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一页信看完,裴琅的目光落在最下面的几个字上,屋子里光线昏暗,他对着那里看了许久,半天才挪过眼。
阿拓也在这时候赶来,他打了热水过来,给裴琅沐浴。
裴琅这会儿已经放下了信,书案上的点心散发着香味,阿拓鼻子灵,一下就闻到了。
“还有点心?”阿拓放下热水走过来,“还是苏记的?”
阿拓从前乞讨的时候,曾被人施舍过一次苏记的点心,那味道他至今还记得,好吃极了。
阿拓湿了的手在身上擦了擦,拿起一个放进嘴里,还没得咽下去呢,又吃了一个。
实在是太好吃了。
阿拓边吃边看向裴琅,不知怎么了,打水的一会儿功夫,裴琅好似格外开心,虽然没笑,但到底是孩子,欢喜是掩盖不住的。
这是发生了什么。
看到这突然出现的点心,他想起裴琅刚回来时拿着的食盒,应当是食盒里的,那就是沈女郎送的了?
阿拓凑近裴琅问:“还是沈女郎送的吗?”
裴琅也拿起一个放进嘴里,软糯的皮儿和馨甜的豆沙交织在一起,是从未体会的味道,说不上来,但确实好吃。
裴琅想到那封信的最后,沈却枝歪歪扭扭的字体,不由得笑起来。
自己的名字都写不好,还说要来裴家家学,那些京师里金尊玉贵的女郎们看到了,八成是要笑她。
京师的民风凉薄,不论男女,总是攀比居多,挖苦居多。
沈却枝初来乍到,难免更容易受欺负。
不过还好,沈却枝有沈大人撑腰,不会像他那样狼狈。
裴琅脸色沉了沉。
阿拓感受到裴琅周身沉下来的气场,不明白怎么裴琅又不开心了,是觉得点心不好吃吗?可他觉得很好吃呀,他没忍住,又吃了几个。
吃完肚皮都要撑破了,他捂着肚子,打了个饱嗝,又去把沐浴的水放好,等他弄完后回来叫裴琅时,看到裴琅把朱墨拿了出来,笔尖蘸了蘸墨水,埋头在一张纸上圈圈画画。
阿拓伸了伸头,没看清是什么,他问:“公子你怎么把朱墨拿出来了?”
朱墨比普通的黑墨难得,裴琅平时很少用。
裴琅圈画完后检查了一遍,之后低头又改了几处地方,他眸光落在圈画好的纸页上,语气很是平常,“写个东西,水放好了?”
阿拓道:“放好了,公子快去洗吧,待会儿还要回学堂。”
裴琅道:“知道了,你先出去。”
阿拓离开后,裴琅将那封圈点好的信在空中晾了晾,等到墨迹晾干后妥帖地收好。
而后他脱了衣服滑进水里,温热的水将他整个人包围,连着他的心也暖暖的,柔柔的,是少有的感觉。
人生中第一次被陌生人这么关怀,他岁数小,不懂什么练气的功夫,只是平日学着璟公子那样不苟言笑,以为这样就是对的。
这会儿遇上了个这么开朗的沈却枝,他在人前还能忍的住,在人后却不能了,所以,温热的水雾里,他肆意地笑了。
不知道沈却枝是什么心思,但被人关心重视的感觉却是真的,这一点难得的真就足够让他笑起来,让他感觉整个世间都变得温柔起来,美好起来。
沈却枝,他靠在木桶上,嘴里念出这个名字。
沈却枝对读书其实没多大兴趣,上一辈子就是,她们将军府以武功立身,读书在他们看来根本没什么用。
敌人来犯,他们会武功的,可以拿着棍棒刀剑把敌人打退。
遇到危险时他们也可以凭借自身的本领保护自己和身边的人。
甚至遇到地动洪水那些自然灾害,读书人肩不能挑,手不能提,什么也干不了,最后还不是得靠他们?
