屏幕里,三人跪在山脊的小路上。
环顾四周,只有路旁的一个小土包,勉强够得上“坟”包。
涂元晴不懂风水民俗学,不知道此处是否为阴宅的风水宝地。
但就算“千总坟”是一位千总战死后草草下葬的野坟,这一个小土包看着也不像啊。
怀疑刘家人找错了坟,她的省力办法失败了。
涂元晴打开藏宝图——
坏消息是:果然找错了坟。
好消息是:错得不是太远。
代表宝藏的宝箱标志,就在不远之外的未点亮地图区域里。
涂元晴选中在场唯一可操控的刘乾国,开麦指挥:“先往西南方前行。”
操控解除,就见刘乾国站起来,原地团团转了两圈,确定出方向。
然后,面朝相反的东北方。
笃定指挥:“刚才先人给我传话,先往这个方向走!”
她没说过!
涂元晴眼看另两人起身,被带歪反向前进。
“……”
嗯,认清东西南北,确实不是一件容易的事。
这与刘乾国的智商只有5点,肯定没有关系。
刘乾国正带着爸妈气昂昂地前进,却陡然迈不动腿了。
果然随即听到:“方向反了,转身。”
先人的语气,好像有些微无奈。
恢复灵活,刘乾国羞窘地挠挠头。
向后转体,绕过爸妈往回走,“先人说我方向反了。”
“东南西北都不分!”
“有先人指路都还能错!”
顶着爸妈的念叨,刘乾国重新带路前进。
修正了方向,然后镰刀开路,一头扎进路旁的林子。
遇坡下坡,遇坎跳坎。
遇到荆棘丛也不绕一下,就死命朝着西南方,一往无前!
涂元晴:……其实,绕一绕路也没关系的。
绕了修正方向不就好了?
这时的刘乾国就很像游戏角色了。
不够智能,不懂变通。
涂元晴也懒得重新操控。
傻就傻点,莽就莽点吧,能到达目的地就行。
刘乾国带路前进了好一阵,从山梁脊下到山沟里。
正要继续爬坡前进时,却没迈开腿。
熟悉的感觉——
先人上身了!
接着他的身体左转半圈,迈腿往前。
歪歪扭扭前进。
最终在山脚一处缓坡上停住。
两只脚正踩在坡中间的一个小丘顶。
“向脚的正下方,往下挖,直至挖出宝藏。”
先人指引完毕,刘乾国身体恢复了灵活。
立刻先原地重重跺碾两脚,做下记号。
才说:“先人说,从这里往下挖,就能挖出宝藏了!”
赵家芳一听,立刻弯腰捡了一根木棍。
两步上前,把木棍插进刘乾国的两个脚印间,从荷包里抽出一根红绳系到棍上。
接着又快速如法炮制,在小丘四面都插下木棍,系上红绳子。
刘乾国不解:“妈你在做啥子?”
赵家芳插完棍子,解惑道:“宝藏有灵,要在惊动它之前困住它,免得之后跑了!”
“出门前,我带上你大舅用公鸡的鸡冠血浸过的红绳子,就是用在这里的。”
涂元晴觉得这种行为,可以有更科学的解释。
插杆系红绳,事实上是一种定位标记的行为。
最初防的或许不是宝藏受惊跑路,是怕挖错了地方吧?
结果传着传着,就传成了迷信行为。
“噢!”但刘乾国一脸学到了。
做完准备,赵家芳招呼父子俩:“开挖!”
刘家有两把挖锄都带上了,刘发元和刘乾国一人一把。
进入四根木棍圈起的小丘,对着插棍的地方,扬起锄头开挖。
都是挖田好手的壮劳力,一挖锄下去,锄身尽没。锄把一抬,就撬起尺深的泥土。
不过几锄下去,就挖掉了小丘顶。
一锄又一锄,挖掘进度快而稳地推进。
赵家芳则挥起带来的一把薅锄,插空清理小丘上的杂草树叶,以便父子俩更好下锄。
涂元晴看着三人配合默契,干劲十足。
几锄之后,机械重复的挖掘动作就被缩略。
一两秒后,游戏时间的流逝恢复常速。
这时候,光线已经昏暗下来。
小丘被锄平,并往下挖出一个直径约两米、深约一米的圆形坑。
挖出的土被用带来的撮箕转运出坑,堆在坑边。
——三人携带的工具,除了镰刀、斧子、挖锄、薅锄,还带了装满的水葫芦,也带了撮箕。
一看刘乾国的头顶,蓝条只剩小半管,红条也短了一截,再看饱腹值:4。
处于又饿又累的debuff下,但扬起的锄头仍旧利落。
赵家芳替下了刘发元,后者正坐在坑外休息。
涂元晴看一眼木牌上的时间。
已经挖宝两个半小时了?
他们竟然没有动摇宝藏的真实,然后犹豫放弃。
这是游戏角色不够智能,一根筋遵照游戏指令挖掘。还是他们对她这个“先人”深信不疑?
