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我俩是初中同学,早认识了。”
“早认识了?”
“是啊。”
裴慎行问:“来京海多久了。”
张成支支吾吾的,差不多也看懂了钟妤欣到底是想让他说什么,但想着对面这么大人物想查他还不简单,于是还是如实说:“就这么几天吧。”
裴慎行情绪不明勾唇一笑:“刚来就谈上了。”
张成硬着头皮一笑:“我们那个,是自由恋爱,当时对彼此有好感来着,就是没戳破,上次正好碰上我过生日,妤欣给我发祝福来着,这么一来二回聊了几句,就把当年的事说开了。”
“生日?”
裴慎行别有意味地看了一眼钟妤欣,“他说的对吗?”
后者像只胆小的猫儿,低着头不敢回看他。
“真是不听话。”他说。
钟妤欣抖了一下,张成不明所以,看他这意思,是在表达对他们谈恋爱这件事的不满了?不过这有什么必要,又不是真妹妹,她想跟谁处对象随她去好了……明白了,这是看不上他吧,害怕钟妤欣给他们有钱人丢人是吗?
有几个臭钱有什么了不起的,他又看不上,再说了,按照钟妤欣的出身,他配她还不是绰绰有余?
张成咳嗽一声:“您这是什么意思?”
裴慎行收回目光,说道:“我的目的很简单,就是让你们分手,作为补偿,你大可以向我提条件。”
张成觉得自己的人格仿佛受到了侮辱。
“我不知道您为什么阻止我们谈恋爱,男大当婚女大当嫁,搞对象是成年人再正常不过的事情,看对眼了就是缘分,我喜欢她她也喜欢我,凭什么分手?除非您给我们一个非要分手的理由。”
“理由还要我说?”裴慎行嗤笑,轻轻摇头,“你配不上她,我们家不要你。”
张成面色顿时羞愤得涨红:“你说我配不上她?没错,我是配不上你们有钱人家的千金小姐,可是钟妤欣什么身份你比我更清楚吧?她跟你们家有半毛钱血缘关系吗?就一小镇出来打工的黄毛丫头,就是运气比我好了点,说白了连个养女都算不上吧,顶多就是说着好听点,自己的事都做不了主,我看没比我高到哪去!”
钟妤欣见裴慎行一句话就把他激得口不择言,连带着将她也贬低了一通,气得想伸腿过去踩他的脚,手指扒着桌边,生生忍住了。
裴慎行晃了晃杯底的红酒,微微向后倾靠在椅背上,喟叹了声:“你不想回家了,想永远留在这里,对吗?”
张成转眼间便见到男人的眼神变得阴鸷可怕,那轻飘飘的话让他心脏猛地一震,分明没有任何的语气,可就是让他感受到了满满的威胁。
他不禁去思考这句话的深层含义,对上面前人的深渊似的眼眸,瞳孔紧缩了下,愣在原地不再敢接话,甚至一时间忘记了挪开眼。
然而下一秒,裴慎行温和地微笑了下,用两根手指从衣服内衬的里袋夹出一张卡,礼貌道:“这张卡里有一百万,分手然后离开京海,它就是你的了,当然,考虑到你的感情也许不止一百万,我愿意给你考虑的时间,七天之内,给我答复。”
“这是我的私人电话,考虑清楚了打我电话就行,随时在线。”
裴慎行在卡上又叠了一张名片。
对他而言,不到很棘手的情况,是不会做出容易留下隐患的事情的,钱是最不值钱的,用钱就能解决的事情何必费太大心思,何况是这种应付起来不用动什么脑子的人。
威逼加利诱,张成盯着两张叠在一起的卡陷入了沉思,摆在他面前的可是一百万,一百万啊,他在厂子里上多少天班才能赚回来,有了这笔钱,他就成了百万富翁,到哪都不用再看人脸色,能在县中心买一套好房子,回去了走到哪不得被街坊邻居捧上天啊。
是个人都能看得出来张成此刻对这笔钱的馋涎欲滴,钟妤欣忍不了了,桌下用力踢了一下张成的鞋子,他偷偷瞧了她一眼,羞愧得说不出话来。
“这里酒不错,值得品鉴,还有事,我们就不打扰了,先走了。”
裴慎行站起身,对着坐着不愿动的钟妤欣道:“还不走吗,是不是没吃饱,再来一份?”
钟妤欣凝滞,讷讷地站起来跟着他走出了餐厅。
-
钟妤欣能隐隐感受到他生气了,周边气压很低。
裴慎行打着方向盘,拐进了一条光线很暗的道路,眼前场景一下子黑了,传来“滴答滴答”的转向提示音,除此之外,车内再没有任何声音。
钟妤欣暗暗绞着手指,扭头往窗外看,好像个等待被审讯的犯人,焦急绝望。
“安全带好好系上。”他先开口。
钟妤欣才发现刚才心不在焉地没怼进去,连忙“噢”两声,认真系好,手忙脚乱。
她趁机长舒了口气,刚才太安静,都没好意思发出声音。
车子又拐进了一条更黑的道路,钟妤欣很怕黑,要是她自己,晚上这时候是绝不会走这条路的,哪怕走大路要多绕好多个弯。
他的嗓音发凉:“你就没什么要对哥哥说的吗?”
