文趣网 > 都市小说 > 争渡,应是归途 > 1. 520万,买你净身出户
    “这是520万,我已经转给你了。”

    郑瑛子把手机推到桌面中央,银行流水页面还亮着,屏幕上的转账金额映在谢俊生反光的眼镜片上,清晰地照出他那张转瞬沉下来的脸。

    南城民政局斜对面的咖啡馆里,午后的阳光横穿在玻璃窗,两个人的影子被桌沿分开。

    谢俊生攥着咖啡杯柄,手腕上那块他炫耀过多次的限量款金劳,指针恰好在五点二十分。

    “你什么意思?”

    “结婚时你给了152万彩礼,如今我还你520万。”

    郑瑛子摘下墨镜,那双天生的桃花眼在光影里显得有些冷,褐色的海藻长卷发垂在肩头,港风明艳却也疏离:“多出的368万,买你从我的公司和人生里,净身出户。”

    她说着,将一叠文件推了过去。右手无名指的裸色指甲面上破损了一块,那是昨晚凌晨三点下播,累到发昏时磕坏的,她还没来得及补。

    谢俊生眼神掠过她推来的文件,没有伸手,唇边浮起一个郑瑛子无比熟悉的弧度。每次他自以为占尽上风时,都是这个表情。

    “郑瑛子,不愧是商人,翅膀硬了,就想一脚踹了老公。”

    “你说得对。”

    郑瑛子点了点头,连一分虚假的挽回都懒得给。她勾起唇角,眼眶都有血丝在烧:“我确实不想再养一个,只会拖后腿的丈夫。”

    “ZZyoung是婚后才做起来的,你的每一场直播,背后都有我的运营心血!”

    谢俊生扬起了声音,眼底的精明却藏都藏不住:“一年十个亿的收益,你想拿几百万打发我?做梦!”

    郑瑛子端起那杯已经凉了的美式咖啡,抿了一口,用纸巾慢条斯理地擦去唇边的水渍。随后翻开离婚协议,底下压着的,是公司设立材料与合安律所出的法律意见。

    “谢俊生,这一页,麻烦你看仔细了。”

    她松开了手,一张照片从文件缝隙里滑了出来。

    五星级酒店的行政套房,落地窗前的男女正交缠在一起,男人手腕上那块限量款金劳,在照片里闪着刺眼的光。桌上放着两只高脚杯,半瓶开过的法式红酒,还有印着WR酒店logo的丝绒托盘。

    谢俊生的指尖在照片边缘停住,转瞬又将它推开:“凭一张看不清脸的照片,你就想诬陷我?”

    他握着杯柄,杯中残余的咖啡在晃荡:“你自己当年不干净,别把所有人都想得那么脏!”

    郑瑛子没和他争论,只将照片收回文件夹,还把离婚协议往前送了送,视线落在窗外斜对面:“我今天没空审你,签了离婚协议,趁着民政局还没下班,我们好聚好散。”

    “你威胁我?”

    “我是给你选择。”

    郑瑛子把法律意见翻到最后一页,指尖敲了敲其中一段。

    “公司和账号都在我的名下,你参与的运营只能主张劳动报酬,不能分走品牌。但我把洗护品牌可以转送给你,让你离了我,依然能做回谢总。”

    谢俊生一把抓过协议,飞快地翻着。

    南城的艳阳打在他半张脸上,映衬着半张光亮半张阴鸷的脸。渐渐地,天边彤云密布遮盖住了阳光,将他脸上仅剩的那点光亮都掩埋。

    “啪——”

    他手里的协议被狠狠地砸在了桌上:“几百万加一个边缘品牌,想让我净身出户?你把我当傻子吗?”

    “夫妻三年,我没亏待过你,现在给出的条件,也是我最后一次让步。”

    郑瑛子的手指落在其中一页的附件上:“你如果不接受,我就起诉离婚,还有这些一并交给法庭。”

    谢俊生低头顺着她的手指落下去,看清那家采购公司的名称后,手掌压住纸页留下了一道折痕:“原来……是在这算计我呢。”

    他摘下眼镜擦了两遍,再戴上时,眼神里的贪婪已经被阴狠取代。

    袖口不经意扫到咖啡杯,褐色液体被洒了出来,迅速在桌面蔓延,洇湿了协议的一角。

    谢俊生扯来纸巾去擦拭,却越擦越乱:“你拖着个野种,脾气又差,真以为离了我还有男人肯要你?”

    那两个字落在郑瑛子的耳膜中,她的指甲已经深深掐进掌心。

    但她也只是先把协议挪开,将纸角重新理平,等那片咖啡渍停在桌面另一侧,才抬头:“你一直,把小满当成野种?”

    “难道不是吗?”

    谢俊生破罐子破摔地嚷了起来:“我愿意接纳你们母子,已经算给足了你面子,你还想让我把他当亲生的供着……”

    “够了。”

    郑瑛子端起自己那杯冷了的美式,手腕一倒,大半杯咖啡从谢俊生的头顶浇了下去。

    咖啡从他的头发淌下去,流过他错愕的脸,浸透他昂贵的西装领口。他狼狈地抓起纸巾去擦,白纸被染成褐色。

    她拎起手提包站起来,椅子在地面划出尖锐的声响:“我当年敢生下小满,今天就敢把你踢出局,协议你爱签不签,但这个婚我离定了。”

    “英子!”谢俊生跟着站起来,伸手想拦她:“你一定要把事情做这么绝?”

