到了卧芳居门口,小和便与上次一样,不能进去。
只有海棠自己进入其中,时隔几日,卧芳居风景如旧,花木繁茂,但整个院子寂静无声。
待被崔妈妈领入内室之后,其他人尽数被谴退,只有门口的两个眼熟的大丫头守着夫人卧房门。
房内只剩下海棠、崔妈妈和温夫人三人。
想来这次温夫人是吸取了上次的教训,特意避开了檀仁表的行踪。
屋内熏香沉静,帘幕低垂。
温红芬端坐主位,衣着端庄,形容沉稳,她执掌侯府内宅多年,自有其威仪。
上次匆匆,她还没来得及给这个丫头立规矩,如今她看向海棠的目光,则故意带着几分审视。
海棠今日穿的衣服是天青色的,衬得人如白瓷,发如乌木,月蛾眉,星云眼,亭亭玉立,娇媚动人。
心内再叹口气。
温红芬自知当初挑中海棠,看中的便是这幅绝色皮囊。
甚至生怕被老爷看见坏了她的安排,没想到她不惜顶着老爷觊觎的压力,将人送到檀照风房里,这样出色的美人,竟然还能被那小子冷待。
西跨院赵婆子传回的消息,这些日子,日日不绝。
温红芬就不相信这世上竟然有不贪美色的男人。
可若是这么一直没有进展,她走得这步棋就废了,温红芬缓缓抬眼,说道,“听说二公子近来对你冷淡非常?可是你得罪二公子了?”
海棠神色温顺安分,“回夫人,不是海棠得罪二公子,而是二公子近来身子不舒服,需静心静养,所以才不让人近身打扰。”
“你说是便是吧。只有一点,你需明白,我当日能抬举你,自然将来也能费了你。我给你的机会,是旁人求都求不来的,还望你好生琢磨,做好我需要你做的,才能不是个被人随意废弃的摆设。”
温红芬本也没有期待着事情几日就能有结果,只是当日的安排被老爷横生枝节地打乱,她无论如何还是要跟这个海棠见上一面才安心。
女追男,隔层纱,她就不信,她这个便宜儿子能逃掉男人的劣根性,做个真柳下惠?
只要这女子用心,她便不算枉费安排。
“好了,具体怎么尽心尽忠,端看你自己把握。我只有一个要求,尽快。”
敲打完,温夫人总算了了心事,微微敛眸给出明确指示。
海棠屈膝行礼,恭顺回答,“海棠知道了,请夫人放心。”
看着海棠袅娜离开的背影,温夫人坐在层层帘幕后,怅然若失,半晌轻叹道,“崔妈妈,青春少艾,可真好呀!”
崔妈妈知道她心内苦楚,心内也恨极了老爷的不三不四,为老不尊,只是作为下人不好多说,摩挲着温夫人的肩膀,低低叹道,“再坚持坚持,只要公子将来稳定,老爷再怎么胡闹,也碍不着夫人你了,日子慢慢地,就熬到好过的时候了……就像当初,那位压在咱们头上,不也早早地就走了,还是夫人您的好日子多。”
是呀,那贱人都能熬走,她再等等又有什么。
温红芬不再去想这些伤心事,扶着崔妈妈回床榻上小憩。
这边海棠出了卧芳居,小和早回了自己的去处,檀照风更不会派人来找她。
好歹算个空闲,头上日头正毒。
海棠捡着阴影处慢慢踱步回西跨院。
温夫人的敲打意料之内,只是不知道今日这一遭儿能不能用来当做再次和檀照风有亲密之行的借口呢?
海棠倒无所谓他冷淡与否,只是算着日子,她又该进食了,而且,不尽快借他修炼,她脱离这个世界的步伐也变得更慢。
这府里各有心思,背后各有其秘密,海棠并不想多耽误在此,万一被卷进去,可就不如温夫人好对付了。
她心里想着自己的事,走得沉静缓慢。
却不知远远的,还有人在看她。
檀仁表本来出府同一众“志同道合之人”潇洒的。可惜席间被人明里暗里嘲笑“雏凤清于老凤声”,心生不快,又思及近来大儿子对他不如往日亲近,便觉得席面无趣。
归府后又鬼使神地打听起他大儿子檀渡山的行踪来,得知其今日竟然轮值在家休息,那点说不清道不明的为父之慈爱,就随心念出现,冒着日头就去找人了。
谁料檀仁表从外院书房踱回后宅,途经温夫人院落外墙的月洞门时,就那样遥遥一瞥,望见了廊下独行的少女。
日光明亮,树影婆娑。
那少女独立清风,一身天青色衣裳竟也穿得娉婷婀娜,身段玲珑妩媚,眉眼愈发风流多情,犹如垂露红花,尽显娇媚。
那日正厅初见的惊艳,本已随着时日稍稍淡去。可此刻那绝色影态撞入眼帘,檀仁表沉寂多日的色心,即刻轰然复燃,甚至比初见时还要炽烈。
他姬妾如云,各色美人可谓数不胜数,可偏偏没有一人,能如这丫鬟一般,叫人见之不忘,魂牵梦萦。
身旁跟着他的檀路是多年的老仆了,自然知道他的心思,低声补充道,“听说夫人送去的这个丫头,二公子对其置之不理,好似心有隔阂。”
“是吗?风儿还是年轻。不仅辜负了夫人的慈爱之心,也辜负了这无辜美人。”
檀仁表看着那美人的身影,目露不舍,真切叹息。
檀照风终究是个不解风月的冷木头。
这般绝世美人送上门,他不知疼爱受用,反倒弃之冷待。
暴殄天物!