无论从哪个方面看,读书对她们来说用处实在有限。
所以当沈却枝说她要去裴府读书时,骆夫人十分惊讶,总感觉沈却枝是在说着玩儿的。
“你怎么想要读书了?”骆夫人想不明白,有这时间多练几套拳不好吗?还能强身健体。
沈却枝眯着眼笑,“没什么,就是想读书了,而且二嫂你看,去裴家读书的人那么多,我去了还能多认识些人,咱们家初来京师,人脉少得可怜,我去读书也正好给我们沈家积攒人脉啊。”
骆夫人不知道,沈却枝却清楚文官对于皇帝的影响。
自古以来,文官治国,武官守国,看上去两者分工不同,但实际上文官离皇帝更近,更容易影响皇帝,而武官手握重兵,往往是皇帝最忌惮的,他们又离皇帝那样远,皇帝很难控制他们,若他们造反,皇帝的天下是真有可能被夺走的。
文官也不会有这个风险,因为他们只有一张嘴,无兵无将,自然难成大事。
所以大夏朝为了防止将军造反,在每个队伍里都安插了监军,有很多时候,监军甚至可以指挥将军打仗,若是将军不听,便是欺君,便是抗旨,监军有权力处置他们。
上辈子父亲和两位兄长就是在打仗时和监军发生了矛盾,所以才导致他们三个背了叛国贼的罪名。
骆夫人笑,“枝枝,你放心吧,咱们沈家还轮不到你来积攒人脉,有父亲在,还有你二哥,还有我啊!”
沈却枝怎么不知道?她说:“我知道呀,但是我听说裴家学舍有位楚女郎,她爹爹简在帝心,据说不久就要被派到边疆,做大哥的监军了,我想和她打好关系,到时候让他别为难大哥。”
监军一般都是文官出身,指挥打仗错漏百出,但因为有皇帝的威压,将军们敢怒不敢言,明明知道是错的还得去做,沈家就深受其扰。
骆夫人头一次觉得沈却枝这么有心,但这种事她一个小孩实在不用掺合,“哪用你来啊?”
沈家如今确实一切都好,但再过几年就不一定了,她见骆夫人不同意,便缠着骆夫人,哼哼唧唧的,骆夫人被缠得不行,讨饶道:“好好好,就依了你,只是你记住了,你去了想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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学了就好好学,不想学就好好玩,别操心沈家的事儿,你一个小孩子别想那么多,知道了么?”
只要让她去,她都能答应,沈却枝脆生生地应了一声,欢天喜地地去收拾上学用的东西了。
沈却枝从没有好好上过学,所以要带什么东西她都不知道,沈府也没有,于是只好让桃子和杏子去买,她自己则在院子里练功。
五禽戏是她常练的,但她已经不满足于只练这个了,她要学真正的功夫,这样她才可以保护自己,保护家人。
沈家世代行伍,自然也有不少家学,沈却枝翻开一本拳谱,粗粗地看了几页,而后开始练了起来。
这拳谱看着简单,真要做起来却不容易,基本功不扎实的人根本做不来,沈却枝在沈家被惯坏了,基本功也是练三天闲五天,这一套拳打下来浑身累得酸痛,还没什么成效。
不过不要紧,只要她坚持练,她肯定能练好的。
一套拳打完,桃子两人也回来了,文房四宝全都买回来了。
桃子累得汗涔涔的,她抱怨道:“早知道女郎你也要用,当时给裴琅买的那些就不全给出去了,留下来一点儿让女郎你带上。”
沈却枝看了眼桃子买的东西,说:“那不行,给裴琅的不能克扣。”
“知道了,女郎。”桃子想起骆夫人的嘱咐,问:“女郎明日要去学舍的话,要我陪你吗?”
沈却枝想了想,“去吧,在学舍门口等我就行。”
桃子笑起来,“行呢,女郎。”
有她跟着,若是有人欺负女郎了,她就可以回来报信,或是有什么别的事儿,她也可以保护女郎。
总之她得跟着沈却枝,不能让她被谁欺负了。
往日沈却枝都是要睡懒觉的,如今要去学舍了,沈却枝就得早起。
骆夫人来的时候,沈却枝还没醒呢,按理说这点儿该起来去学舍了,毕竟是第一天上课,不能迟到。
可是骆夫人一看沈却枝睡得正香的样子就没忍心叫她。
只是去识几个字,也不是什么大事儿,去晚了就晚了,反正也没人敢说将军府怎么样。
于是骆夫人就安心地等着沈却枝醒来。
昨夜入睡之时,沈却枝千叮万嘱要桃子叫自己起来,自己心里也记着这个事儿,就怕迟到了,可是没想到醒来的时候依旧晚了。
她着急地起床,穿衣梳洗,还不忘了抱怨,“怎么都不叫我啊?”
骆夫人接道:“急什么,第一天去迟到些也没什么。”
就是第一天去所以才要按时呀,沈却枝头疼。
好在不算晚得太离谱,她到达学舍时,女夫子已经来了,但还没正式上课。
她站在门口,跟女夫子行了个礼,女夫子没难为她,让她坐在提前留好的位置上。
她抱着东西往位子上走,这一路上落在她脸上的目光不计其数,沈却枝在里面看到几张熟悉的面孔,她心下记了记,坐到了自己的位子上。