裴慎行看了一眼,打下几个字回复,然后将手机装进外衣口袋。
“我没看到字。”她补充说。
裴慎行似乎顿了下,沉默一秒,说道:“我知道,走吧。”
到了目的地才发现,这家是网上热度很火爆的一家,因为之前有国际明星在这家吃饭时拍照发了ins,导致餐厅生意一下子爆了,几个月后的今天依旧许多人排队来打卡。
门口等着叫号的人排了好长一队,钟妤欣远远看过去,觉得这地方真是来错了。
“人好多啊,都怪我没有提前了解一下。”她说。
裴慎行淡淡道:“没关系。”
钟妤欣提议:“要不我们换一家?”
“不用。”
但她觉得裴慎行应该是不喜欢这种太热闹的地方的吧。
他在地下车库停车,和钟妤欣上电梯出去,却绕过了餐厅正门口的那支长队伍,带着她来到了餐厅侧面的一个门,这个门看起来比那个气派多了,很大很宽阔,可是却没有一个人来这边排队。
他们刚进去,有一位服务员迎了上来,微笑着对裴慎行说了一句话,钟妤欣听不懂这儿的语言,不知道她在说什么,只见裴慎行轻点了下头,从怀里掏出一张金色的卡,交给了服务员。
服务员看了一眼还给了他,做出“请”的手势。
上了二楼,服务员带领着人去了一间包房,地板是一层灰色玻璃,钟妤欣做了一阵心理准备才轻轻踩上去,这才看清,这层玻璃底下正是刚才外面排着队的那群人。
透明的,她能看见他们,所以他们也能看见她?
钟妤欣下意识地想捂一下裙底,又回想起来现在是冬天,她裙子底下还有一层厚实的保暖秋裤,什么也看不见的。
“不怕,他们看不到楼上有人。”
裴慎行跟她面对面坐着,将电子设备上的菜单给她:“喜欢什么就点。”
“嗯。”
钟妤欣正看着菜,服务员身后突然进来一位扮作小丑模样的人,在她面前刷起杂技,脚下蹬着轮,手上抛着球。
免费的杂技表演是这家店的特色。
“小丑”表演暂停了一下,不知道从哪里变出一朵花,跟变魔术似的,把钟妤欣惊喜得不行。
“小丑”把花送到钟妤欣手里,她低头闻了闻,似乎是郁金香呢。
“钟妤欣。”
婉转动听的背景音乐下,她听到裴慎行叫她的声音,不大也不小,刚好能入她的耳。
“扔掉它。”
钟妤欣犹豫了一下:“为什么,这朵花开得很好,很香。”
她甜甜地笑,孩子一般稚气未脱,甚至把花举到他面前,分享给他,让他也闻一闻这花香。
她不听话,裴慎行便亲自动手从她手里夺过来,毫不留情地扔进了垃圾桶里。
钟妤欣还没来得及保护她的花,又惊又吓。
裴慎行拿起了桌子上的酒精湿巾,往她刚才拿过花的手上擦,用力擦,擦得发红。
“哥哥又不会害你,只知道问为什么,就不能乖乖听话吗。”
“小丑”化得面目全非的脸上露出尴尬神色,手脚都拘谨了起来,茫然得不知道该不该继续表演。
钟妤欣皱眉喊了疼,想抽回自己的手,他却抓着她还在继续。
“真的好疼——”
她愣愣地睁圆了眼,心里漫上一阵委屈,自己明明什么都没有做,来的时候还开开心心的,他突然莫名其妙这么凶她,她一点准备也没有。
害怕被发现,就又忙把泪憋了回去。
不知过去多久,他松开她,叫来了服务员,对她说了几句话,那服务员便带着小丑扮相的人离开了。
而他却突然恢复了一贯的冷静温和,从她手里拿来了菜单说点菜太少了,再加两道,语气十分自然,仿佛刚才擦疼她的手只是闹着玩一样。
钟妤欣呼吸紊乱,眼眶还红着,也只能装作没事人一样,喉咙里忍着哽咽声,随便点了两道菜。
她细细回忆着,这阵子发生过的所有事里,到底有哪一件事惹得裴慎行不高兴了,回忆了半天难过地发现有很多小事都不记得了,一无所获。
“热不热。”
他问她。
钟妤欣今日穿得厚,一路走到了这里,早就是大汗淋漓,却还是摇摇头说不热。
裴慎行递过去一张纸:“先擦擦汗。”
被戳破了,钟妤欣有点尴尬,给自己擦了擦然后将外套脱了。
裴慎行说待会儿吃完饭要带她去买衣服,钟妤欣还有点奇怪为什么突然提出要去买衣服,一顿饭吃完,她起身穿衣服时才看到玻璃门上反照的自己,一件冬季羊绒长裙,底下是保暖秋裤,外面套着防弹衣一样的马甲,穿得好像来逃难的人。
她赶紧套上了外衣。
钟妤欣美商很低,她喜欢漂亮衣服,但是这些她所认为的漂亮衣服身边人都觉得很老土,很罕见的,去逛服装专柜时,她与裴慎行竟然同时觉得一件裙子很漂亮。
是一件咖色针织长裙,搭配一件同色系羊毛披肩,尺码是拜托导购员按照她的身高选择的,没想到这么适合。
“喜欢吗?”
