钟妤欣憋半天:“我不丑。”
又将谢寄明弄笑了,他捂住她的眼睛,在她耳边说:“我们别出去,看他们什么时候能发现咱们躲在这。”
“一点也不好玩!”
钟妤欣用力将他推到地上,被推倒的人不仅没有恼怒反而手臂向后撑在地面上仰头笑了两声。
钟妤欣爬起来拽开门,不远处是怀里抱着两瓶啤酒小跑着过来的唐萱璐,两个人正对着同时愣了一下。
“你们在干嘛!”
唐萱璐不管酒了,撒手丢到地上,冲过去质问:“你们躲在这里干什么!”
这个谢寄明还要特地把她支开,只是太讨厌了!
钟妤欣见解释不清,抬脚要走,谢寄明撑着手臂站起身拉住她:“哪儿去啊。”
“回答我啊,谢寄明,你刚刚为什么要把我支开?”
谢寄明:“没支开啊,我那时候就是突然渴了,至于我们嘛——”
他笑看钟妤欣:“这是我俩的秘密,不告诉你。”
唐萱璐气得不行:“什么,什么秘密,你有什么秘密不能告诉我?”
“你这话说的,都说是秘密了,干嘛还告诉你。”
“谢寄明,你怎么这么讨厌!”
唐萱璐叉着腰调头走了,跺了几步路之后又回来:“我可以给你一次机会,你想办法让我原谅你。”
“那我就……”谢寄明想了想,敷衍道:“摘束好看的梅花给你。”
唐萱璐很满意谢寄明这种给台阶就下的反应,傲娇地哼一声:“你就不怕伯父责怪你?你家庄园里每一棵树都是他亲自栽的。”
谢寄明完全无所谓,说话的时间人已经走出去了:“我管他那么多。”
人一走,屋里只剩下了自己和不太熟的唐萱璐,钟妤欣偷看了她一眼,余光也注意到她正在仔细观察自己。
唐萱璐手摸着下巴,绕着钟妤欣走了一圈,裙摆跟着跳动,像小动物观察一个不知道能不能吃的食物。
“我知道你要和他结婚了。”
钟妤欣睁大了眼,她怎么会知道,居然连她都知道吗……所以很多人都知道了?
“他告诉我的,”唐萱璐抬着尖尖的下巴,“不过,我不喜欢你和他结婚,我才不管他愿不愿意,反正我不愿意。”
钟妤欣:“可是不是我要和他结婚的。”
“我知道,我没有怪你的意思,你听说过……青梅竹马吗?”
钟妤欣眨眨眼:“听说过。”
“我只是想告诉你,在这个世界上,很多人不想承认的事实是,青梅竹马是比夫妻更亲近也更宝贵的关系,我可不是个有道德的人,是不会因为谁结婚就去改的,而且一定会这样一辈子。”
不远处传来谢寄明的喊声:“喂,姓唐的,你来看看这个行不行?”
他手上拿着一串梅花,这根枝头花开得满,大,红。
“这就来啦!”
唐萱璐冲钟妤欣歪头一笑,作为她们之间对话的结束,而后转身跑了出去。
留下钟妤欣一个人在小屋里胡思乱想。
没一会儿,谢寄明带着朵大红梅走过来,自顾自插进钟妤欣头发里,“这个好土,适合你,不许摘下来。”
钟妤欣本就因为唐萱璐的话正为自己的未来忧虑着,又要被谢寄明这样说,更加烦心了,既然他们互相喜欢,这个谢寄明还这么瞧不上自己,为什么他们不结婚呢,为什么要把无辜的她牵扯进来。
她走了,离开了这边,往来时的路走,谢寄明在后面喊了几声她的名字,见她不想应答,大步追了上去:“怎么着,还生气了?”
钟妤欣不说话,一个劲地往前走,耷拉着眼皮。
“好歹我还挑了个最大的,土是土了点,但你不觉得挺好看的吗?”
她忍不住:“好看你怎么不戴?”
“我一个大男人戴什么花啊。”
“谁规定男人不能戴花了?”
