开过无数星际飞船的机器人,现在弯腰蹬车,总显得有点笨拙,时不时调整方向,怕地上的土坑,颠簸晃到车斗里的人。
祁星羽靠在行李上,晃晃悠悠赶路,看着堂堂机器智人的头领,还有乖乖蹬三轮的一天,就忍不住憋笑。
晚风掠过山野,伴着车轮滚动的轻响,终于远远望见了伦布镇的楼房轮廓。
可越是靠近人烟密集的城镇,祁星羽的眉心就越紧绷。
无数零散、细碎、嘈杂的情绪杂念,如同细密的针芒,顺着空气丝丝缕缕钻进他的脑海。
起初只是隐约嗡鸣,随着距离拉近,逐渐变得清晰嘈杂,不断侵扰着他的感知。
与此同时,猎风启动全域联网程序,试图接入本地网络。数次尝试过后,他缓缓放缓车速,机械音色带着一丝凝重,低声汇报:“星羽,异常。整片区域存在未知信号屏蔽,我无法接入任何网络。”
可踏入小镇的瞬间,四面八方、纷繁杂乱的陌生情绪骤然化作汹涌潮水,蛮横地席卷、淹没他的脑海。
不同于荒山野岭,身边只有猎风,他的情绪,纯粹、坚定、澄澈,即便感知到,也只会让他觉得安稳,从无负担。
骤然踏入人多的小镇,他的感知能力被无限放大。
祁星羽脑袋发胀发沉,闷胀的眩晕感席卷全身,只能立刻闭眼,捂住耳朵。
他被迫在自己混乱的意识里剔除漫天的情绪垃圾,可涌入的杂念太过庞杂,仅凭被动压制,根本杯水车薪。
只能倾尽全部专注力,死死抵住汹涌的思绪冲击,整个人紧绷到极致,身心俱疲。
眼下脑子混乱胀痛,早已无暇顾及网络是否异常。
祁星羽的感知已然濒临过载。
嗓音微微发虚,轻声开口:“先别管网络了,我们先送两个孩子去找他们的姑姑。”
“好。”猎风闻声立刻应声,听话前行,车速放得更缓,更稳。
顺着小孩指引的方向,三轮车最终稳稳停在一栋老旧居民楼下。
车刚停稳,猎风第一时间转身,准备扶祁星羽下车。
就见祁星羽双眼紧闭,捂着耳朵,身形歪歪斜斜靠在行李上,狼狈又虚弱,整个人像是被抽走了所有力气。
“星羽,你怎么了?”猎风的语气瞬间染上浓重的担忧,机身微微前倾,轻声询问,“哪里不舒服?”
祁星羽没空解释太多。
“没事……就是有点晕,让我缓缓。”只勉强稳住呼吸,语气虚弱无力,连睁眼的力气都没有。
见他这般痛苦,猎风根本不放心,却不敢挪动他,只能俯身双臂轻轻拢在他身侧,稳稳托住他摇摇欲坠的身形,防止他从窄小的车斗里栽倒。
机器人带着恒定散热温度的胸膛贴住他的头,稳稳将他圈在怀里。
下一秒,祁星羽骤然发觉,周遭杂乱喧嚣的思绪,竟然被隔绝在外。
笼罩他的,不再是陌生的嘈杂纷乱情绪,
只剩下独属于猎风的意念,纯粹、温柔,满是毫不掩饰的怜惜与紧张,包裹住他摇摇欲坠的心神。
整片天地瞬间安静下来,脑海的胀痛与纷乱急速消退。
祁星羽心头猛地一亮,恍然大悟。
他一直以来都只能被动承受异能带来的反噬,被动清理涌入的情绪垃圾,却从未试过主动掌控。
他曾短暂掌控过这份能力,似乎能够用精神,控制意识与情绪。
此刻他主动用自身精神,小心翼翼勾住猎风干净又安稳的情绪,试着将这层纯粹的情绪牢牢罩在自己身上。
一点点、慢慢收拢、稳固。
数息过后,外界纷扰尽数被隔绝在外,头脑一片清明,浑身的不适感消散无踪。
全程,猎风毫无察觉他的小动作。
因为他原本所有注意力,自始至终只锁在祁星羽身上,满心满眼都是他的安危。
确认状态彻底恢复,祁星羽缓缓睁开眼,眼底晕开一层浅浅的笑意,伸手轻轻扶住猎风的手臂,借力稳稳跳下车斗。
“我好了。”他轻声说道,语气已然恢复清亮。
猎风却依旧担忧,俯身凑近,目光细细描摹他的脸色,语气紧张:“真的好了?身体还有没有不舒服?要不要再休息一会?”