她就多余想了。本来就只是游戏不是吗?
既然游戏时间快进到这里停下,想来是即将挖出宝藏了。
涂元晴打开藏宝图,两指张开放大观察。
继续把整个圆坑往下挖一层,就能出结果,但天快黑了。
“你上来休息会儿,我下去挖。”
刘发元歇息过一会儿,起身提出交换回来。
赵家芳一手从额头一把抹到下巴,甩手挥掉汗水。
“你再歇会儿吧,我还不累。”
“快上来,我歇过后有劲儿了,我来挖快点,也能少熬一会儿夜工。”刘发元有理有据坚持。
“反正都是要打夜工挖,八月十五的月亮又圆又亮,急啥子嘛。”赵家芳放下挖锄靠在坑边,唠唠叨叨地。
可她眉眼嘴角的笑意,却是压不住地溢出来。
爸妈在一旁温情推拉换班时。
刘乾国一锄头落下,差点挖在自个儿脚背上!
却没能惊呼出声。
他身体不受控制地提着挖锄,后退三步。
双手握锄把,调整握距到前段。
没有高高扬起蓄力,而是小幅举起,动作轻快地刨土。
刘乾国把长柄挖锄,当作了栽苗的小栽锄在使。
绕着一个碗口大的中心,在四周轻刨。
一看儿子动作,刘发元立即跳下坑。
赵家芳也不再往上爬,就贴着坑边站好,不去妨碍儿子。
老两口大气都不敢喘,只使眼色交流。
“先人上身了!”
“一看就是,宝藏也快挖到了!”
“不知道是啥子宝藏?”
“过会儿就晓得了。”
先人送的中秋节礼,无论多少都是心意。
几个眼神来回,刘乾国已经停止刨挖,又僵在那儿一会儿,才抬头挺腰。
神情亢奋道:“先人说,宝藏快了!”
“怕把宝藏挖坏,最好用手小心地刨开土!”
一听这话,赵家芳和刘发元一步上前,蹲趴在坑底,双手齐上刨土!半秒犹豫也无。
“莫把宝藏刨坏了!”
“放心,小心着呢!”
碗口大的一个地方,插不进第三双手,刘乾国只能眼巴巴地蹲在一边干看着。
顺便转述先人传话的后半段:“先人还说,取出宝藏后,就不用往下深挖了,以免惊扰先辈安眠。”
“还有,如果今天来不及的话,就改天再来回填坟土。”
先人传话自当万分重视,赵家芳手上的动作都慢下来。
连连点头先答应:“那是那是。先辈赠我们宝藏,啷个能恩将仇报惊扰安眠!”
“今天来得及的!就是熬夜也要把土填回坑里。总不好叫先辈的安眠之所,就这样敞开晾在这里!”
赵家芳很懂一些规矩,“回去后再看一个好日子,或者就是九月九重阳节那天,再来正式上坟祭扫,这样才算是谢过这位‘千总’老辈子的馈赠。”
刘发元:“你想得很周到,就这样办。”
涂元晴同样好奇宝藏是什么。
点击开启弹出的【自动挖宝模式】,游戏自动操控刘乾国刨挖之后,她也继续盯着夫妻俩用手刨土。
这会儿听了赵家芳的安排,嗯……怎么说呢?
说他们敬畏先灵吧?
正踩在先灵的坟头刨得起劲呢。
说他们不敬吧?
又礼仪齐备地打算掐看吉日,再专门来祭扫酬谢。
最后赵家芳还承诺:“如果老辈子馈赠的宝藏贵重,上一回坟都不够谢的,那日后逢年过节,也还有这位不知姓名的千总一份供奉。”
涂元晴:如果宝藏不贵重,就没有后续供奉了?
这是承诺,还是威胁?
但,这怎么不算是炎黄子孙的特色鬼神观呢?
“出来了!!”刘发元忽然惊呼!
涂元晴也和赵家芳、刘乾国一起定睛看去。
就见刨去土层后,露出了一块几乎全部朽烂成泥,只剩少许部分勉强看得出来木质的东西。
应该是装宝藏的木匣子。
但是不是木匣子都不重要了!
因为泥土里,露出了一抹金色!
继续刨开——
刘乾国:“这难道就是传说中的金元宝!?”
确实是较为常见的马蹄形金元宝。
不大,很是小巧,没有影视剧中的金元宝那么大个。
埋在地下已逾百年,色泽不再黄澄澄的。
尤其此时天色已晚,光线麻麻灰灰的,金元宝更显黯淡不少。
但没关系!
相比青铜器、铁器、陶瓷、玉石等古董,或许有市无价。
刘家人显然更认可这金元宝的贵重。
“金元宝!是金元宝!”
继续刨,刨出全部金元宝,确定再没有之后。
点数确认:“六个金元宝!”
