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2章
林巍接过张晓娟留得信。信封的正面写着“婷婷收”三个字，陈景和凑近看了看，把林巍叫到一旁。
“这几个字跟碎纸上后添的字，应该是同一个人写的。”他说道。
林巍看向陈景和，见后者点了点头，便没再说什么，让李东收好信。
林巍又跟邻居大娘打听，张晓娟早上出门之前，有没有什么和平常不一样的地方，比如说带没带行李包袱一类的。
大娘很笃定的说啥也没带，除了眼睛通红，像是哭过，其他都挺正常的。
“哦对了！”大娘突然想起来了，“她左手腕子上缠着纱布，我问她是咋弄的，她说是干活不小心碰的。”
林巍觉得，还是应该先弄清楚当年举报信的事。她从李广生那打听到，公社撤了之后，所有档案都归到了镇政府的档案室。
档案室在镇政府后院的一间平房里。管档案的工作人员一听林巍她们要找青山公社1972年的知青档案，就说公社时期的档案1984年之后陆续都移交到了县档案馆，镇政府目前只有1984年以后的档案。
三个人又开了一个小时的车去明水县，午饭就在车上吃的馒头和咸菜。林巍一边开车一边几口解决了一个馒头，副驾驶的陈景和拧开林巍随身携带的军用水壶递给她，林巍喝了两口，又把水壶交给陈景和。陈景和把盖子拧上，放在自己腿上。
后排的李东从袋子里又掏出一个馒头，掰开夹了点咸菜，咬了一口，含糊不清地问道：“姐，你这水壶用了多少年了？打从我进三队开始你出门就带着。”
“有年头了。”林巍握着方向盘，一直看着前面，“还是我刚上初中那会儿，我哥给我的。”
李东噎了一下，把后面的话咽了回去。陈景和低头看了一眼手里的水壶，绿色的搪瓷面，底部有一道磕痕，边角磨得发白，看起来确实用了很多年了。
明水县的档案馆在一栋老楼里，到的时候还没到下午上班时间，三个人一直等到快两点，工作人员才慢悠悠的溜达来。
林巍给他看了工作证和介绍信，档案馆的人又跟领导请示了一下，这才开始开始调阅青山公社1972年的知青回城记录。他翻了半天，找出一个牛皮纸卷宗。张卫国那页的回城记录是完整的，但后面的编号缺了一页。
陈景和凑近看了看，说应该是被人用刀裁掉的，装订线上也有拆过重装的痕迹。
他又看了看卷宗的纸张，低声对林巍说道：“湖边找到的那些碎纸，跟这些档案是同一种纸。复原的公章样式也一样。”
林巍问档案馆的工作人员，这些档案都有谁能经手。
档案馆的人说，在他之前，一直是一个叫刘德厚的老同志。他原来是青山公社的工作人员，公社撤了之后，他就到镇里的档案室管档案。后来档案移交到县里，他又跟着到了县里，1986年秋天的时候就退休了。
打听到刘德厚现在的住址在青山镇，三个人又往回返。李东打算开车，让林巍歇歇，林巍看了眼他的胳膊，让他在后排老实坐着。陈景和举了举手说要不然他开，林巍婉拒了他的好意。
刘德厚住在青山镇东头的一个老院子，院墙上爬着丝瓜藤。
知道林巍一行人的来意后，他沉重的叹了口气，“我就知道会有这么一天。”
刘德厚低头看了一会儿自己的手心，才缓缓开口，“举报信是我还给张晓娟的。”
1972年，那封匿名举报信到公社的时候，是刘德厚经手的。他仔细看了好多遍信的内容，除了一些空话套话，根本没有实质性的证据。
事关知青回城的事，刘德厚觉得要认真调查一下，可公社领导大笔一挥，直接在匿名信上批复“张晓娟暂缓回城”，还加盖了公社革委会的章，让刘德厚归档。
后来刘德厚听说张晓娟因为这事没有回城，很快就嫁了人，日子过得也不顺。
刘德厚说，这么多年，每次整理档案的时候，只要翻到张晓娟那页，他的心就堵得难受。
