他笑笑，“我还有工作，你早点休息。”
宋茵也没有再挽留，看着他下楼，车驶上大路，汇集到川流不息的车群里。
回到房间，拿起桌子上的英语试卷放进书包时发现最下面安安静静的躺着一叠钱，她抿唇轻笑了起来。
学校里不让带手机因此支付方式都是现金，他也不知道是什么时候意识到了这点不再用手机转帐。
她把钱收好，在小账本子上记了一笔才关灯睡觉。
翌日，宋茵起床吃了一个水煮蛋，拿了一片面包，一瓶牛奶，刚刚走下楼就呼吸一顿，连忙折返回去翻箱倒柜的找出了口罩。
差点忘记每到四五月的季节H市就开始飘杨絮柳絮，清绒绒的乱飞，风一吹像是下了细雪。
宋茵对这种絮毛毛过敏，之前有一次不小心刮到嘴里一片，贴在喉咙里又痒又堵，她咳了半个小时才压下去，之后脸就肿了一个星期。
等她到了班里，听见有不少人都在议论谢时临转校了，以他为首的小团伙眼神若有似无的落在了她的身上。
宋茵把书包放好坐下，头都没抬翻开课本趁着早自习的功夫背英语单词。
他们刚交换了一个眼神，班主任走进来，“后面的那几个要是不想坐了，就站那站一天，提提神。”
“我们坐，我们坐。”
“还有个把月的时间，掰着指头都能数清楚了，怎么一点都不知道上紧，你们几个越是在紧要关头，越不能给我掉链子知道吗？”
说完班主任又提起了另一个事情，“趁着这会时间，我干脆也把另一个事情也一起说了，学校要给你们举办成人礼，星期五大会堂，回去和你们家长都说一下尽量都出席。”
像一锅冷水被煮沸，“老师，我们可以穿自己的衣服吧。”
“去年的学姐学长们穿的都是礼裙和正装！”
“还可以带手机，我要把家里的相机带过来。”
班主任咳了两声，“你们最好都给我有个度，不要整什么幺蛾子。”
数学老师抱着一叠试卷走进来，让课代表往下发，“给你们三分钟时间，三分钟之后考试，二十五分钟后停笔。”
一片哀嚎遍野，刚才的热情都熄了火。
教室外面，数学老师对着班主任：“这种事情做什么现在和他们说，等到晚上放学说两句就好了，他们一个两个的都跟猴子似的，给点甜头心都飞了。”
班主任:“我这不是一早上看他们就低眉耷脸的，想给他们提提精神，下次下次我一定留到晚上，后面就交给你了。”
数学老师等着他们做完卷子，挑出了几道重点题直接开讲。这是他一贯的风格，大家也都习惯了。
绕是如此等到了饭点，一听见铃声还是不由自主的松了口气。
班里的同学一部分留在了教室里等着保姆送餐，其余一部分则是去了食堂。
宋茵过去的时候经常吃的那个档口已经排了很长一队，等到她的已经没多少菜了，打饭阿姨在忙碌中抬起头看了一眼认出来她，于是笑着把剩下的菜全部都装到了她的餐盘里，堆的快要冒尖。
她想要让阿姨多刷几块钱，阿姨坚决不肯，“快去吃吧。”
宋茵笑着接受了她的好意，开始端着餐盘寻找座位，高中的三个年级之前是全部都在同一个时间段吃饭，后来产生了诸多问题，领导层才决定把高三吃饭时间提前十分钟，尽管这样有时候还是会面临着餐位不够的情况。
她好不容易找到一个，等走近了才看到空位对面的女生染了一头粉毛，挂着随身听，耳朵上打着三两个耳钉……总之看上去十分有个性。
现在再找座位还来不来得及吗？
身后出现的谢时临的跟班们告诉她不仅来不及而且还要倒霉。
他们从她身边擦肩而过，其中一个人手肘一抬将她的餐盘打翻，眼看就要撒在那一头漂亮的粉发上，宋茵想死的心都有了，“快闪开！”
女孩反应很快的站起身躲开，但还是有一部溅到她的校服外套上。
“眼睛长在脸上是瞎的吗？”
“对不起，对不起，你把这件衣服脱下来，我拿回去洗干净了再还你。”
