祁星羽走到风身侧蹲下，伸手轻轻抚过机甲手臂上一道道细碎爪痕，语气带着几分关切：“你怎么样，有没有哪里受损？”
传感镜头微微转向他，风的声线听不出太多起伏，却藏着一丝不甘：“问题不大。只是没想到会被一群小小蝙蝠逼得这般狼狈。”
机械指节轻轻收拢，他在心底暗自复盘：可恶，生活还是太安逸了，连应对突发集群生物袭击的警觉性都松懈了。
“话不能这么说。”
祁星羽弯起眼睛，由衷赞叹，“刚才要是没有你挡在前面，遭殃的就是我了。或许这种充满意外的状况，才是真正野外探险的乐趣。”
风顿了顿，冰蓝色指示灯轻轻闪烁：“既然你觉得有趣，那送你一份小礼物。”
话音未落，他抬起机械手掌，掌心之间居然扣着一只不停扭动的蝙蝠。
小家伙张着尖牙，翅膀胡乱扑腾，凶狠地朝着机甲外壳又啃又撞，发现啃不动冰冷的合金，立刻调转脑袋，试图朝着祁星羽的方向撕咬。
祁星羽眼前一亮，微微凑近，克制着距离，不敢贸然伸手：“居然是活的蝙蝠！正好近距离观察一下，我只在标本里见过。”
他仔细端详着不断挣扎的小生灵，对猎风说：“原来是公蝠？脚上还覆着一层绒毛，我之前一直以为蝙蝠四肢光秃秃的……咦，居然还是大眼睛双眼皮。”
“快看快看，蝙蝠的舌头是粉色的”
风同步启动精细扫描，光束轻柔扫过蝙蝠全身，持续收录形态、生理特征数据。
“这只的蝙蝠的翼展竟然有30厘米，怪不得上追咱们，是他最快。”
两道视线一左一右落在自己身上，充满审视感。
方才还张牙舞爪的蝙蝠，挣扎的幅度慢慢变小，最后蜷缩成一团，脑袋埋进翅膀里瑟瑟发抖，半点威风都不剩。
祁星羽看得乐不可支。
为了采集完整生物样本，猎风小心剪下它局部绒毛，轻轻打磨过长的爪尖，全程控制力度，不会造成重伤。
采集完毕，风松开机械爪。
光秃秃一小块皮毛的蝙蝠踉跄着腾空，晃晃悠悠朝着溶洞方向飞回去，模样滑稽至极。
“这下可算是记住我们了。”祁星羽捂着嘴哈哈大笑。
然后两人寻了一个背风处，并且远离溶洞的平整空地，准备扎营。
祁星羽吹响随身的哨子，清亮哨声穿透山林，盘旋高空的阿毛闻声俯冲而下，稳稳落在岩石上。
金雕鼻尖翕动，嗅到两人身上残留的溶洞腥臭味，嫌弃地扑扇两下翅膀，刻意拉开距离，不肯靠近。
俩个人这才想起来，身上都是潮湿的泥腥，溶洞腐土味，还混着一丝蝙蝠巢穴特有的怪异腥气。
山风一吹，味道四散开来，更是熏得阿毛飞得更远。
“看来我们身上味道确实够呛。”祁星羽哭笑不得。
风站在一旁说：“异味浓度超标，确实不好闻。”
“你还一本正经分析。”祁星羽抬手拍了拍他的机甲肩，笑得吊儿郎当，“赶紧找水洗洗，不然我今晚真要被自己臭失眠了。”
两人顺着山林走势往下走，很快寻到一处清澈流动的山涧。溪水冰凉透亮，水底卵石干净剔透，是绝佳的清洗点。
山野四下无人，祁星羽干脆脱了外层外套，随手搭在溪边石头上，掬起凉水往脸上泼。
溪水刺骨，激得他浑身一激灵，困意瞬间散了大半。
风站在一旁，迅速从储物仓拿出干净衣服和洗浴用品，先他递了干净毛巾。
“主人，等一下，我给你烧点热水，这里水温太低，容易受凉。”
我养的人类，可不能感冒了。
“真好啊，我竟然有一天能在野外洗上热水澡。”祁星羽回头冲他咧嘴一笑，语气轻松嬉皮，“以前可是凑乎凑乎就算洗了”。
祁星羽坐在石头上，看着山涧的溪流，等待猎风：“今天被蝙蝠追得到处跑，狼狈归狼狈，但是咱们成了发现史前遗迹第一人，血赚不亏。”
风点头回应道：“等出了山区咱们就上报，再把样本给他们。”
“没错，省的我老爸顺着报告，找到咱们。”
风看着他笑得眉眼弯弯，明明刚刚差点在溶洞里遇险，却半点不放在心上。
他上前一步，想帮祁星羽擦掉脖子上沾着的泥垢。
可就在机械指尖轻轻拂过青年脊背的瞬间，被脏灰掩盖的皮肤露了出来，
一大片青紫色的磕碰淤伤，狰狞地趴在白皙的背脊上，色块深重，触目惊心。
风的动作倏然僵死。
它忘了，人类是多么脆弱，一点点磕碰，就会破皮流血，不像机器人一样坚硬。
他的扫描模块下意识全开，不是轻微磕碰，是实打实的淤伤。
光是看着，就让他整机核心程序紊乱。
一种巨大的愧疚情绪，充斥着它的数据大脑。
他实在太没用了，没有了强大的机甲，简直一无是处，
连这点小危机都抵不住，竟然让人类受如此重的伤。
祁星羽还没察觉他的异样，自顾自擦着胳膊，随口调侃：“怎么不动了？卡机了？”
风沉默两秒，原本磁性温柔的声线，此刻低哑得厉害，甚带着极致内疚才会有的紧绷：
“主人。”
“我们回去。”
祁星羽动作一顿，回头看他：“回去？去哪？我们火山还没到呢。”