好像正中他下怀:“行啊,既然你这么想看,那我满足你啊。”
钟妤欣脚步顿了顿,继续走了。
“我没有说要看。”
但他已经随手薅了朵花:“我都把它薅死了,你又不看了。”
“我说了我没有要看,是你自己要薅的。”
“欸欸欸看路——!”
谢寄明的提醒还是晚了一步,钟妤欣低着头,一边看自己脚下一边走,来不及看眼前,猝不及防地就撞上了。
这人后背跟堵墙似的硬,撞得她鼻梁疼,捂着鼻子往后撤。
谢寄明扶额:“都说了让你看路。”
裴慎行转过了身后定定地看她一眼,拿掉她的手,指尖刮蹭脸。
“撞疼了?”
与他站在一起的正是谢书宁,目光短暂地略过钟妤欣,停留在谢寄明身上:“你们怎么在这?”
“吃完饭瞎溜达呗,”谢寄明凑到谢书宁身边,低声道:“书宁,你跟我姐夫聊得怎么样了?”
谢书宁嗔怪他:“怎么没大没小的,再说了,什么姐夫啊少乱说。”
“又把我当傻子。”
“书宁姐——!”
唐萱璐飞扑过来抱住谢书宁,撒娇道:“真是奇怪诶,一会儿没见我怎么这么想你啊。”
“嘴贫,没吃多少就偷跑出来玩了吧?”
“谁说的,我吃得可多了!”
唐萱璐拍一巴掌谢寄明,让他作证自己真的吃饱了。
那一边三人之间的热闹说笑听得钟妤欣心头蛮不是滋味的,不知道为什么,她的第六感告诉她,等未来她去了谢家,日子不会太好过。
“这是什么?”
裴慎行给她耳边没来得及取下来的那朵红梅拿了下来,丢了,“脏,别乱拿。”
钟妤欣“嗯”了声。
差不多该走了,裴慎行跟谢书宁道了声别,让她替他们向谢母转述一下,然后牵着钟妤欣走了。
谢寄明跟唐萱璐还没打闹几下,转头发现人走了,只远远留个背影给他,急得恨不得立马追上去,唐萱璐伸开手挡在他面前:“你要干嘛去?人家回自己家,你跟着去做什么?”
“起来,我要你管啊。”
唐萱璐扮鬼脸:“略,我就拦着你。”
谢寄明觉得搞笑:“就你?还想拦得住我?”
“行啊,你走的话我就把你前两天的事告诉谢伯母!”
谢寄明咬牙“啧”出声:“算你狠,既然你这样,你可要小心别被我抓到什么把柄。”
“好了好了,不要闹了,走吧。”
谢书宁道,无奈摇头笑笑。
真是一物降一物呢。
-
从谢家宅子大门出来,上车之前,裴慎行给钟妤欣看了他手机的短信界面。
怕她不记电话号码认不出人,他特意将“张成”两个字备注上,只见屏幕上是对面发来的图,表明他信守承诺拿钱走人了,如今人已经在高铁站,并且最后一句话做出承诺今生都不会再和钟妤欣见面了。
裴慎行有意观察她看到消息时的表情。
“看清楚了。”
钟妤欣缓慢点点头,没有力气应声。
她心情不佳,不想坐前面,怕自己要是难过得不小心哭出来会很难解释,所以在他特地给她开了副驾驶的门时选择无视,打开了后座的门默默爬上去,窝在了角落里,一个人想着事情。
雪下大了,车窗外一片白茫茫,照得天地之间亮堂堂的。
钟妤欣在车里一边看雪一边抹眼泪,裴慎行则无声地透过后视镜去看她。
她一开始还在压抑着眼泪,故作无事地将它们擦拭掉,后来慢慢地抑制不住发出了细微的声音,她知道裴慎行肯定注意到了,但还是不敢放声出来。
仔细想想,从出生活到现在,从来没有谁认真对待过她。
