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8章
审讯室里，林巍把三份血型记录摊在张建军面前。
“你是A型血，徐梅是O型血，你们的孩子是B型血。”
张建军原本靠在椅背上，听完这句话，他直起腰，问道：“你什么意思？”
“A型和O型，生不出B型的孩子。”
“我听不懂你说什么。”张建军把目光移开，落在审讯室墙角。
“那我换个说法。”林巍从卷宗里抽出另一张纸放在桌上，张建军低头看了一眼。
“五年前你在工地被水泥板砸了腰，伤得很重，诊断结果显示会影响生育。”林巍看了眼张建军，“你女儿刚三岁。”
“这跟张卫国的死有什么关系！”张建军突然站起来，椅子往后一倒，砸在地上。他的手撑在桌面上，身体往前倾，盯着林巍，“你们到底要干什么！”
“张建军，你冷静点！”李东拍了下桌子。
林巍把椅子扶了起来，她一直等张建军把气喘匀，才说道：“我要知道你、徐梅、张卫国，你们三个之间到底发生了什么。”
张建军的呼吸声很重，他低着头，一直盯着桌子，过了一会儿，整个人像脱力了一样瘫坐在椅子上。
“你们不就是想找个人给张卫国偿命？好啊，那我给他偿命。我承认就是我杀了他，你们枪毙我吧。”
张建军说完之后就开始沉默，拒绝回答任何问题。
出了审讯室，李东问林巍，要不要再去审一下徐梅。
林巍说先去张家。
李东张了张嘴，又把话咽回去了。他跟着林巍往门口走，走了两步还是没忍住，“你是说......张德贵知道？”
见林巍不说话，李东忍不住骂道：“他这么畜生吗？”
“是人是鬼，去会会就知道了。”
对于林巍和李东的到来，张德贵已经没有了之前的紧张和防备。王秀兰把人让进屋，张德贵甚至都没站起来，只是抬了抬眼皮。
“张建军承认是他杀了张卫国。”林巍说道。
“开什么玩笑。”张德贵端起茶杯喝了一口，“你们公安怎么会冤枉人。”
“徐梅的孩子是谁的？”
“一个小丫头片子。”张德贵放下茶杯，“反正姓张。”
李东听得脊背一阵发凉。他看着张德贵，觉得这老头简直就是魔鬼。
“张卫国离婚之后，是你让他搬回来的。那时候张建军已经受伤，你知道他不能生育。你让张卫国搬回来，就知道会发生什么。”
张德贵对上林巍的视线：“林警官，我的儿子住在我这，我没觉得有什么问题。”
“你觉得张卫国死了，他犯的事就不会再被追究。张晓娟和张建军也都不是蓄谋杀人，至于徐梅——”林巍深吸了口气，“她肯定会为了张建军和孩子，继续忍。”
张德贵依旧一副云淡风轻的表情，“林警官，我儿子已经死了，有本事你们就再枪毙他一次。”
“你这是什么话！”李东实在忍不住，“你这是纵容！是包庇！”
张德贵没说话。
林巍冷笑一声。她见过很多恶人，有的暴戾，有的狡诈，有的抵死不认，但张德贵不是这些人，他自以为是，不觉得自己是在作恶，甚至还会因为保住这个家而沾沾自喜。
“你觉得你保住了这个家。”林巍站起来。
“不然呢？”张德贵靠在椅背上。
“你只是保住了这个姓，没有留住人。”
——
回到分局，张锋把买回来的烟给了林巍。
林巍揣进口袋，去见徐梅。她把李东拦在审讯室外面，要自己进去。
“林队，这不合规矩。”李东急了。
“出事算我的。”林巍说着进了审讯室，反锁了门。
徐梅看起来不太好，尤其在听到林巍说张建军承认杀了张卫国之后。
“不是的！不是这样的！”徐梅有些激动。
“你先冷静。”林巍关了录音机，把烟和火柴放在徐梅面前，“你抽的是这个牌子吧。”
徐梅点点头，哆哆嗦嗦地抽出一根烟叼在嘴里，却因为手抖半天也点不着火。
林巍接过火柴，帮她点着。
徐梅抽了两口，情绪渐渐稳定。她看着手指间的烟，问林巍怎么知道的。
