，脑海里一直在重复着道声音：
“杀了他，杀了他。”
“杀了你——”