感知他满心翻涌的珍视,祁星羽心底柔软一片,反手轻轻拉住他微凉的机械掌心,指尖轻轻蹭过金属纹路,声音依赖又真挚:“你一直挨着我,陪着我,我就没事。”
简简单单一句话,却像一道滚烫电流,瞬间击穿猎风所有程序运算。
他的芯片瞬间红温,核心高速过载运转,所有逻辑程序彻底卡顿、紊乱、停摆。
循环往复的机械数据流只剩下凌乱的短句:这是什么?撒娇?……告白?
强大冷静的高级机器人,此刻彻底懵了,机身微微发烫,连动作都变得僵硬迟钝。
祁星羽清晰感知到他脑海里的茫然、错乱与滚烫,看着他一动不动、呆呆怔怔的模样,莫名耳根也微微发热。
怎么猎风的反应这么大,隐约察觉有点不对,没来由地有点心悸。
连忙移开视线,有点不知所措。
良久,猎风才散了点热气。
懵懵懂懂地跟着上楼、敲门,动作都比平日里迟缓了几分。
房门“咔哒”一声打开,一名衣着随意、不修边幅的中年女人探出头来。
看清门口的几人后,她眼底飞快掠过一抹精亮的热切,转瞬换上满脸和善的笑意,态度热络得过分。
猎风压下核心的紊乱,出声确认:“请问,你是他们的姑姑吗?”
兄妹俩望着数年未见的亲人,一时有些局促怯懦,迟疑着不敢确认。
女人见状立刻上前,语气亲昵又热情,主动开口:“这不是小丘和小吉吗?我是你们的姑姑啊,快进来快进来!”
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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确叫出两个孩子的名字,瞬间打消了兄妹俩的迟疑。
他们瞬间放下戒备,扑进女人怀里,甜甜地喊了声姑姑。
连一路同行的祁星羽,都从不知道两个孩子的名字,可见这女人确实是他们唯一的亲人。
女人抱着两个孩子,转头将热切的目光牢牢落在祁星羽身上,满脸讨好:“真是太谢谢你了,一路辛苦把两个孩子送回来!快进屋坐,留下来吃顿饭再走吧!”
几乎在她开口的瞬间,祁星羽便敏锐感知到一股浓烈的刻意拉拢,算计与盘算,压得他眉头微紧。
听完猎风的翻译,当即坚定地婉拒:“不用了。孩子已经平安送到,我们还有事,先行离开。”
说完便主动后退一步,顺势拉住猎风的手,转身快步下楼。
此刻他的意识尚且不稳,根本承受不住任何浓烈又复杂的情绪,不敢多做停留。
重回街巷,猎风再次蹬上三轮车,带着祁星羽穿梭在小镇街道,打算先找商铺采购一些路途补给,再前往高铁站。
可他们却碰到了奇怪的难处。
此地流通的货币是一种特制的圆形金属币,猎风在数据库里,怎么也检索不到任何关于这种货币的记载,无法兑换、无法支付,两人根本无法交易。
祁星羽敏锐的直觉疯狂预警。
此刻才后知后觉地发现,这座小镇,太安静了。
外界早已爆发畸变灾变,山村覆灭、怪物横行。
按理来说,即便不大肆宣扬,民间也必会有流言、有讨论、有恐慌。可整条街巷寥寥几人,却和谐得诡异,没有一丝关于灾变的谈论。
更让人警觉的是,无数道隐晦的目光,密密麻麻落在他们身上。那不是初见陌生人的好奇,而是带着审视与监视的窥探。
“不对劲,这里很有问题。”祁星羽低声叮嘱,下意识攥紧了猎风的手,“我们别停留,立刻去高铁站。”
猎风闻言二话不说,立刻跨上三轮车,载着祁星羽朝着高铁站方向驶去。
可车轮刚转出两条街道,身后骤然传来急促的警笛声,呜呜作响,刺耳又突兀。
一辆警车快速追来,紧跟在三轮车后方,不断示意他们靠边停车。
祁星羽余光扫过后车,瞬间捕捉到警员眼底深处冰冷的审视与不善,心头警铃大作。
立刻侧身抱住猎风的后背,语气急促又笃定:“别停!甩掉他,这个警察有问题!”
“坐稳!”
猎风应声瞬间提速,人力三轮被他蹬出了机车般的极速,风驰电掣般冲向前方街巷。
后方警车警员满脸错愕,完全没想到这辆破三轮车能爆发出如此速度,慌忙催促:“快追!别让他们跑了!”
转瞬之间,三轮车灵巧拐入狭窄巷弄,几个回旋穿插,彻底消失在街巷深处。
等警车匆匆赶到巷口,巷内早已空空荡荡,人车全无,只剩满地未散的尘土。