刘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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发元拿起一个,在手里掂了掂:“约莫四五两。”
又把其余五个也都掂量一遍,“都是差不多重的,四五两一个。”
涂元晴按照现在的金价,大概换算一下得出:价值七十多万①!
这六个金元宝或许不是足金,但它同时具有文物古董属性,比等重足金的黄金价值低不了多少。
游戏角色都能挖到金元宝,多她一个天降金元宝的幸运儿又何妨!
涂元晴万分羡慕的这会儿,赵家芳已经让刘乾国脱下上衣褂子,拿来包裹住六个金元宝,小心地护在怀里。
又指挥道:“你们快去把土填回去。”
光着上半身的刘乾国换上薅锄,甩开膀子往坑里刨土。
刘发元也拿上挖锄,配合撮箕往坑里运土。
坑填平时,天色已经黑尽。
但明光光的月光透过枝叶,洒进林子里,也勉强能视物。
赵家芳带着父子俩,向泥土新鲜的小丘包跪下,诚心诚意地磕了四个响头。
“多谢老辈子馈赠,改天再来给您上坟。以后逢年过节,也不会少了您的一份水饭!”
涂元晴:看来是认可老辈子的馈赠贵重了。
起身后,又转身跪下,向天磕了三个响头——这是认定了先人的神职身份。
“更要谢过先人指引,我们后人先在这里给先人磕头了,改天再好生谢您。”
涂元晴:真有礼貌。
但没必要,她又领受不到。
选中操控刘乾国,传话道:“我不缺你们的供奉谢礼,不用费心费事了。”
“早些回家去吧,一路上注意安全。”
这游戏还是太有真实感了。
黑黄精瘦的老农民,让人心底怪不忍的。
刘乾国传达了先人的指示。
赵家芳极其热情又感激:“用的用的!先人不缺,我们后人却不可不用心,不然那成啥样了!晚上都要睡不着觉的!”
涂元晴想到她妈也是这样——过度礼貌热情。
很有经验地懒得再多说,否则之后就会是无尽的拉扯。
赵家芳仰头,对天空道:“还要多谢先人关心,我们这就准备回家去了。”
“今晚月色好,照得地上明光光的,哪怕走在林子里也勉强看得清脚下。”
“我们三个大人走在一路,又带着镰刀斧子,还有挖锄和薅锄,没有野兽敢来的。”
涂元晴想起童年时期,十五十六晚上的月亮,明光光,亮堂堂。
相比电压不稳的昏黄灯光的屋内,屋外还要更加明亮,她更爱待在月光下。
在月中的那几天里,走夜路都不用举火把或打手电筒。
一年里,爸妈会有三四次下山去县城,如果天气晴朗,就会挑在月中的那两天。
但是记忆中那样的,与游戏里这样的月色,是现在光污染严重的城市里再不曾见过的了。
在涂元晴又一次晃神的时候,游戏里的三人已经回到了家。
……
“梨娃儿,我们回来了!”
陈宗梨已经把两个小娃哄睡下。
屋里没点灯,她一个人坐在灶前的小板凳上等着,锅里还温着晚饭。
听见喊门声,赶忙起身开门。
月色下的三人蓬头垢面的,但神情欢喜,看来是真挖到宝了!
“这都半夜了,你们只带了水,还没吃饭呢。”
陈宗梨不着急知道挖到了什么宝,先招呼着吃饭:“我给你们留了大半锅箜洋芋,先吃饭嘛。”
三人都饿狠了,端起碗就先狼吞虎咽地倒了一碗进肚子里。
到第二碗时,才顾得上边吃边讲挖宝的事。
陈宗梨听完来龙去脉。
点亮煤油灯,小心接过婆婆递来的褂子包裹解开。
“这就是挖到的六个金元宝啊!”情不自禁地惊呼出声,都忘了压低音量。
话落才想起两个小娃正睡着,才又压低声音,说了一番感谢那位千总老辈子,更要感谢先人的话。
出门挖宝的三人吃完放下碗筷时。
关于六个金元宝的安置办法,已经商量出来。
“……窖藏红苕的地窖在地下,金元宝继续放在地下也会更好些。”
“可以在地窖底的角落挖一个坑,把金元宝埋进去,再把土一填,踩严实。没有哪个人能想得到!安全得很!”
于是一家四个大人连夜打开地窖,挖坑埋好六个金元宝。
地窖就在刘乾国和陈宗梨夫妻和两个孩子的房里。
难免有些动静,但也没吵醒床上睡着的两个小娃。
只有大的那个——石自桃有些被吵到,在床上翻了两次身。
嗡嗡嗡——
嗡嗡嗡——
涂元晴的手机来电振动。
一看是她妈刘茂玉的电话。
习惯性先退出了游戏,再接通电话:“喂,妈。”
她妈的一口老家方言,在耳边炸响:
“晴娃儿!我给你说,我刚刚突然想起来!你嘎嘎②说过,我们刘家是有传家宝的!”
“就埋在地窖里面,是六个金元宝!”