“第一次去你家，闻到你身上有烟味，还带点桂花香，不难闻。”林巍提到那天见到徐梅的孩子，孩子手里还有个玩具，“那个小鸭子，是张晓娟买的吧。”
徐梅点了点头。
“张晓娟知道吗？”
“不知道。”徐梅知道林巍问的是什么。
“但是张建军知道。”
徐梅没有回答。她低头看着手里那根烟，烟灰已经烧了一截，还没来得及弹掉就落下。
“林警官，我还能再抽一根吗？”
“可以。”
林巍告诉徐梅，这件事无论她说与不说，都跟张卫国的死没什么关系，张建军说自己故意杀人的说法也不成立。
“选择权在你。”林巍说道。
李东进不去审讯室，在外面急得上蹿下跳。他把耳朵紧贴在门上，想听听里面说了什么，但是根本听不清。
半个小时后，林巍出来了。
李东赶紧问道：“都说啥了？”
林巍把笔录本扔给李东，“没记。”
“啥玩意？”李东听完赶紧伸头往审讯室里看了一下，然后深吸了口气，凑到林巍跟前小声道：“你把录音机也关了？”
“关了。”
“完了完了，王局肯定又得炸。”李东像头拉磨的驴直转圈。<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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p>一个小时后，林巍臊眉耷眼地在王振国的办公室深挖思想根源。
“林巍啊林巍，你让我说你什么好。”王振国拍着桌子，“你也不是新人了，审讯的规矩你不清楚？”
还没等林巍说话，王振国扒拉着手指头数起来，“单独审讯、关录音机、不做笔录，你是一条不落的全犯了！”
“我错了。”林巍认错态度很好。
“错了就完了？你是警察，不是妇联主任。该记的记，该录的录，该走的程序一步不能少。你关了录音机，徐梅说了什么，你拿什么证明？万一检察院那边要调笔录呢？你交什么？”
“我接受处分。”
林巍刚说完，周长海敲了敲门进来了。
“你这个当师父的又来护短？”王振国矛头一转，“我还没找你算账呢，怎么带的徒弟？”
周长海一点也不见外的从柜子里给自己拿了个茶杯，又从王振国的茶壶里给自己倒茶。
“好茶。”周长海不仅喝，他还评价。
“用你说。”王振国哼了一声。
“王局，年轻人有正义感是好事。”周长海话锋一转。
“那也不能忘了自己是什么身份！要是处理不好正义感和手中的权力，那就是害人害己！”
“听见没，记住王局的话。”周长海看向林巍，“写份检查交上来，一定要诚恳，深刻认识到自己的错误。”
“我写一千字。”林巍使好大劲。
“三千！”王振国加码。
林巍看向周长海。师徒俩眼神一交流，周长海假装打圆场：“行了，那就两千字，少一个字都不行。”
王振国刚要说什么，周长海赶紧岔过去，说自己有事要汇报，让林巍也去忙。林巍出门前把兜里剩的半包“甜桂”塞给周长海，然后快速闪人。
“这孩子，送礼还有送半包烟的。”周长海翻过来看了一眼牌子，又把烟扔给王振国，“女士烟我抽不惯，你抽。”
“你徒弟孝敬你的。”王振国又把烟扔了回去。
林巍回到办公室，李东赶紧问她有没有被处分。见林巍表情凝重，李东哎呀了两声，赖自己应该早点去找周长海。
“逗你玩。”林巍一秒变脸，“好小子，知道找人救我。”
“咋那么淘呢。”李东这才放心，还埋怨了一句。
“没大没小的。”林巍拍了他一巴掌，“晚上请你吃馄饨。”
“不用了，我约人了。”李东嘿嘿一笑。
“约谁？”
“保密。”
林巍切了一声。
李东趁机打听林巍和陈景和的进展，林巍也学他回了两个字——保密。
快下班的时候林巍给省图打了个电话。陈景和接起电话，林巍问道：“陈老师，不知道你在写检查方面有没有涉猎呢？”