腐蚀严重的躯体，挡住了闷重的床板，“咔”胳膊错位的声音，张勇张了张嘴：
“乐、乐。”
千纸鹤在她肩膀上，散发出淡淡的光圈，护着她，红眼睛看向沈青晚的指尖。
白夕眠取下脸上的手，看向张勇，他转动脖子，朝着她咧嘴一笑。
她抿了抿唇，凑近了些，想看看他身上的伤口，可身子却不自觉的颤抖。
下一刻，他眼瞳全黑，侵蚀了那点眼白，伸手就要抓向她的脖颈。
一道符箓破风而来，贴在他探出的手上，他只能艰难地掉转脑袋，呆愣的看向沈青晚。
唇上那抹殷红的血迹，被沈青晚抬手拭去。
得让张勇想起来什么，若他意识涣散，此地的幻境主导权才能握在他手里。
不然，就张勇现在这种情况，除了杀了他，便难寻出去的机会了……
方法是有，得用鬼来唤醒鬼，哪怕是被侵蚀严重的厉鬼，他心里若还残留一丝的意识，便有概率被唤醒。
可那人必须是他挚亲之人，不然，寻常的鬼便会被他的幻境撕裂。
沈青晚有些犹豫，他看着那点点星光的红点，按理来说，直接杀死就是他的结局。
可他看得见，他的灵魂不是肮脏的黑色，但浅灰色的灵魂也达到了处死的规定，伸手的那瞬间，符箓就要脱手而出，终究是收回了。
脑海里浮现了纯真的笑颜，那孩子脆生生的喊他：
“沈哥哥。”
他割破手指头，血液在空中飘动，已指为笔，血为墨，在空中画咒，他的血对于鬼魂而言，是致命的毒，硬生生地撕裂出幻境的一条小缝。
那条小缝飞出去了几只千纸鹤，转瞬带着个小孩回来了，沈青晚看着坐在千纸鹤上的小孩鬼，伸出手握着他冷冰冰的小手。
“沈哥哥，我还想在坐你的千纸鹤玩~”
小孩鬼眨着葡萄大眼，看着他笑，沈青晚看着那双孩童无忧无虑的眼神，蹲了下来。
握着他的一双小手，上面还有对银手镯，他取出小孩鬼脖颈处的长命锁，开口看着他：
“长安，你不是一直问沈哥哥，为什么你什么都不记得？你跟林姐姐说你，只记得脑海里最后的记忆是水的嘀嗒声，你说自己可能是溺死的，如果，沈哥哥现在要告诉你真相，你、你想知道吗?”
被唤长安的小鬼，看出了沈青晚眼底的犹豫和心疼，他不解的学着沈青晚平时安慰他的动作，小手揉了揉他的脑袋，小大人似的道：
“沈哥哥，你不用担心我，我也很想知道，要是我活着的时候是什么样的？我看别的小朋友都有爸爸妈妈，我也想知道我的爸爸妈妈是什么样的？对于我的离开他们是不是很难过，我还想告诉他们，我现在也很开心！让他们不要担心我。”
“沈哥……哥，知道了。”
沈青晚抱了抱他单薄的身躯，后闭眼，伸手轻点了他的眉心，一道红线穿进长安的脑里。
他想起来了，自己原来叫张乐！
也挺好听的，虽然，林姐姐给取的长安也很好听，因为，她说长安的意思是：
愿你平安长命，一生顺遂……
可我听不懂，但长命我还是知道的，我纠正林姐姐说：
“可我早就已经死了。”
那时候，林姐姐就会揪着我的耳朵骂我，小小年纪的别老把死挂嘴边。
我知道林姐姐是心疼我，可我不想她看向我的眼神，总带着悲伤，林姐姐那么好看的眼睛，就跟玻璃珠子似的。
应该要一直笑着才是。
我只能想办法让她开心，搞怪的做鬼脸，跳着跑着，躲在王叔身后。
那时候，林姐姐就会无奈的叉腰指着我，说我一天到晚怎么那么有活力，不是跑就是跳？看起来没心没肺的。
林姐姐现在我知道了，那可能是因为活着的时候不能跑不能跳，死了就会忍不住想要跑。
其实，我活着的时候就想知道跑起来是什么感觉的?