小时候流转在各个亲戚家里和托儿所之间,大一点了被接到舅舅家里,算是有了个像样的住处,初中毕业之后不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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想被舅妈嫁人,独自来了京海市,听说电子厂包吃包住就去了,在被一个中年男人同事盯上之后果断换了奶茶店的工作,租了一个狭小的出租房,她很聪明,专门找的女房东的房子,听说奶茶店里经常出现旧人排挤新人的情况,她不想被赶走,主动去干很多活,果然没有被排挤。
当然也并没有因为干活多受到什么优待。
裴家爷爷对她好过,不过也只是喝醉了认她当孙女的那一天,她第一次感受到长辈的慈爱,短暂的慈爱,从那以后,他再也没有来看过她,应该是已经忘记了。
好吧。
其实也能理解,但总是忍不住想盼望一下。
名贵而不张扬的车驶进私家宅院的车库,两排灯亮起,围墙外门感应到人车进去,自动关上了,入户门屋檐下的吊灯亮了,照明了从车库到正门的道路,仿佛在迎接,主人回来了。
裴慎行下车,管家上前迎接,他沉默不语地将车钥匙给到人手里,而后离开车库,谁也没等。
往常,他会替钟妤欣开车门,等她下车,走在她身后一起进去的。
管家察觉到不对劲,忙转过身去寻钟妤欣,果然见她红着眼眶吸着气下来。
他假装没看到,不去过多询问自己不该问的事情,替她打着伞,一边走一边说:“小姐,厨房煮了您喜欢的苹果炖奶,楼上放好了洗澡水,温度适宜,天色不早了,您喝完尽早睡觉吧。”
钟妤欣缓口气,“谢谢。”
“不客气。”管家提醒她,“小心台阶。”
“好。”
-
男人关上门,扑面而来一股微凉气息。
阳台窗户开着,薄纱质感的内帘被风吹得飘起,他没开灯,径直走向阳台,在深色皮质单人沙发上坐下来。
侧过头去看落地窗外繁华的城市夜景,寂静如水,不知在想些什么,总之不会是什么让人高兴的事。
桌上有电话打过来,他深吸了口气,捏了捏眉间,拿起来放在耳边。
“喂。”
电话那头,是久居高位的老者沉着冷静的声音。
“阿行,现在你可以解释了。”
裴慎行语气平静没有起伏:“解释什么。”
“巴黎董事会,你晾着那么多老总,说走就走了,一直到现在还不给个解释,我看你是中邪了。”
裴慎行早习惯了老爷子的冷言冷语,收回看风景的视线,手机放在了桌子上,仰头靠在沙发上,闭上眼,吐了口气。
“有点事。”
那头咄咄逼人:“是吗,是多重要的事,值得你放弃这么大的事连夜往回赶?”
裴慎行冷笑一声:“您是带着答案来的,何必再问我一遍呢。”
在外人看来,周挺是专属服务他的私人医生,但实际上,他清楚,这位从来不是他手下的人。
裴老爷子被噎了一下,立马哼出声:“你如今站在现在这个位置上,肩上背负着整个家族的命运,就没有资格再去顾及自己的私事,爷爷希望你能拎得清,少被那些上不了台面的东西耽误了正事!”
他沉默一瞬。
“我知道。”
“你知道?你若是真知道,我今天就不用打这通电话了,你又不是十七八岁的毛头小子了,是非对错自己心里清楚,况且跟谢家还有婚约在身,不要玩物丧志得太过了。”
玩物丧志?
裴慎行脑海中浮现出女孩坐在车里为了别的男人抹眼泪的样子,最终笑了下:“爷爷,您多虑了,不会的,我养她,就像小时候养鱼,只为了解闷罢了。”
那端沉吟片刻:“但愿如此,下回可不能再做如此荒谬的事了。”
“嗯。”
电话挂断了,房间里再次陷入死寂。
裴慎行闭着眼,越想越觉得自己犯蠢,还真就像个没见过世面的毛头小子一样,中了邪。
那样一个又蠢又没用的小丫头,值得他的情绪被如此波动吗?
当然不值得。