一念至此,那点压下去的不甘又悄悄探出头来。
先前正厅夺人,他碍于亡妻和老二的颜面,被迫放手。
这些日子只当这绝色婢女日日守在檀照风身侧,被二儿子收用,再无机会。
既然风儿自己不要,那他当老子的,可就没什么好顾忌的了。
“父亲,怎么在这儿?”
一道冷冽的男声忽然自檀仁表背后出现,吓得檀仁表那点燥热即刻消散,他看着自己紫袍玉带、日渐威严的大儿子,忽而心虚道,“没什么。”
像是忽然想起,檀仁表略带讨好的笑道,“为父听说你今日难得有空,想过来看看你,谁知你不在清辉堂。”
檀渡山似笑非笑,目光自那女子背影消失的方向一掠而过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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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看着他这位父亲大人,不咸不淡地说道,“是吗?倒劳烦父亲特意来寻我了。日头这样毒辣,咱们父子还是回房说话吧。”
檀仁表含糊应下,没走两步胡乱找了个借口,回了卧芳居。檀渡山也不戳破他,讥诮一笑,回了自己的清辉堂。
几日后,后院忽然许多人繁忙起来,一打听才知,温夫人第二天一早要外出礼佛。因着礼佛时除了要供奉香油钱和点心素食外,温夫人还想挑些时令名贵的鲜花一同供于佛前。
所以,花房的人也要跟着去。
海棠得知消息后,心情愉快,花房无人,她正好能多待许久。
这日早晨,温夫人就带着一行人浩浩荡荡出府远行。
海棠早从翠月那儿得知,估计她们要到傍晚时辰才能归府,便算着时辰,直到午后众人都睡意混沌时从西跨院离开。
檀照风终日静坐书房,不怎么传唤人,近几日更是对海棠没有任何吩咐,整座西跨院海棠最无事可做。
即便出去了估计也没有人发现,即便有人跟着,也没有人管束她。
确认几遍不会惹上麻烦后,海棠轻车就熟地摸到花房临水水乘凉。
近来天气越来越热,眼见初夏,在西跨院熬着还不如她自在地在花房欣赏初开的荷花,又凉快又恣意。
那感觉就像是她在自己的洞府修炼时的舒适。
海棠忽然体会到了想念的感觉,才明白为什么远行之人往往思乡。
今日天时地利人和,海棠终于能慢慢欣赏美景。
花房依水而建,清池绕檐,池水碧绿,日光铺满水面,荷叶层叠,零星粉花苞缀于碧叶之间,还有半开吐蕊的新荷,荷叶荷花挨挨挤挤铺展一池,清甜荷香混着清润水汽,沁人心脾。
海棠先未进花房,而是驻足在栏杆处,细细欣赏满池夏荷之景。
幽深花林,风声轻轻。
海棠赏荷的脚步微顿,敏锐嗅到空气里不属于草木的浑浊气息,眼底瞬间掠过一丝冷光。
下一瞬,檀仁表快步从转角花影后走出,拦在她身前,“海棠,是吧?”
他一个侯府老爷,竟然一身常服,躲在这花架之后,只为了蹲守一个婢女。
海棠意识到他的所作所为,惊到愣了一下。
檀仁表看着眼前美人媚眼因惊讶而变得滚圆,红唇微张,心内满足。不枉他费这许多心思,才得到这能一亲芳泽的机会。
这些日子,他夜夜心念海棠,又找到的许多的美人都没有意趣。
可惜她明面上已经进了风儿房里侍候,他这个做父亲的倒不好找她。
那日一见之下的印象实在深刻,谁料这女子又不老实地满院子闲逛,可不就撞到他眼里,叫他愈发寝食难安。
他可打听清楚了。
今日温红芬出府礼佛,老大在前院理事,风儿向来闭门静养,更何况近日又不怎么待见海棠,不会忽然找她。
天时地利人和,除了他,再无人顾及她这小小婢女。
也不枉他着人留意了几日,才逮着今日这个当口,特意寻来这僻静花房守株待兔。