风刮过脸是什么样子的？
天空和大地会不会跟着我动起来?
现在，我知道了，所以，我觉得死也挺好的，不用让爸爸天天为了我去跑网约车，连饭都顾不得吃。
夜里，也不用胸口疼的睡不着觉了。
只是，林姐姐王叔叔还有沈哥哥之后可能就不能陪在你们身边了。
大家都说有记忆的鬼就是要准备消散了，我还没有跟小熊姐姐成为朋友呢……
张乐睁开了眼睛，他看着自己还在的双手，又看着眼前的沈哥哥，开心的咧嘴笑了，还好我还没有消失，看来，大人说的话也不都是真的。
原来鬼知道自己死去的原因，也不会马上消散。
*
身后传来了讲故事的声音，张乐回头看到了他的爸爸，他笑着就要跑过去抱他，给沈青晚吓了一大跳，忙要伸手拉回来。
扑过去的张乐就在要接近张勇的时候，被白夕眠一把拉过抱着护在身前。
而她身后，张勇那没有落下来的手停了下来，张乐有些不明白，他的脑袋被摁住了。
感觉到抱着他的人，身子骨止不住的发抖，他歪了歪脑袋，挣脱出来。
“小熊姐姐，我们这是在玩游戏吗?”
白夕眠张了张嘴想说什么，却又不知道该怎么说。
那头，沈青晚的符箓牢牢贴在了张勇手上，他看向张乐：
“乐乐，快过来。”
“沈哥哥，没事的，我只是在跟爸爸玩游戏。”
孩童天真的语气，唤不醒沉睡的意识，沈青晚目前只能确定张勇偶尔清醒的状态下。
不会攻击白夕眠，但会固执地重复生前对张乐的行为。
因为，在他的幻境里，白夕眠才是张乐，而他们两个只是该死的入侵者，只有被抹除的信号。
“那你到沈哥哥这里来，我们一起玩躲猫猫好不好?”
张乐伸出小手大喊了句好，此声惊动了张勇，眼看着，他转动脑袋，又要伸手抓起张乐。
他后退一步，飞跳过去抱着张乐的身体，用肉身作护盾，护着他的脑袋滚到地上。
“沈、沈哥哥！”
“没事，沈哥哥是在跟你爸爸玩游戏，乐乐你躲好，不要被你爸爸抓到，这样，你和沈哥哥才可以赢。”
可他也不是傻子，他看出来了，爸爸好像不认识自己了，沈哥哥也为了自己，受伤了……
“沈哥哥，我、我该怎么做，爸爸才可以认识我?”
沈青晚叹了口气，手心轻轻拍了拍他的肩头，带着平时那种温柔的笑意：
“这是沈哥哥应该想的事情，你只需要向爸爸传递出你想表达的话就好了。”
“什、什么都可以吗?”