女孩没搭理她，狐狸眼上挑看着前方，“喂，说你们呢，你们是不是都存心的？”
“骄姐，对不住，对不住，我们没看到你在这，也是不小心才撞上的，主要还是她自己没端稳。”
周骄和谢时临双方父母都认识，家境上也不相上下，但任性程度能比得上谢时临两个，最出名的一战是在学校里动手打老师，最后还是周家出了一笔钱才把这个事情平息下去。去年快要高考的时候又和人飙车摔了下来，严重骨折，今年才复读一年。
谢时临都不敢惹她，那几个人自然也不想找这种难堪，低声好气的道歉。
周骄没那么好打发，一眼就看出来是他们几个想找事的，转手就把自己还剩了一点残羹剩饭的餐盘甩到了他们头上，“手滑，没拿稳。”
“骄姐你高兴就好。”几个人也不敢闹开，在众人的目光下忍气吞声灰溜溜的走了。
“你还杵在这里干什么？”
宋茵，“你的衣服…要不还是先穿我这一件吧。”
周骄刚想说不用低头却闻见了一股浓烈的油腥气，一秒钟就把衣服脱了下来。
宋茵把她的衣服接住，自己的给她了，“周五就能给你，你是哪个班的？到时间我给你送过去。”
周骄闻见她衣服上的皂角香说了句，“六班。”
宋茵点了点头，等她把地面打扫干净之后发现她一直都站在食堂门口没有走。
“你还有什么事吗？”
“你的手都被烫红了还一声不吭，这边就是医务室，我带你过去看一下。”
“我刚才已经用冷水冲过了，一会儿就能消下去。”
“让你去你就去哪那么多废话。”
宋茵被她拉住手腕带到医务室，校医一看到她就头疼，“周骄，你是不是又闯祸了？都快高考了就不能消停点？”
“不是我，对了，你叫什么名字？”
“宋茵。”
“她手烫伤了。”
校医神色缓了下来，看了看宋茵的手又给了一支膏药说要个三两来天才能够好。
从校医室出来，宋茵和周骄并排走着，路过小超市的时候她走了进去，宋茵没什么要买的，又觉得这样一声不吭就走有些不礼貌就在外面等她。
没一会儿周骄提了一袋子的零食出来，“拿着。”
“给我的？”
“那不然是给谁的？你中午饭都没吃。”
“不用了，我也不饿。”
“不饿才怪，你拿着吧，就当是回报你给我洗衣服。”
周骄把零食塞到她的怀里就走向了另外一栋教学楼。
宋茵抱着一袋子零食，那天是她头一次认识到皮囊外表只是浅浅一层，下面包裹心才难得可贵。
午休过后，相比于上午紧锣密鼓的数学课，下午的课程还比较轻松，宋茵埋头整理错题，不知不觉就到了放学时间。
宋茵走出校门，不出意外的遇见了那群小团体，她看着他们脑海里只闪过一个念头，什么样的主人，养什么样的狗。
“我们也不为难你，就想知道谢哥离开和你有没有关系，他原本说等高考结束之后，现在怎么提前了这么多天？而且一声招呼都不打。”
“这种事情应该问他家里人，何况你们又是怎么认为我有那么大的能力，能改变一个人的人生轨迹？如果有，也不会被你们拦在这里了。”
几个人原本是想谢时临提前出国且还不情不愿，多多少少肯定跟她有关系，他们教训她一顿，卖个好给谢时临，可从她嘴里撬不出来一句话，只怕真与她无关到时候白忙活一场人还不领情。
其中一人歇了心思，“要不算了，克父克母，又把哥哥克走了，这样的人沾染上也晦气。”
“班里有同学见过她哥哥，听说下苦力供妹妹读书，供出一个吸血的，还把自己的命搭进去了。”
宋茵脸上不再平静。
——
蔺璋接到班主任电话的时候正在开会，上次出差已经达成了和海外合作协议，只不过利益分配和产品方面还有些问题，一个接一个员工汇报都没有得出能让他满意的方案。
