文趣网 > 都市小说 > 上嫁[先婚后离] > 12.获得婴儿般无微不至的照顾
    第二天醒来,身边空空荡荡,余温散尽。

    顾慈愣了很久,也等了很久,才意识到,傅惟生已经去上班了。

    她扶着楼梯扶手往下走,拖鞋踩在台阶上,一声一声,整个房子静得能听见回音在墙壁之间撞来撞去。

    楼下居然也空空荡荡,她按了按酸胀的眼眶,哑声唤道:“张妈,小雅。”

    无人应答。

    客厅里的鲜花换了新的,插在花瓶里,规规矩矩的。

    沙发上她昨天扔的毯子也被叠得整整齐齐,搭在扶手上。

    空气里弥漫着一股陌生的味道,把她熟悉的玫瑰香盖得严严实实。

    过了约莫半分钟,一道冷冰冰的声音冷不丁从身后响起——

    “太太,请问您要用早餐吗?”

    顾慈被吓了一大跳,猛地转过身。

    面前站着一个女人,约莫四十岁,一身黑色的制服,头发在脑后绾成一个紧紧的髻。

    她的笑容像拿尺子精密测量过的,一举一动都透露着机器人的诡异感。

    顾慈拧眉:“你是?”

    “我是别墅的新管家。负责照顾您的饮食起居。”女人微微颔首。

    顾慈有些不安:“张妈和小雅呢?”

    “先生已经辞退她们了。以后我来负责照顾您。”她的声音没有任何起伏。

    心好像突然空了一块。

    反应过来后,顾慈嗤笑了一声。

    她站在客厅正中央,看着满屋子昂贵的摆设,心想这是什么?傅惟生对她的新惩罚吗?

    还没干透的眼眶又变得湿润起来,她拼命睁大眼睛,不肯让那点水汽凝成泪。

    她上楼找手机,到处找都找不到。

    “这是您的手机。”

    女管家不知什么时候跟了上来,毕恭毕敬地递上来一只银白色的手机。

    顾慈接过去,屏幕没有密码,解锁后只有一个拨打电话的功能。

    电话簿里只有一个联系人——傅惟生,三个字孤零零地挂在空白的名单上。

    她盯着那三个字看了很久,屏幕自动暗下去,映出她自己的脸,眼睛肿得不像话。

    一直到下午四点,除了那个女管家会时不时出现询问她想吃什么,整个房子里只有她一个人。

    这栋奢华的别墅真的变成了一座冷冰冰的牢笼。

    窗外花园里的绣球开得正盛,蓝一团粉一团,隔着一层玻璃看她,像探监的。

    “太太,您今天还要出门吗?我可以送您去想去的地方。”

    顾慈抱着膝盖窝在沙发角落,下巴搁在膝头,愣愣地看了眼窗外的落日余晖。

    夕阳把天边染成一片薄薄的橘红,她摇了摇头:“他有说什么时候回来吗?”

    女人双手交叠垂在小腹,一板一眼道:“先生今晚有应酬,会住在公司附近的酒店里。”

    隔了几秒,她又补充:“其实在结婚之前,先生一直住在公司附近,方便工作。”

    梧桐汇离康泽车程要40分钟,对于时间宝贵的人来说,确实远。

    顾慈不想去思考这些事情,她很缓慢地眨了下眼,扯过毯子裹住身体,浑浑噩噩地倒在沙发上。

    华丽璀璨的水晶灯在头顶亮着,光被钻石切成一粒一粒的碎影,闪得她眼前阵阵虚幻。

    她盯着那盏灯看,看着看着,那光忽然变了,变成一盏昏黄的、摇摇晃晃的灯泡。

    恍恍惚惚间,好像回到了小时候。

    孤儿院的有间小房子,四面没有窗,门从外面锁着。

    其他小朋友把她关进去,她在黑暗里拍门,拍到手心疼,也没有人来。

    那种浸入毛孔的黑暗,从脚底往上爬,缠住她的脚踝、膝盖、腰,最后把整个人吞没。

    她缩成一团之后,有人来救她了。

    为什么,为什么她现在躺在华丽的城堡里,还是会想到那片黑暗呢?

    她将脸埋进毯子里,拼命嗅着傅惟生身上残余的味道,可太淡了,淡到不足以安抚她内心的空洞。

    那个空洞在她胸腔里不断地胀大,像一只看不见的手在把她的五脏六腑往外掏。

    她跌跌撞撞跑上楼,在浴室里找到一件他还未来得及干洗的衬衫,紧紧抱在怀里,一头栽进床里,脸埋进布料里用力地嗅。

    她闭着眼,蜷着身子,那件衬衫被她搂在胸前,像搂着一块浮木。

    直到衬衫的气味变淡,淡到几乎闻不出来了,傅惟生还是没有回家。

    女管家说他这几天工作忙,会在公司附近的房子里住。

    她再也忍不住了。拿起那只银白色的手机,拨出了那串唯一的号码。

    电话接通了,那边很安静。

    一开口,她泣不成声:“为什么……为什么要这么对我?”