“是的。”
听到这句话，张乐恍然大悟般用力点头，他对着自己爸爸的方向大喊：
“爸爸，我跟你说我现在可以又跑又跳了，再也不用吃药了。”
听到药这个词，张勇卡顿的歪着头看过去，他张了张嘴，用手做出喂药的动作。
看来还残留着身体记忆。
他看向白夕眠的位置，那地方挨着张勇，如同人体器官心脏的位置，他一直护着不离开，这让沈青晚无法找到突破的口。
“爸爸，你不是说故事里超人都会飞，我现在也会飞了，爸爸等你醒来，我们一起学着超人打怪兽拯救世界！！”
张乐用手张开在嘴边作扩音器，他的身后站着沈青晚，那人手里捏着符箓，一有不对，就会倾巢而出。
对准他身体各处，他总不能眼睁睁的看着几人命丧于此。
“咔哒，咔哒——”
怀表尽职尽责的就要走向十二点，他合上怀表，深呼口气，藏在衣间的叶子掉了出来。
其实，这只是个枯树叶片，都泛黄干枯了，没想到，张乐看到，弯腰捡了起来，举在手里挥动给张勇看：
“爸爸，你看这是我们两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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个一起摘得树叶，你还说等下一个春天到来的时候，万物复苏，我也可以出院了！”
“嘭——”
伴随着重物砸进墙体的声音，沈青晚抱着张乐躲了过去，他看向四分五裂掉粉的墙面。
手紧捏着符箓就要扔出去，被张乐拦住，他盯着那双清澈的眼眸，无法说出这是眼下最优选的选择，那未免过于残忍，终究是松开了手。
“还有最后十分钟，若你爸爸他在认不出来你，就……只能……”
“沈、沈哥哥！”
张乐看向他爸爸的位置，指着他的胸口，那处的红光扩散了开来，可若是恢复了点意识，为何会突然出手攻击他们？
沈青晚把张乐护在身后，他没有轻举妄动，而是，谨慎看着他接下来的动作。
他打破的墙面里冒出了黑雾，几双手在里面绕动，缠着张勇的身体，试图把他吞没进去，八爪鱼似的吸附在他身上，一点点的蚕食他的意识。
沈青晚当机立断割破自己的手掌，已血为刃，黄符纸浸透了他的血，活了过来对着那几双诡异的手飞了过去，撕咬了起来。
“沈哥哥，你的手。”
张乐担忧的拿自己的小衣服替他擦拭，沈青晚见状，不动声色的抽回手，他的血对于鬼而言，带来的只有致命的灼烧感。
“没事。”沈青晚避开了流血的左手，拿右手揉了揉张乐的脑袋。
一块撕的很多毛刺的布，出现在他眼前，他垂头，看到了好不容易摆脱了张勇禁锢的白夕眠。
她挪到了自己身后，却不敢碰，但害怕的紧，嘴唇都泛白了。
“谢谢。”
沈青晚熟练的包扎好手上的伤口，伸手拉住了她，弯腰俯身贴着她的耳朵轻笑道：
“可以离我近点吗?刚流血太多，我有点站不稳。”
他的手很大很暖和，就这样安抚了白夕眠那无处安放的恐惧。
那双漂亮的琥珀色眼睛，比她见过得任何宝石都好看，那人的眼瞳里盛着她的模样，一时间竟然着了迷。
可恶的吊桥效应，心脏一直跳个不停……
直到那几双黑手卸了力，不甘心的想要躲回去，张勇却在混沌意识中，突然，睁开了眼，伸手发了狠的扯了出来，用力撕裂开来。
那几双手怏怏地倒在地上，消失殆尽，一股熟悉气息飘进了沈青晚鼻尖，他瞳孔微震看向那方向。
不会错！他不可能会记错！
“爸爸——”
身旁张乐的声音，唤醒了他，他敛起了情绪，就看到张乐扑进了张勇身上，他身上长命锁在空中划起了一道弧线。
“乖儿子，是爸爸的错，差点就伤到你了……”
“有沈哥哥在，才不会发生这种事情，再说爸爸你也没有打伤我。”
张乐把脑袋蹭着张勇，笑得裂开那口还没有长整齐的牙齿。
那头的张勇把视线放回了沈青晚身上，微躬身向他表示谢意。
后再把视线看向白夕眠的时候，神色微愣，他放下了张乐，对着她深深鞠躬。
“对不起，白……”
“哎嘛，总算是出来了。”
白无恙不知道从哪里窜了出来，他擦着不存在的汗水，看着一片狼藉的现场，无处落脚。
这刚刚看起来是场恶战啊！他拍了拍胸口，还好不在，不然，怕是得充当人体靶子，被追着打。
不对？那我姐她不会受伤了吧！
他猛地抬眼，视线在现场人身上快速地扫过。
确认人没事，松了口气，却又有些疑惑地看着两张一模一样的脸的小孩，眼花了吗?
幻境就在这时崩塌开来，他险些没站稳，踉踉跄跄扶着门，脚底下的地板开始塌陷。
早知如此，不如呆着不动了，但还是动作矫健地一跃而上，抱着门框不撒手。
“现、现在该如何出去?”
沈青晚掀开表盖，看了眼时间：
“后退——”