钟妤欣站在镜子前转了一圈,对着镜子里向自己看来的男人说:“喜欢!”
这个颜色看起来像落叶的颜色,她喜欢秋天的颜色,秋天让她觉得很舒服。
导购在一旁提供情绪价值,用略显生疏的中文说:“小姐,您真的很有眼光,也真是漂亮极了呢,这款是我们店的新品,正好最近有折扣呢。”
钟妤欣:“那打完折扣,要多少钱呢?”
“七千九百九十九元。”
钟妤欣转身看裴慎行:“我们就要这个吧。”
“就喜欢这个了?”
“嗯!”
裴慎行:“不想再看看了吗?”
钟妤欣摇着头:“没有别的喜欢的了。”
裴慎行从长沙发上起身,朝她靠近时,一大片阴影覆盖过来,她不自觉地就想往后躲。
“不要这个好不好?”
钟妤欣不明白:“为什么呢,哥哥,刚刚你不是也夸它很漂亮吗?”
裴慎行道:“这个价格,哥哥担心材质不好,毕竟是要穿在身上的东西,还是重视点好。”
“可是我穿着蛮舒服的呀。”
“好了,听话,哥哥不喜欢任何廉价的东西靠近你。”
“可是……”
裴慎行摸摸她的脑袋以示安抚,嗓音轻柔温和:“去吧,去换掉它吧。”
钟妤欣还想说点什么为它辩驳,张了张嘴还是没说,有些失落地低着头,默默吐了口气,回到试衣间将裙子换了下来,将它爱惜地叠起来还给了导购员。
离开前,裴慎行为她精挑细选了一件蝴蝶结系带的红底黑裙,是件半身长裙,前身稍稍能盖住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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两只膝盖,后身垂到脚踝。
裴慎行十分满意,这件贵气优雅,穿在她身上将她整个人衬得仿佛城堡中高贵的公主,叫人只敢远观不敢靠近,比刚才那件价格贵了不止十倍。
但钟妤欣就不是很喜欢了,她觉得不如刚才那件好看,黑漆漆地穿在身上像个女巫,但还是在导购将东西精致包装交到她手里时礼貌说了谢谢。
也对裴慎行说了谢谢。
因为东西是他买给她的。
一直到晚上十点多才回到家里,佣人给煮了银耳羹,放在大厅茶桌上。
钟妤欣揉着眼睛打着哈欠往楼上走:“有点困了,我先上去睡觉了……晚安。”
“过来先把这个喝了。”
裴慎行替她舀了七分满的一碗。
“好吧。”
钟妤欣走过去端着碗观察半天,喝了一口,很无聊的味道,她不喜欢银耳,不想细细品鉴于是一口气闷了。
就当成药好了,反正他让她喝的这些东西总是很难喝。
“早点睡,不要熬夜。”
“知道了。”
钟妤欣提着自己的东西上楼。
她洗漱完,关了房间的灯,开了小夜灯,躺在床上静静地准备要睡了。
突发奇想地,又下床去把今天买的新裙子拿出来,在镜子前面试穿了起来。
看着镜子里那个与这身衣服气质格外不符的自己,钟妤欣不禁怀疑,难道她的审美真的已经差到了这种地步?竟然一点也不觉得这衣服好看。
它就像是一个毒苹果,让她浑身的气质变得凌厉了许多,但是若是有谁靠近她仔细观看,会发现她本人并不具备这种气质,像一只纸老虎。
她还正胡思乱想着,房门突然被推开,裴慎行一进来就撞见了她侧着站在全身镜面前呆呆欣赏着自己的画面。
“……”
她才想到,她的房门是半掩着的,没关严实。对待她,门若是关着的,他总会先敲门,若是开着或是半掩着,他直接就进来了。
钟妤欣吓了一跳,尴尬得头皮发麻,手忙脚乱地扶着桌子坐下:“哥……哥哥,还有什么事吗?”
他将人从头到尾看了一遍,眉峰稍稍扬起。
“没事,早点睡觉。”
他说完就带上门走了,进来总共不到十秒钟。
只剩钟妤欣静静地坐在那里脚趾抠地。
-
过完年的第七天。
今天要回国了。
钟妤欣收拾好行李,佣人替她搬下楼,餐厅里,裴慎行吃着早餐,手边正翻阅着公司的各个部门呈递上来的待签署文件。
钟妤欣坐下吃饭,盘子里有烤好的可颂,香肠,煎蛋,鲜果拼盘,左手边还有一杯拿铁。
再看裴慎行面前,他已经吃得差不多了。
不习惯被人等,她想着两三口解决了算了,刚捏起来面包,还没来得及送到嘴里,裴慎行反拿叉子在她手背上打了一下,还蛮疼的。
“啊!”
她猛地站起来,面包掉到盘子上,将底下那一小摊芝士沙拉酱弹飞几滴。
他抽了两张纸将桌面的酱点子擦干净,淡漠道:“谁教你的坏习惯,还学会用手抓着吃东西了。”
钟妤欣尴尬地摸摸手,抿唇:“我有点着急,我怕你等我……”
“我都不急,你急什么。”他喝了口咖啡,掀起眼皮看她,“坐下,慢慢吃。”