下面的人气氛凝重大气也不敢出，做科技智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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能的平日里本来就是要精益求精，但蔺总却到了一种严苛的程度，有时候会亲力亲为，如果底下的员工达不到他的程度或者要求就会被视作无价值，无能。大家深知在这种时候千万不要触他霉头。
于是猛然听见蔺总面前的手机传出铃声，众人为自己逃过一劫而感到庆幸的同时，也暗自同情着对方。
平时之间的会议是只听到他冷沉的声音。
“好，我知道了。”
“告诉她乖乖待着，我十五分钟之后到。”
蔺璋起身，“今天的会议就进行到这里，下次开会之前我希望能够拿出来一版更适用的方案。”
他率先走出会议室，乘坐专属电梯下了楼，留下面面相觑的一干人。
除非重要的商业洽谈之外的无干打扰，蔺总接起电话时不是应该雷厉风行的解决挂断吗？
为什么言语温和到够听出一丝崇宠溺，甚至连会议也都提早结束。
资历深的组长拉住特理，“蔺总是谈女朋友了吗？”
特助高深莫测，“没有女朋友，但比女朋友还要让蔺总上心。”
至少他没见过蔺总陪别人去医院，给别人亲自下厨，更别提到辅导作业的地步了，简直是比养孩子还要耐心细致。
蔺璋到学校办公室时班主任正在试图弄清事情的起因，奈何宋茵一直低着头不说话，三个男生捂着脸上的血印子你一言我一语堪比公堂断案。
“好了，好了，都静静。”班主任拍了拍桌子。
“宋茵他们说是你先动手的，你总要给老师一句话。”
她不相信那群男生说的这么一个乖巧安生的女孩会无缘无故的动手打人。
半晌无话，班主任一面希望刚才打的那一通电话能有用，一面低低的了叹了口气。
忽而办公室的门被人敲响，一道低缓的声音打断了她略显惆怅的叹息。
“老师，让我来吧。”
在听到声音的那一刻，执拗的一声不吭的人也猛然抬头。
“我先带她出去问几句话。”蔺璋抬步，宋茵踩在他的影子旁乖乖地跟在他的身后。
教学楼之间的走廊上，橙黄的余晖里晕开了一片霞红，光影落在他们中间将影子斜斜的拉长。
“有没有受伤？”
“没有，他们要还手的时候，门卫已经赶过来了。”
“那可以和我说为什么这么冲动吗？”他把手放在她的头顶上抚摸着，力道轻柔，“是受了很大的委屈？”
宋茵心弦一颤，埋头扑到他的怀里，抬手环抱住他的腰身，通红的眼眶里早已经蓄满了泪水，在她眨眼的瞬间从面颊上滚落，声音里是止不住的细颤。
她贴着她的胸膛，泪水将蓝色的衬衫洇湿一块像是一片眼泪海，她低低的哭泣声声是萦绕在心房附近，蔺璋的手顿在半空。
“……我不想因为这些事情被请家长，我不想当个坏孩子，可是我处理不好……”
蔺璋听着她抽抽噎噎的讲刚才发生的事情，眸光里涌动着疼惜，他引导着她：“好孩子，这些问题对我来说不算什么，我既然选择做了你的哥哥，那就是站在一起的家人，乖女孩，你告诉我在你眼中真正的家人是什么样的？”
“受到伤害的时候可以依偎的存在，累的时候可以栖息的地方。”
“那就把我当成这样的存在，这些事情该由我来处理，不应该落到你的肩膀上，你可以试着再多依赖我一点。”
他话语里的放纵和温柔一点一点抚平了宋茵内心的愤怒和忐忑不安。
宋茵抬头眼睛还是湿漉漉的却不再流泪了，双手一点一点他的腰身，却又在最后悄无声息的拉住了他衣服的一角。
“哥……”
蔺璋分不清她现在叫的是自己还是宋青。
应该叫的是宋青，毕竟她从来没有开口这样喊过他。
这样想着的下一刻，宋茵望着他的眼里，“哥哥……你会一直陪在我身边吗？”
蔺璋怔了下，随后轻轻抬了下唇角，眸色不知不觉加深些许。
被她喊哥哥的滋味并不坏。
被她一辈子这样需要着也很好。
“除非你不再需要我。”