钟妤欣心头一颤,指甲都嵌进了皮肤里,她太庆幸她此刻的表情不用露在灯光之下了,知道自己惹得他不痛快,怎么也讲不出来没有,轻轻“嗯”一声,点点头。
他突然就停了车,靠在路边,这下可好,连这么一点轮胎刮过地面的声响也没了,仿佛天地之间都在一同等待着她开口说话。
裴慎行靠在身后闭目养神,叹了声气:“说吧。”
“我……我错了……”
“哪错了。”
钟妤欣斟酌着开口:“我不应该骗你,不应该偷偷给张成发除了生日祝福之外的东西,对不起。”
“发了什么给哥哥看看。”
钟妤欣抓紧手机不松手,没话了。
“不给看?”
她用力摇头。
裴慎行抬手揉着太阳穴,良久,冷着声问:“这么喜欢?”
“是哥哥给的不够多吗?”
她没作声,两条胳膊伸直搭在膝上,脸几乎要埋进去。
脸被人掐着从两臂之间抬起来,她双颊发酸,情不自禁发出声音,抬头对上他阴郁发沉的眸。
“嗯?回话,是不是我给的不够多,让你喜欢上这么一个人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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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为了一百万就把你放弃了。”
钟妤欣被迫挤出声音:“他,他是我们镇上那边的人,我们镇有点穷,他没有见过这么多钱,也可以理解的。”
毕竟她那时候也跟个暴发户似的挥土如金过。
“那你怎么不理解理解我?”
钟妤欣感觉到了他的靠近,闻到了他身上冷冽的气息,听到了他凑过来时衣服摩擦的细微声音。
在她耳边吐字:“你坏不坏,你自己说。”
“……坏。”
“为什么突然要谈恋爱,前几天还跟我说要结婚,那个时候就想着跟他结婚了?”
钟妤欣先摇摇头,又点点头,趁机说出:“我太喜欢了,才会一时心急想和他结婚,如果我以后要结婚,我也一定要找一个普通的人,千万不要嫁给有钱人,我最讨厌和有钱人家的少爷结婚了,我和他们……磁场不合,会闹得很难看的。所以,到时候,希望哥哥成全我。”
裴慎行握着方向盘的单手一紧,脸色却依旧平淡如水,毫无波澜。
“是吗,看样子,你是对现在的生活很不满意了。”
“不是的!”
她说话得斟酌斟酌,可不能自寻死路,由奢入俭难,过惯了衣来伸手饭来张口的日子,如果一不小心说出惹得裴慎行不高兴的话,将她赶回了出租屋,那她可真的有点活不下去了。
她从来没想过顶着裴家养女的身份嫁进另一个名门贵胄,那样的日子想来是不好过的,她就想嫁一个普通阶层的人,到时候裴家为了做足表面功夫应该也不会缺她嫁妆,哪怕是从裴家指甲缝里抠点东西都够她衣食无忧一辈子了。
但得罪了裴慎行这位实际掌权人可就什么都泡汤了。
“我就是觉得,我的身份,要是嫁到别人家里去,不上不下的,肯定会很尴尬的,我不想这样。”
“那就不嫁。”
“啊?”钟妤欣睁圆了眼睛去看人。
裴慎行见她这副惊慌失措的模样,心里更是来火,没什么好脸色地给她一眼,松开手,扶在方向盘上:“期末还有几门要考?”
冷不丁岔开话题,钟妤欣反应了一会儿,在心里一门门算着。
“五门。”
“看来是都准备好了,整日钻研这些不入流的东西,不如我明天把你辅导员请来家里给你考试吧。”
“没有!”钟妤欣急得音量都大看许多,欲哭无泪:“我还没有准备好呢,不要这样!”
他冷笑一声。
汽车发动引擎,沉厚的怠速声漫开,终于走出了这条乌漆麻黑的小路。
钟妤欣终于松了口气,不是因为期末考的事,是因为他刚才的那句话,他说那就不嫁。
不嫁,裴慎行应该不至于骗她的,她也没有什么能让他费心思去骗的本领。
难道是真的了?
钟妤欣顿时觉得几天来堵在心里的一口气疏散开来,嘴角不由得挂上一丝弧度,开了副驾驶的车窗户想兜兜风。
“关上,半夜发烧再给我打电话,我会打手。”
“……”
钟妤欣想起了打手心的疼,乖巧关上。