    “从我们结婚那天起,我就说过,我的眼里容不得背叛。”

    “我没有……”

    郑瑛子在过道位置停下脚步,却没有回头:“那天晚上,我直播中场休息,给你打电话,电话通了,没人说话,只听见……你和梁舒窈的喘息声。”

    谢俊生的手停在半空中,最终无力地落了下来。

    ---

    咖啡馆外面的马路上停着一辆白色保时捷,车内男人的视线一直透过车窗,落在里面两个对峙的身影上。

    直到那杯咖啡兜头浇了上去,他才戴好口罩,拿起一把长柄黑色太阳伞,推门下车。

    郑瑛子推开咖啡馆的门,街头的热气贴上手臂扑面而来。

    下一秒,一把黑色的太阳伞在她的头顶撑开,隔绝了毒辣的日光。

    “瑛子姐,您好。”

    年轻男人站在她面前,蓝色代驾服洗得发软,口罩遮住了大半张脸,只露出一双清亮的眼睛:“我是工号921的代驾员,可以叫我阿炮,直接送您回公司吗?”

    那双眼睛,漂亮,还有些眼熟。

    郑瑛子的视线在阿炮身上停了一瞬,然后越过去看到路边那辆白色的保时捷车门已经打开。

    “是孟栀下的单?”

    “对,孟小姐说您赶时间。”他侧身让出位置,伞面始终跟随着她移动,直到她坐进车后座,才小心地把车门合上。

    郑瑛子靠在真皮椅背上,闭上了双眼吩咐:“送我去合安律所。”

    “好嘞。”

    阿炮收了太阳伞,坐进驾驶位,车里很快弥漫开新的香薰,是雪松混合着白茶的冷冽气味。

    很干净,也很好闻,也有些熟悉的味道。

    保时捷平稳的行驶在主路上,郑瑛子闭上眼,脑中还留着谢俊生那句野种,眼前闪过的是七年前那个闷热的雷雨夜。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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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那时的她还不是如今的单场直播破亿的瑛子,而是农村出身没学历的郑秀英。

    在南城做厂妹,住过不见天日的城中村,也在桥洞下躲过雨,后来凭着狠劲混进十九行的批发档口,凑钱开了一家服装店。

    店被砸的那晚,南城下着雷雨,她被灌了不知名的饮料,浑身发烫,昏沉沉地靠在门边。

    几个流氓的笑声混在雨里,让她无比的恶心。

    直到那个精瘦的少年提着一根钢管冲了进来。雷雨混杂着拳脚和打架声,血和雨水溅得到处都是。

    她最后的记忆,是自己倒进一个温热的怀抱,浑身都很热,有个声音贴在她耳边,一遍遍地唤着。

    那个干净执拗的声音,从此永远停在了记忆深处。

    “姐姐。”

    两道声音交叠重合,穿过了空间,穿过了时间。

    将她从混沌的梦里拉了出来,车里放着八九十年代流行的港风老歌《不再犹豫》。

    郑瑛子听清了耳边的声音,睁开眼皮。下意识伸手去拿包里的薄荷糖,摸到空盒后,指尖在包内停了停,随后把手收回来。

    外头红灯亮起,车停在拥挤的路口。

    “姐姐,你刚才是……做梦了吗?”

    驾驶位的阿炮忽然伸过来一只手,骨节分明,手指修长干净,他的掌心放着一盒无糖薄荷糖。

    他顿了顿,应该意识到自己称呼有些突兀,立即改了口:“瑛子姐,我看您脸色不太好,直播前吃不影响状态。”

    郑瑛子的视线从糖盒移到他的手指,最后落在洗得发白的制服袖口上:“你怎么知道我要直播?”

    “孟小姐下单时提过。”

    阿炮的解释挑不出问题,可那盒糖偏偏是她常吃的牌子,连冷门的白桃乌龙口味都一样。

    “谢谢。”

    郑瑛子接过糖盒,拆了一颗放进嘴里,清凉的甜意在舌尖化开,压下了心底翻涌的烦躁:“你平时也吃这个?”

    “偶尔吃。”

    绿灯亮起,阿炮收回手扶住方向盘,声音透过口罩闷闷地传来:“生活这么苦,总要给自己留点甜。”

    郑瑛子没再搭话,手机却在这时又震了几下。她拿出来,点开了消息。

    是唐曼乔发来新的热榜截图,三年前的采访画面被重新剪了出来,配着她当时说过的一句话,做生意,是做人心。

    点赞最高的评论跟着问:郑瑛子,你的心呢?

    她看了几秒,拨通了唐曼乔的电话:“今晚的清仓直播,改成讲故事。”

    “什么故事?”那头噼里啪啦的键盘声都戛然而止。

    “我的来时路。”

    郑瑛子挂了电话,按灭了手机,车窗外的商铺与人群飞速倒退。

    驾驶位上的阿炮单手扶着方向盘,另一只手将糖纸折成整齐的小方块,折角的方式与她多年前的习惯完全一样。

    那个折角的方式……

    郑瑛子看着那张糖纸,呼吸都停了一瞬。那是她多年前,为了哄一个十几岁的小孩儿,随手教的手法。

    她低下头,看着掌心里的薄荷糖盒,还是将它放回包里。

    车载屏幕上,导航显示距离合安律所还有十二分钟。

    阿炮扫了一眼后视镜,唇边的弧度收了回去,随后将手机调成静音,屏幕上跳出一条热搜新闻。标题被他指尖的阴影遮了部分,但也能看到上面写着。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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