1986年快入秋那会儿，张晓娟来县档案馆找到刘德厚。她拿着赵大勇的悔过书给刘德厚看，问他还能不能翻案。
“什么悔过书？”林巍问道。
“真是造孽。”刘德厚拍着胸口顺了顺气，说道：“就是她男人赵大勇临死前告诉她，当年回城的事另有隐情。”
原来当年张卫国知道张晓娟有可能回城后，就开始搞小动作。他知道赵大勇相中张晓娟，就跟赵大勇联合，让赵大勇没事就骚扰张晓娟，他再写举报信，举报张晓娟有作风问题。
张卫国跟赵大勇说，只要张晓娟回不了城，还在青山村，那好女怕缠郎，早晚都是他媳妇。
张晓娟一开始并不知道举报信是张卫国写的，还以为是其他人眼气她能回城。虽然她没能回去，但好在她哥能回去，一家人谁先回去都一样。
张卫国回城之后，张晓娟留在村里。赵大勇三天两头献殷勤骚扰，四处造谣说俩人处对象了。回城的事遥遥无期，时间一长张晓娟也就认了，嫁给了赵大勇。后来女儿出生，张晓娟是想好好跟赵大勇过日子的，可赵大勇不像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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个样，这日子过得也越来越难。
再后来就是赵大勇瘫痪了，张晓娟精心伺候了半年。大概是人之将死其言也善，赵大勇就说出了当年的实情。
“张晓娟说，赵大勇那会儿病得不像样，只能口述，她代笔，但是悔过书上有赵大勇的签名和手印，就问我还能不能翻案。”刘德厚说当年的领导都走了，翻案哪有那么容易，张晓娟想想也是，毕竟对方是她亲哥，也就没再纠结，只问能不能拿回举报信。
刘德厚知道这违反规定，可张晓娟实在可怜，他也快退休了，就把举报信那页裁下来给了张晓娟。反正这些档案猴年马月也没有人翻一回，也不一定会被发现。
林巍问刘德厚，知不知道张晓娟后来用那封举报信做了什么。
刘德厚表示不清楚，但他说道：“好好一个小姑娘，一辈子都被这封信毁了，她做什么都不为过。”
离开刘德厚家，李东整个人又陷入了迷茫和不解，“张卫国为啥要这么做啊？张晓娟可是他亲妹妹啊！”
“不是所有人都配当哥。”林巍看了眼手表，也快到赵婷婷放学的时间了，“去找赵婷婷，咱们得看看张晓娟给她的信上都说了什么。”说着她启动了车子。
青山镇就一所中学，赵婷婷平时住校，周末才回家。今天是周三，要想见赵婷婷，只能进学校。刚到校门口，他们就看见一个熟悉的身影，是招待所对面吴记面馆的老板。
李东上前打招呼，笑道：“大哥，你来接孩子放学啊？”
老板含糊的应了一声，视线扫过林巍和陈景和后，就一直盯着校门口。
“大哥你长得年轻，真看不出来孩子都上初中了。”李东说完就去追已经进学校的林巍和陈景和。
三个人先找到学校的校长，又找到赵婷婷的班主任。为了避免给赵婷婷造成困扰，学校找了一间空办公室，放学之后老师也没有声张，以检查功课为由，把赵婷婷带了过来。
赵婷婷这几天就一直心神不宁，在林巍表明身份后，还没等说话，她的眼泪就开始噼啪啦的往下掉。
“姐姐，我妈妈是好人，她真的是好人，她不会做坏事的。”赵婷婷抽泣道。
林巍正想着如何开口，班主任在门口敲了敲门，说有人来找赵婷婷。林巍示意李东出去看一下，很快李东跑了回来，凑到林巍耳边小声说了一句，然后林巍起身跟着李东一起出去。
门外站着是吴记面馆的老板，他看着林巍，笑的有些无奈，“你们果然是公安。”
然后他说道：“张晓娟已经去自首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