风抬眼，镜头死死锁着他后背的伤痕，语气固执又慌乱，全然没了平时的冷静沉稳：
“放弃这次探险。我们原路返回，退出深山腹地。”
简简单单一句话，彻底掐断了祁星羽脸上的笑意。
祁星羽脸上的嬉皮笑脸瞬间敛得干干净净，眉眼一点点冷下来：“你说什么？”
风往前走了半步，机身微微前倾，语气是近乎卑微的恳求，每一个字都源于极致的心疼：
“我看到你的伤了，很严重。”
“是我的预判失误，让你受伤了。是我无能，没护住你，我太没用了。”
“我不想再让你受伤，回去好不好？”
它可以不怕累、不怕险、不怕前路荒芜。
可它怕他疼，怕他流血，怕这个小人类带着一身伤痕还要笑着说没事。
祁星羽看着他失态的模样，一直忍耐的情绪终于压不住了。
他可以接受险路，可以接受摔伤，可以接受突发危机，这是他选择的山野，他早有心理准备。
但他不能接受，因为一次受伤，就生出退缩的念头。
祁星羽声音沉下来，语气严厉，是极少有的严肃模样：
“猎风，你知不知道你在说什么？”
“一路走到现在，翻山、攀岩、探洞，未来更是充满未知，就因为一点点淤伤，你让我放弃？”
风的指示灯微微闪烁，带着无措：“可是你痛——”
“痛怎么了？”祁星羽打断他，眼神锐利又愤怒，“野外探险哪有不受伤的？我想走的从来不是平坦大道！”
“我来深山，不是来享福的，是来探索，是来发现未知的。你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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因为这点伤就让我撤退，那我之前所有坚持，算什么？”
风被他问得愧怍，目光垂落：“我的能力远远不够，什么也守护不了”，我不配养你。
祁星羽深吸一口气，压下狂躁的情绪，语气冷硬地落下命令：
“今天这话，我不想再听第二次。”
“立刻回营地待着，好好反省。”
风僵在原地，从未见过小人类这般严厉的样子，不敢出声，眼中的光一点点暗下去，倔强地转过身，折返回营地。
溪水潺潺流淌，只剩祁星羽一人站在涧边。
山风掠过肩头，后背的淤青隐隐作痛，钝钝的酸胀感蔓延整片脊背。
其实他也疼。
撞在岩壁上的那一刻，他眼前都黑了一瞬。
可他早已习惯把痛藏起来，习惯笑着扛住所有意外与凶险。
他比谁都清楚，自己选择的生活，本就伴随着风雨，磕碰与未知危机。
想要看见别人看不见的风景，就要承受别人承受不了的代价。
只是他没想到，猎风会自责，失态到想直接终止他所有奔赴。
当他能从一个机器人身上，看出愧疚和自我厌弃的笨拙模样，祁星羽又气又无奈。
想到它是心疼自己，气是真的，心软也是真的。
他也冷静了一会儿，
洗干净身上的异味，换好干净衣物，缓步朝营地走去。
营地空地上，风安安静静立在原地，机甲挺拔紧绷，整机透着一股子无力感。
听见脚步声，他立刻抬头，镜头一瞬不瞬望着祁星羽，像被主人严厉训斥过后，满心愧疚又委屈的模样。
那一刻，祁星羽心里仅剩的火气彻底散得干干净净。
走到风面前，语气褪去了方才的冷硬，变得低沉，柔和，无比认真：
“猎风，我刚刚凶你，不是怪你。”
“我是想告诉你，你不能一看见我受伤，就说放弃。”
“我选择的路，注定不会平坦，危机、磕碰、意外都会常有。这是我热爱的生活，是我心甘情愿的奔赴，我不会因为一点伤痛就停下脚步。”
他抬眼，认真看向风的镜头，字字清晰：
“我希望你记住，以后无论我受伤还是遇险，你要做的不是放弃，是好好保护我，帮我规避危险，陪我继续走下去。”
“别退缩，别叫停，陪着我。”
风静静听着，核心紊乱的数据流一点点平复，滚烫的运算区彻底被青年的温柔包裹。
他终于彻底明白。
他所保护的青年，从不是未来世界里，需要被护在温室里的娇弱人类，也不是它能养的宠物，他勇敢，坚韧，执着，独立。
有自己坚定选择的路，有自己的想法，就算是没有人陪伴，他也注定独行于天地间。
它不能自私的把他当成自己的所有物，更不能掌控他，因为他是一个独立的人。
这样独行的人，却会敏锐地感受到周围人的好意。
还愿意用善良包容它的失态，耐心教导它如何守护，如何前行。
风的内核泛起一阵阵的涟漪，是程序无法定义的悸动，是纯粹的心悦与臣服。
他望着眼前的青年，声线低哑，带着彻底的醒悟与虔诚：
“我懂了。”
“是我狭隘了。我太自私了，忘却了尊重你的意愿。”
“以后我不会再轻言放弃。”
“我会拼尽所有，护你前行。”
祁星羽看着他认真的模样，眉眼柔和下来，轻轻点头。