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这还差不多。”杨老师嘴角总算露出点笑意，“回去把今天的卷子重新做一遍，这次换个方式。攸宁写关键步骤，蒋旭补充过程，明天带来给我。”
江攸宁盯着卷面上那行红笔写下的“及格线”，指尖还在微微发麻。
她把卷子翻回第一页，从头到尾又顺了一遍。
女孩看得专注，时不时对照着手边的草稿纸复盘细节。
“这一步……”
江攸宁伸手去找草稿纸，没想到却触到一片温热。
蒋旭不知道为什么也没有离开，就安安静静地坐在旁边。
两人中间是按顺序整理好的草稿纸。
“当时时间有些来不及了。证明步骤我简略了一下。”
蒋旭把补充步骤推到她面前。
“谢谢。”
蒋旭轻应了声，目光又回到桌上的笔记上。书页间夹着几张写满笔记的却又被随意撕下的纸页。
“这些，我可以带回去嘛？”她指着中间的稿纸说。
蒋旭握着笔的手紧了紧，然后抽出一张空白的A4纸。
“我抄一份给你。”
“不用，原稿就行。”
江攸宁以为他也需要，于是商量着说：“我拿回去把步骤重新整理一遍，明天还你。”
“我的草稿，字比较乱。”
蒋旭说着把最上面那张写得最密的一页翻过来，盖在了其他纸上。
“还好吧？”江攸宁随便翻了一张，“我觉得挺工整……”
蒋旭的手突然伸过来，啪地按住。
教室里安静了一瞬，窗外有鸟扑棱着翅膀从老樟树上飞起来。
江攸宁歪头疑惑地看他。
“这……这张我要用，其余的你带回去吧。”
江攸宁的指尖还维持着要翻页的弧度，离他手腕不过半寸。看他难得有些发紧的神色，她眨了眨眼，收回手。
“好，谢谢。”
蒋旭不自然地咳了一下，然后动作利落地把那张纸连同笔记一起塞进了书包里。
“走吧。”他站起来，椅子在地上蹭出一声短促的响。
午间的日头正烈，蝉鸣稠密得像一张网，兜头罩下来。
女孩撑开伞，淡青色的伞面在阳光下透出浅淡的光。蒋旭走在外侧，书包袋子攥在手里，影子被阳光按成小小一团。
“你中午怎么回去？”江攸宁偏过头问他。
“公交。”
“那一起。”
女孩稍稍慢了步伐，和蒋旭并肩。
“蒋旭。”
“你往里走走呀，都把我挤到太阳下了。”
说完，江攸宁心虚地压下了伞。
蒋旭闻言偏过头，目光在她脸上停了一瞬，又落回她脚边。
女孩的鞋尖踩着阴影与阳光的分界线，伞面倾斜着。
他没说话，只是把手里的书包带子换到另一只手上，身体往里侧挪了挪。
就这么半步，伞面重新正了回来，阴影妥帖地罩住两人。
“蒋旭，你帮我把鱼干带给小猫了嘛？”女孩眉眼弯弯地问，“它喜欢嘛？”
“喜欢。”
像是证明似的，他边说边从书包侧兜摸出折得平整的纸袋。
“它吃完了。”
“这么捧场啊。那我下次给它多带点。”
“对了。”
江攸宁看着他，伞沿下那双眼睛干净透亮。
“我一直想问你的，它叫什么呀？”
“橘子。”
“橘子？确实像。圆滚滚的，颜色也对。”
公交站台就在前面几步远，站牌下零零散散站着几个人。
“我妈妈在那边等我，我就先走啦。”
淡青色的伞面在阳光下旋了半圈，江攸宁转过身，蒋旭还站在原地。
“明天见。”
说完，她拉开车门，书包往旁边一搁，整个人靠在椅背上长长地舒了口气。
“是不很累？”苏念禾安抚地拍了拍女儿，“早上六点就起了。”
“还好。”女孩闭着眼往母亲肩上靠，“比想象中难，但很有成就感。”
接下来几天，302的灯每天七点准时亮起，杨老师换着花样投喂早餐。陈念偶尔溜来当参谋，更多时候是被抓去办公室加练。
双人组的配合渐渐有了默契。
周五傍晚，两人完整地做了一整套模拟题，杨老师扫了眼，没有批改。
“行了。”她把卷子往桌上一扣，“今天回去早点休息。明天抽签前，把脑子启动起来。”
比赛设在师大的阶梯教室。弧形的座位一层层往上叠，像半个巨大的贝壳扣在地面上。前面的黑板被两块投影幕布取代，两侧各挂着一块白板，上面贴着参赛名单和赛程表。
江攸宁到时，里面已经坐了大半。一眼望去，几乎都是生面孔，
“攸宁——”
陈念从人群里挤过来，手里攥着两瓶水，额角沁着薄汗。
“我说了来给你加油啊。”陈念把水塞给她，“再说了，这种比赛，老杨肯定会带我来当半个助教，顺便看看别校的水平。”
她凑到江攸宁耳边，“看见那个戴眼镜的没？她就是沈之遥。旁边那个高个子是林晟。”
