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6章
“嘿！”李东腾地从椅子上站起来，“他们一家人到底是咋回事？一个接一个的葫芦娃救爷爷呢！”
林巍起来往外走，李东跟在后面，嘴里还在嘟囔：“媳妇认完丈夫认，丈夫认完是不是该婆婆认了？婆婆认完再公公认，一家人谁也别落下。”
见林巍的眼神里带了点杀气，李东这才闭嘴。
审讯室里，张建军说那天中午，是他在张卫国的酒里放了安眠药，还把完整过程描述了一遍。
跟徐梅一样，林巍问了三次。张建军虽然三次的说法不同，但核心事实是一致的——药就是他放的。
和徐梅一样，张建军也没想到张卫国只是喝了一杯就出了门。他下药的最初目的也不是杀人，而是想让张卫国喝完酒能安静。
林巍：“可徐梅已经承认是她放的药。”
“不是，不是她，她是想替我顶罪。”张建军连忙解释：“我准备药的时候她看见了。我们以前也这么做过，都没什么事。就是没想到这次张卫国会出意外，她是怕我被牵连，所以主动承认。”
“张卫国？”林巍看向张建军。
“我......我哥。”张建军结巴了一下。
“你们兄弟俩感情怎么样？”林巍问。
“还......挺好的。”张建军苦笑了一下。
“张晓娟和张卫国当年回城的事，你知道吗？”
张建军点点头：“全家都知道。”
“那你觉得你哥是个什么样的人？”
“张卫国，”张建军脱口而出后下意识瞄了眼林巍，立马改口：“我哥很有能力，为人处世方方面面都比我强，在机械厂也算个小领导。”
林巍注意到张建军的坐姿有些奇怪。他坐在椅子上的时候，身体是往右偏的，而且右手一直撑着椅子扶手，像是在借力。
她问道：“腰疼？”
“没有。”张建军赶紧把右手从扶手上拿开，坐直了身体。
林巍继续问话，但一直关注着张建军的坐姿。几分钟后，张建军的右手又搭回了扶手上，他可能自己都没有意识到。
审完张建军天都黑了。林巍到家的时候周淑芳还没回来，林建国见她回来，赶紧放下报纸去热饭。
周淑芳八点多才回来，怀里还抱着一摞表格。她把表格往桌上一放，瘫在沙发上。
“什么东西？”林巍伸头看了眼。
“劳动服务公司那边送来的，让我们帮着核对临时工信息。好几十份啊，名字都对不上！”周淑芳纯属是被抓壮丁，“明天就要报上去，今晚就是不睡觉也得弄出来。”
林建国一听，赶紧去拿老花镜准备帮忙。
周淑芳给林建国和林巍讲了一遍该核对哪些信息，然后念叨着：“现在这些打零工的人也真是不容易，今天在这干，明天在那干，连个准地方都没有，也多亏在这个劳动服务公司登记了。”
林巍本来在帮忙给表格分类，一听这话立马抬起头，“打零工的人都会在劳动服务公司登记吗？”
“基本上吧，不然上哪找活去。”周淑芳捶着肩膀。
第二天一到局里，林巍就让李东和张锋去张建军家的街道劳动服务公司，查他的用工记录。
李东问查什么，林巍说有什么查什么。
两个人去了大半天，下午带回来一摞抄录的表格。张建军这些年在劳动服务公司登记的都是短工，像仓库看门、工地打扫卫生、给食堂送菜这些零散的活儿，没有什么固定的正式工作。
林巍翻了翻记录，很快找到共同点，“都是些轻体力劳动。”
“对。”李东点头，“张建军登记的时候说自己有腰伤，干不了重活儿。”
“什么时候伤的？”
“我问了，说是五年前在工地，被水泥板砸了腰。”
林巍让李东去调张建军的就医记录，发现他当年伤得很重，医院的诊断结果显示还会影响生育。
“那他的孩子哪来的？”李东下意识道：“徐梅不会是……”
林巍脑海里立马闪过一个念头，她抬手敲了一下脑袋，想把这个念头敲掉。
晚上快下班的时候，林巍看着并排放在桌上的三份血型记录。
张建军是A型，徐梅是O型，孩子是B型。
她抽出张卫国的尸检报又确认了一遍，是B型。
林巍忽然觉得胸口闷得难受。她把窗户全部打开，站在窗前深吸了几口气，又把桌上早就凉透的水全喝了，然后拨通了省图书馆的电话。
收发室的李大爷喊陈景和接电话的时候，他正在收拾东西准备下下班。
“是我。”
林巍的声音有点闷，陈景和立马听出了不对劲，他看了一眼墙上的钟，问道：“吃饭了吗？”
“还没。”
“二十分钟后，你们分局门口见。”
“好。”
陈景和赶来的时候，林巍已经在分局门口等他了。
两个人什么都没说，并排走了一会儿，陈景和跟着林巍拐进巷口一家小店。
他抬头看了一眼招牌，阿珍馄饨。
馄饨店门脸不大，店里只剩一张空桌，桌面铺着塑料布，边角用铁夹子夹住。
陈景和坐下后打量了一下。靠墙处有一个水泥抹的灶台，上面坐着两口锅，一口煮馄饨，一口熬骨头汤。
灶台旁边的墙上钉着一排钉子，挂着围裙、抹布和一把长柄汤勺。电扇吊在天花板上，转起来嗡嗡响，吹不散灶台上的热气。