    那边沉默了几秒。

    “顾慈,我以为你是来认错的。”

    他的声音从听筒里传出来,低沉平静。

    她攥着手机的手指发白,指甲陷进掌心。

    “为什么……为什么这么对我?你为什么可以舍得这么对我?”

    回应她的是一句漫不经心的笑,而后他说:

    “你与其听那些心理咨询师的坐而论道,不妨想想一个问题,如果一个人过得幸福,而这种幸福恰好是通过丧失部分自我实现的,那么为什么要说它是错误的?”

    她脑子一片混沌,压根没办法思考这句话里的含义,抽噎着问道:“你周末会回来吗?”

    他只是很冷漠地说:“看情况。”

    电话被挂断。

    她抱着那件衬衫,嗅着他所剩无几的味道流泪。

    身体很疲惫,但根本睡不着。眼睛酸得睁不开,泪还是不停,把枕面洇湿了一大片。

    她实在是忍不住了,迫切需要傅惟生的怀抱,迫切需要他的安抚,迫切需要和他的亲密接触。

    戒断反应使得思念从骨头缝里往外钻,又疼又痒。

    于是她冲下楼,唤来女管家:“送我去他住的地方。”

    这几天整个康泽集团从上到下都弥漫着一股低气压。

    秦渺屏息凝神地从办公室里退出来,反手把门轻轻带上,一把拉住正准备进去的江叙,把他拽到一旁。

    “江总,我跟你说,”秦渺左顾右盼,确认没人才把声音压到最低,“傅董这一准是和太太吵架了。”

    江叙微微挑眉:“傅董和太太居然会吵架?”

    “我偷偷告诉你。”秦渺踮了踮脚,凑到他耳边,“咱们傅董控制欲其实是有点变态的。你记得和太太保持距离。”

    江叙弯了弯唇:“多谢提醒。”

    “傅董。”江叙把文件递过去,“普渡资本的创始人想约您在公司面谈。”

    “下周三上午十点以后。”他垂眼看着平板。

    从他的角度,能看到屏幕上呈现着一幅画面,似乎是个人,更准确一点来讲,是个长头发的女人。

    男人指腹在屏幕上点了一下,然后按灭屏幕,起身拎起西装。

    “剩下的明天再说。我接下来还有事。”

    *

    江边的房子是一梯一户的大平层,他们只来住过两次。

    顾慈走出电梯,输入指纹,显示用户不存在。

    她背靠着墙,滑坐在地,双手抱着小腿,额头抵在膝盖上。

    傅惟生亲自开的车,一走出电梯,便看到墙角那小小的一团。

    裙摆铺在地上,头发乱糟糟,鼻尖和眼睛通红,眼神怔怔的。

    他心像是被针刺了一般,轻微但不容忽视的痛意朝着四肢百骸蔓延。

    看见他出来的那一刻,她站起身,踉跄着扑过来,跪倒在地上,揪着他的手,哭得梨花带雨。

    “不要这么对我好不好?”她用另一只手抹泪,“为什么要对我这么坏?”

    “是你在拒绝我的好。”傅惟生低头看着她,哭红的眼眶、被咬出齿痕的嘴唇、攥着他的手指,状态真是糟糕极了。

    “我给了你想要的自由。你怎么把自己搞成这个样子了呢?不应该开心吗?”

    顾慈崩溃大哭,整个人往下坠:“对不起,对不起,我不会了。”

    “真的不会了吗?”傅惟生单膝跪在地上,单手轻轻托着她的脸。

    “嗯,不会了。”她拼命点头,泪从下巴上滴下来,落在他的手背上。

    “你知道自己错在哪里吗?”他又问,要给巴掌就要给得彻底。

    “我不该偷偷出门,不该想着出去工作。”顾慈哽咽着不停道歉,“我错了,我以后再也不会了。”

    “好了慈慈。”他把语气放软,将人打横抱起,亲了亲她的额头,“接下来不需要再道歉了。我们来认真聊一下这个话题,好吗?”