江攸宁顺着她的视线望过去。
女生坐在靠窗的位置上，侧脸被玻璃滤过的日光衬得有些冷。旁边的男生靠在墙边，姿态松散地和周围人说笑。
“双人赛要一起签到。”陈念扫了圈场内，“蒋旭呢？”
“我发个信息问问——”
“蒋旭！”
不知道是谁喊了一声，教室里虽然喧闹，但还是吸引了不少目光。
江攸宁下意识跟着转头。
蒋旭风尘仆仆地站在门口，额发微微浸湿。他对上江攸宁的目光，轻点了点头。
林晟站在蒋旭身旁，熟稔地拍了下他的肩。
“真是你，我俩都好久没见了。”
蒋旭收回视线：“嗯。”
“你这次是来观赛的？去年那次之后，我还以为你……”林晟意识到场合不对，笑了笑收住，“对了，上次的预选赛怎么没看见你……”
“我不是来观赛的。”
“啊？”
“我没参加个人赛，只报名了团体赛。”
蒋旭说完，径直朝江攸宁的方向走过去。
林晟也不恼，慢悠悠地跟在他旁边说着些什么。虽然全程都是他自己在说。
直到两人到了江攸宁面前才止住话头。
“你们好，我是蒋旭的同学，林晟。”
他朝江攸宁和陈念礼貌地伸出手。
“你好，江攸宁。”
“你好，陈念。”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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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陈念，我俩上星期预赛才见过，还记得不？”
陈念也是难得遇到比自己还活络的人，尴尬地笑了笑：“记得，记得。”
“一会儿就开始了，你们准备准备吧。我先走了，比赛见。”
林晟拍了拍蒋旭的肩，凑近道：“刚和你说的，你注意点。”
陈念凑到江攸宁耳边小声嘀咕：“他这才是自来熟啊，和他比我简直是小巫见大巫。”
“你刚还回人家‘记得’呢。”江攸宁接着话，目光却落在蒋旭身上。
他站在原地，视线游离，眉心从到时便没松开过。
“那当然记得，我可在他身上跌了个大跟头，就因为这个我可没少被老杨念叨。”
“我先和蒋旭去签到，一会儿回来聊。”
“哦对，快去快去。”
“蒋旭。”江攸宁叫他，“走了，签到。”
签到处在教室门口的长桌旁，江攸宁走过去报了学校和名字，负责核验的老师递过来两张号码牌。
“双人组的座位在第三排中间，靠过道那侧。”
“谢谢。”
等两人坐到指定位置，江攸宁才随意问道。
“你和林晟认识？”
“初中同学。”
江攸宁“哦”了声,没再追问。
“安静——”前方的讲台上，负责老师拍了拍麦克风，“比赛马上开始。先请各校带队老师抽签决定比赛分组顺序。”
杨老师从侧门进来，朝他们这边点了点头。抽签箱在几个老师手中传过，很快结果尘埃落定。
团队赛分五人组和双人组，两组同时进行。考虑到有些队伍的两场比赛的参赛人员有重合，所以赛事组调整了部分参赛组的时间。
江攸宁和蒋旭的第一场比赛被调整到了下午。
上午的赛程安排得很紧，五人组的六进四比赛率先开始。
陈念猫着腰溜到江攸宁旁边坐下。
“师大附中那边也开始了，去看看不？”陈念压着嗓子说，“沈之遥那对也参加。”
五人组的赛程排得密，每支队伍一个小时，中间只留十分钟换场。
江攸宁和陈念进去的时候，比赛已经开始了有一会儿了。
“他们的对手是谁啊？”江攸宁侧过头，轻声问。
陈念翻了翻赛程表：“桦川中学。”
“没了解过，看这个名字应该是桦川县的。”
江攸宁点点头，视线落在师大附中的答题板上。他们下笔比对面早几分钟，此刻优势已经渐渐拉开。
“师大稳赢了。”陈念下结论。
比赛时间过得很快，收卷时桦川那边明显有些手忙脚乱。反观师大附中那边，沈之遥作为最后一棒，还从容地检查了一遍，神色平静地交了卷。
“走吧，结束了。”
江攸宁刚拉着陈念起身，台上就传来“砰”地一声响。
但由于是散场，加上老师上台及时，教室短暂安静了一瞬后又恢复正常。
江攸宁原本也因为声响下意识地回头，视线却在掠过拐角时顿住。
蒋旭不知道什么时候也来了。他倚在墙上，手里攥着瓶没拧开的水。他显然也听到了那声响，眉头蹙着，但目光却低垂着，像是在走神。
“怎么了？”陈念看到蒋旭挑了挑眉，“呦，没想到蒋旭也有凑热闹的时候。”