送走两位见证人，姜颜和王碧兰从门口返回屋里。
王碧兰看了一眼沉着脸坐在沙发上的姜全寿夫妻俩，没跟他们说话。
转头对姜颜说道：“你收拾一下饭桌，顺便把碗筷洗了，我给你叔拿点今天没吃完的饺子。”
姜颜今天拿到了想要的结果，这点小事就没推脱。
王碧兰这时候说给姜全寿拿东西，相当于是在提醒他们该走了。
姜全寿不甘心就这么离开，终于忍不住出声：“妈！小力的动画片还没播放完呢！”
“那怪里怪气的黑耗子有什么好看的，”王碧兰用不容反驳的语气说，“冬天天黑得早，缝纫机厂离这边又远，你们早点回去也能早点休息。”
说完她就进了厨房，说是给姜全寿拿点没吃完的饺子，其实不只拿了饺子，还有满满一饭盒特地提前留出来没动过的红烧肉。
王碧兰收拾好给他们带回去的东西，出来又催姜全寿一家。
姜力还想继续看电视，哭闹着不愿意回去。
姜全寿抬手揍了他好几下，姜力嚎得更大声了，刚才闹着不回去还只是干嚎，这会儿真被揍出了眼泪来。
揍儿子的时候姜全寿没忘记观察王碧兰。
发现王碧兰虽然心疼孙子，但没有上前阻拦的意思，他就知道他妈这会儿是铁了心想让他们走，一时间有点骑虎难下了。
现在计划生育抓得严，他就这么一个儿子，不继续打，他觉得没面子，继续打，他也有点舍不得。
曾翠红看到儿子被打心疼得不行，扑上去阻拦，姜全寿这才找到了台阶，顺势停了手，低声呵斥道：“赶紧给孩子把棉衣穿上，该回家了！”
闹了一通，这一家三口可算走了。
王碧兰说自己不放心，要跟着出去送送他们，看着他们上车再回来。
几人离开后，热闹的屋子瞬间安静下来，只剩下电视机播放动画片的声响。
正在和弟弟一起看电视的姜秀转头看到姐姐一个人在那里收拾，看起来孤零零的，她忽然感觉心里一阵难受。
虽然很不舍得电视上正在播放的动画片，还是主动过来帮忙了：“姐，我跟你一起收拾。”
姜颜抬头看了她一眼，把手里的抹布递过去：“我有件急事要办，得马上出去一趟，你先帮我收拾，明天带你出去吃好吃的。”
“啊？”姜秀懵了，她本来是来帮忙的，怎么全扔给她干了？
姜颜扔下重磅诱惑：“肯德基！”
姜秀眼睛一亮：“成交！姐，你放心，奶奶回来前我肯定把桌子收拾好、把碗筷都洗干净！”
姜颜拍拍她的肩膀：“我相信你！顺便看着点小伟啊，别让他从沙发上摔下来就行。”
姜秀点点头：“你放心！”
把手洗干净后，姜颜带上自己的证件离开。
另一边，从交通局到距离最近的公交站台的路上。
王碧兰把饺子和红烧肉交给曾翠红，让她带着孩子走在前面，接着扯了扯姜全寿的衣服，示意他放慢脚步，跟自己一起走在他们娘俩后面。
姜全寿见状以为自己开出租车这事还有机会，心里重新燃起了希望。
离着曾翠红母女俩有一段距离，估摸着孩子应该听不到，王碧兰才开口：“没想到颜颜那丫头今天会突然来这么一出，出租车那事儿没办成，既然颜颜说她家的开销由她来负责，我的退休金就用不上了。
往后这钱就先给你们花，就当是我这个当奶奶的给小力的上学补贴，一直给到小力不读书为止，他要是能一直读，就算读到博士我也一直给。”
姜全寿心里重新燃起的希望再次破灭。
如果是以前听到这话，他肯定高兴得不行，但自从知道开出租车一个月能挣多少钱后，他就看不上这百来块的退休金了。
姜全寿老大不高兴地说道：“这点钱够干什么的？”不能开出租车，他损失的可是每个月两千块！
两千块钱啊！
一个月挣到的钱，几乎相当于他十个月的工资了！
王碧兰见他这态度也恼了：“什么叫‘这点钱够干什么的’！怎么的，你现在还抖起来了，敢看不起我的钱了？爱要不要，不要拉倒！我还不乐意给了！”
姜全寿那股冲脑的怒气被她骂得降了半截，生怕这点钱也没得拿，赶忙解释：“妈，您知道我不是这个意思，我是因为本来定好的事今天又出现意外黄了，心里难受才乱说话的，您千万别往心里去。”
说到出租车的事，王碧兰也有点理亏，但这事儿肯定是不会再改了。
她心里很清楚，自己在这事儿上支持大孙女，不只是为了给小孙子争取利益。
有一部分其实也是为了自己。
小儿子有自己的小家，肯定会有自己的小心思，更别说儿媳。
小儿媳一直以来都需要依仗她帮衬，所以才对她客客气气的，一旦情况反过来，那就不好说了。
反观现在的大儿子家，自己作为这个家里唯一的长辈，也是当家人，说话更好使。
而大孙女本来就重感情，她在出租车这事上跟自己对着干，除了想多挣钱给弟弟妹妹攒家底儿，也是因为不舍得她爸的车。