    她将脸埋在他胸前,哭得一抽一抽,肩膀一耸一耸:“嗯,好。”

    大平层像个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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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样品间,冰冰冷冷,没什么人气。

    傅惟生抱着人坐在面朝江面的沙发前,轻轻拍着她的背,细数着她犯的错。

    “慈慈,你不该忽视我们的家。我需要这个家,也很珍视这个家。我想你也是。”

    “你也不该把我们夫妻间私密的事情和相处日常说给别人听,任由第三者肆意评判我们之间的感情。”

    他顿了一下,而后将声音放得更加轻柔:“真的是你自己觉得我不爱你吗?还是所谓的心理咨询师在引导呢?”

    顾慈张了张嘴,想反驳什么。但傅惟生没有给她机会,继续道:

    “我猜猜她是怎么和你说的,让你追求自我价值?多找几个生活的锚点?独立自主?”

    顾慈脸色一白,垂下脑袋,一声不吭。

    傅惟生冷嗤一声:“那些所谓的心理咨询师,在分析起两性关系时,他们唯恐天下不乱。”

    “慈慈,你要看到你真正的工作是什么,知道吗?”他的手指勾起她垂在脸侧的一缕碎发,别到耳后,声音又恢复温柔,“那份工作可以为你提供遮风挡雨的地方吗?解决温饱问题吗?不是每个人的价值都需要靠在职场上获得一份工作来实现。她让你独立自主,有考虑过你的真实生存能力吗?你在社会上遭受挫折和压迫时,她会站出来给你遮风挡雨吗?她有能力为你的人生兜底负责吗?鸡汤谁不会讲。”

    “我知道了。”怀里的小人儿声音也小小的,“对不起。我不该听信别人的话。”

    “好了,都过去了。”他拍了拍她的后背,从抽屉里拿出一只手机,塞到她掌心,“好了,都过去了。现在删掉她的联系方式。”

    顾慈有些抵触地把手机还回去,往他怀里躲了躲:“你删吧,密码你都知道的。”

    “自己删。”他的声音忽然凌厉起来,没有商量的余地。

    她低下头,泪砸在屏幕上,温老师那几个字在泪水中模糊成一片。

    她伸出拇指,按在删除键上,不敢有任何犹豫。

    “好了,不要哭了。”他的手指托起她的下巴,迫使她抬起头来,拇指擦过她的下眼睑,把那点残泪拭去,“我知道你只是想多要一点点自由而已。我不是非要把你关在家里。只是这几年你习惯了在我的保护下生活,贸然让你高频率出门,我害怕你被有心之人利用。我们慢慢来,好不好?”

    “好。”她打了个哭嗝,整张脸像一朵被雨打过的花。

    “你要明白,”他把她整个人抱进怀里,轻声哄着,“这个世界上除了我是不求任何回报地真心为你好、事事为你打算,其他人接近你都是别有用心的。知道吗?”

    她埋在他胸前,闷闷地应了一声。

    “你瞧,你才出去了几次,便被有心人利用来挑拨我们的关系。”他苦口婆心、语重心长地讲着道理,声音温和得像在哄一个不懂事的孩子,“你如果不幸福的话,这个世界上就没有幸福的妻子了。外人始终是外人。外人不了解你,也不了解我,更不了解我们的婚姻生活。她们只是因为嫉妒,引导着你陷入负面情绪,扰乱我们的婚姻。”

    “好了。”他低下头,唇贴着她的额角,“我们回家好不好?”

    迈巴赫行驶在开往梧桐汇的路上,傅惟生从冰箱里取出几块冰用毛巾包好。

    冰凉的毛巾贴到她眼皮上的那一刻,顾慈微微缩了一下,又乖乖地把脸凑过去。傅惟生按几秒便拿起来,按几秒便拿起来,如此反复几十次。

    回到家后,他抱着她坐在餐桌前。新来的女管家把饭菜端上桌,又无声地退了下去。

    他一手环着她的腰,一手拿起勺子,舀了一勺汤送到她嘴边。她乖乖张嘴,咽下去。

    顾慈乖极了,一点都不反抗,喂什么就吃什么。傅惟生喜欢到不行,没忍住亲了亲她的脸蛋儿。

    “你不是喜欢和小孩子一起玩吗?明天的慈善晚宴你在后台多和他们玩一会儿好不好?”

    顾慈嘟了嘟唇:“可是你不喜欢我和那些小孩有多接触的。”

    傅惟生低笑一声:“这次例外,奖励慈慈这么乖。”

    落地窗外,梧桐树的影子在夜风中轻轻摇晃。

    月亮被云遮了一半,剩下的一半冷冷地照着花园里那些没有人打理的绣球花。

    她在他的怀里,被一口一口地喂着饭,像一个被照顾得无微不至的婴儿。

    她该觉得幸福的,她告诉自己,她该觉得幸福的。