老板娘看样子三十来岁，系着一条洗得发白的蓝布围裙，手上沾着面粉，正跟身边七八岁的小女孩说话。
小女孩见林巍进来，立马跑过来，笑嘻嘻地管林巍叫“姐姐”。
林巍扒拉着她的羊角辫，纠正道：“是阿姨。”
“是姐姐。”小女孩说罢看向陈景和，很有礼貌地打了声招呼：“叔叔好。”
“......你好。”陈景和说完低头看了一眼今天穿的老头衫。
老板娘朱芳从灶台后面探出头喊了一声：“阿珍，别闹你林姐姐。”
阿珍应了一声，乐颠颠地跑开。
陈景和看出林巍经常来，就问她什么馅的馄饨好吃。
阿珍给邻桌端了碟咸菜，听到陈景和这么问，立马一脸骄傲地大声说道：“什么馅的都好吃！”
“这么厉害。”陈景和笑着逗她。
“那是了。”阿珍两只小手掐着腰。
“那就一样来一碗。”林巍也笑了。
阿珍欢呼一声，跑回灶台后面传话去。
林巍跟陈景和说，阿珍家一共就四样馅的馄饨——猪肉大葱、韭菜鸡蛋、羊肉胡萝卜、虾皮紫菜。
“那你最喜欢哪种？”陈景和问。
“猪肉大葱。”
“你想吃哪种？”林巍问。
注意到陈景和有一瞬的迟疑，林巍说道：“你最好实话实说，咱俩又不是只吃这一顿饭。”
陈景和一听，立马直说道：“我不吃韭菜，不吃胡萝卜，不吃虾皮，不吃葱。”
“好家伙。”林巍乐了一下，“那一会儿给你盛碗汤。”
陈景和说自己小时候挑食更严重，他妈也看得开，不吃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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就不吃，总有吃的，饿不死就行。
“挑食还能长这么高。”林巍说完把阿珍喊了过来。
“也是耽误了，不然能冲刺两米。”陈景和说得一本正经。
林巍让阿珍帮忙传话，让朱芳单独煮碗馄饨皮，不放葱和紫菜。
四碗馄饨本来有陈景和一碗，现在他不吃，就全是林巍的。
林巍吃了四碗馄饨，连汤都喝了。她吃饱喝足，感觉胸口也没那么闷了。
陈景和在青山镇的时候就见识过林巍的饭量，她那天在车上吃了六个馒头。
“够吃吗？要不要再来一份。”陈景和问道。
林巍靠在椅背上看着陈景和，“要不是你看起来很认真，我都会觉得你在说反话。”说着她手指点着面前的空碗，“四碗。”
“我还剩了半碗。”陈景和说道。
陈景和并不觉得林巍饭量大是什么特别的事，就像他也不觉得自己饭量小是什么丢脸的事。
阿珍习惯性的挨张桌子问客人馄饨好不好吃，到陈景和这，见他还剩了半碗，仰头问道：“叔叔，不好吃吗？”
“好吃。”陈景和声音温和，“是我饭量小。”
阿珍小眉毛一拧，很有气势道：“那你下次少要点。”
陈景和好脾气地点点头：“那我下次注意。”
阿珍这才满意地离开。
等阿珍走了，陈景和又吃了两口，还是放下了筷子。
“吃不下就不勉强。”林巍一直看着陈景和，“朱芳后院还养了两条狗，这些剩饭都有着落。”
两个人吃完，陈景和要付钱，林巍按住他，“你才吃多少。”
说着她去把钱给了朱芳，也没让朱芳找零，“先存你这，下次还来。”
朱芳把钱揣进兜里，看了一眼门口等着的陈景和，眉眼带笑地跟林巍打听：“处对象啦？”
“没有。”
“那他是？”
林巍没有回答，反问道：“你觉得他咋样？”
朱芳又伸着脖子看了两眼，点点头：“长得挺好。”
“你光看脸啊？”
“那别的我也看不到啊！”朱芳理直气壮道：“两个人面对面，最先展现的肯定是长相。我是没见过一男一女上来就闭着眼睛往外掏内在的。再说内在那玩意是慢慢品的，如果脸这关都过不去，哪还有机会品内在？”
林巍听完竖了个大拇指。
傍晚的风很凉爽。林巍问陈景和要不要去江边兜兜风，陈景和点点头，又坐上了林巍的摩托车。
林巍拧了拧油门，摩托车驶出巷口，拐上滨江路。天还没有全黑，路灯还没亮，江面上还有一层薄薄的暮色。她把车速放慢了些，风灌进领口，吹得她后颈的碎发往后飘。
陈景和安静的坐在后面，看着路边的树一棵一棵往后退，江面在右手边慢慢变宽，远处桥上的灯一盏一盏亮起来。林巍的头发偶尔被风吹到他脸上，他也没有躲。
林巍沿着滨江路一直骑到了江边。她把车停在堤岸下面，两个人沿着台阶走上江堤，走了一会儿，林巍挺住脚步，靠在栏杆上。
陈景和站在她旁边，“你经常来这儿？”
“偶尔吧，我喜欢看他们。”
陈景和顺着林巍的视线看过去。
桥上有几个人在散步，偶尔停下来扶着栏杆看看江面。桥底下有人在钓鱼，鱼竿斜插在石缝里，线垂进水里，看不清浮标。钓鱼的人蹲在旁边，手里夹着烟，半天没动一下。路灯一盏一盏亮起来，灯光落在水面上，被水波揉成了碎金，铺满了江面，一片一片地荡开，又聚拢，又散开。