那车子已经如大孙女的愿，留下给她开了，大孙女跟自己不会再有什么大矛盾，往后肯定还会跟以前一样听话的。
王碧兰看了一眼脸色依然不太好看的小儿子，无奈道：“我就剩你一个儿子了，往后还得靠你养老，心里肯定是更向着你的，怎么会怪你。”
姜全寿又忍不住抱怨：“您嘴上说得好听，在屋里的时候，怎么又向着姜颜那丫头？”
王碧兰露出一脸无奈的样子，语重心长地跟他说：“车子在颜颜名下，她不同意我确实拿她没办法，万一她真去报案，公安真会把你抓走。
交通局家属院还全都是看着她长大的熟人，咱俩在人家的地盘上，能拿她怎么着？
你信不信，但凡咱俩硬逼她给，把人惹急了跑出去大声哭喊几声，周边一大片邻居保准全向着她！
到时候人家只会说你大哥走了还不到一年，你不照顾他留下的孩子就算了，还欺负他孩子，你名声还要不要了？
别忘了这车可是挂靠在交通局下面的运输公司的，以后人家给你穿小鞋怎么办？”
姜全付还真没想到这点，这会儿被提醒了才有点后怕。
可他还是想要钱：“您的退休金才一百多块钱，确实不够用啊，您也知道我们厂好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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几个月都发不出工资了，日子实在困难，要不然我也不会要您的。”
看他还一副油盐不进的样子，王碧兰也沉下了脸：“你当我没跟你们一块儿过过日子？你哥出事前我还在缝纫机厂那边跟你们一起住，从那时候到现在物价可没怎么涨！
以前家里都是我买菜做饭，还有孩子生病拿药、买衣服、买鞋、买书包都是我出钱，你们俩的工资也就供小力一个孩子上学，偶尔给孩子买点小零食、买个小玩具，还有一点本子、笔什么的。
从你们结婚到现在，我有没有叫你们给过我一分钱？
有几次小力开学，你俩说工作忙，没空，让我带小力去报名。我带过去就是我给他交学费，这钱你们没主动给过，我也没问你们要过。
那时候我一个人的工资都够四个人花，你们现在才三个人，跟我说这点钱不够，是觉得我老糊涂了，脑子记不住事了？
这么些年下来，你敢说你俩一点钱没攒下？才几个月发不出工资，就至于要打饥荒了？”
姜全寿被劈头盖脸地骂了一通，见他妈是真生气了，只好先认怂：“我知道错了，您消消气，别跟我一般见识。”
他不敢说他们攒下的钱被曾翠红借给了她娘家一部分，还有以前曾翠红回娘家，每次都要买不少好东西，那些也要花不少钱，剩下的确实不多。
只好硬着头皮认了家里还有存款这事，然后生硬地转移话题：“我也是跟您一块儿生活习惯了，您不知道自从搬到大哥这边来不在家里住之后，我跟翠红慌得什么似的，适应了好久，最近才慢慢把日子过得顺了一点。
但还是不如您在的时候，小力也经常说想奶奶，往后您有空也多回我那边看看。”
这一番话不但把王碧兰说得火气全散了，还让她心里十分自得。
只是她嘴上依然数落了几句：“你们也是当父母的人了，该学着把日子过好才是正理，可不能总是依赖我这当妈的，我都这把年纪了，还能帮你们多久？”
“您一定能长命百岁的，不过您说得也很有道理，我回去会跟翠红说，让她跟您多学学，跟您一起住了这么多年，她都没能学到您的本事，但凡能学到几分，也能把家里打理好了。”
姜全寿三言两语把他妈哄好，那一百多块钱算是保住了。
母子俩又恢复成好声好气的样子，一路聊到公交车站台。
刚站好就看到公交车远远地开过来，要不了多久就到了。
姜全寿到底还是不死心，对姜颜也很不满。
刚才王碧兰提起他和曾翠红这些年的存款，给了他启发。
临上车前，他灵机一动，在王碧兰这儿给姜颜上了个眼药：“妈，原本我想着，那车子给我开的话，就拿我和翠红这些年的存款去报名学车。
现在车子给颜颜开，她应该也要学驾照吧？不知道她的钱够不够？
我要说对她一点意见没有肯定是假的，所以我不可能借钱给她，到时她钱不够，不会管你要吧？”
姜全寿说完就上车了。
上车后他找了个空位刚坐下，立刻转头往回看。
路边昏黄的灯光下，只能看到他妈着急忙慌地加快脚步往回赶的背影，显然是把他那话听进去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