何炎将背上的布袋子往前一甩,义正言辞:“什么叫鬼混,我们去挣口粮了好吗!”

    他解开短袖布袋的束口,提着下摆,一股脑的就将里面活蹦乱跳的“河货们”倒了出来。

    “咦——啊——”薛荔汗毛竖起,倒退两步,直接跌坐进了帐篷里,指着地上缠成团的长条物体惊叫。

    “蛇!”

    万栖川站了出来,挡在薛荔和那一群没有脚的东西中间,俯身拎起一条滑溜溜的“蛇”,弹起小刀顺着它长长的躯体就是一划,血呼啦擦的内脏撒了一地。

    “这是黄鳝。”他的本意是安慰,并解决掉任何吓到薛荔的东西。

    可这画面实在是太血腥,薛荔眼前仿佛被蒙上了一层艳红的糖纸,万栖川的背影挡住了绝大多数画面,可那血淋淋内脏掉落的场景,还是从他身影的缝隙里全数落入了她的眼中。

    薛荔晚上没有吃下饭。

    何炎在一旁吃得津津有味:“天天吃鱼都快吃吐了,念初好心给我们改善生活,这黄鳝虽然没盐没油腥得很,但起码换了个菜色,薛荔你真的不吃?”

    她坚决摇头。

    万栖川觉得,他之前想错了。真正吓到薛荔的,可能不是黄鳝,而是何炎。

    他该解决掉的,也是这个和薛荔过分亲近的人。

    他甚至怀疑,何炎是不是和他的伎俩一样,只不过,万栖川是用“示弱”拉进和薛荔的距离,而何炎,则用“弟弟”这个身份,在薛荔身边肆无忌惮地打闹。

    “手电给我。”万栖川起身,问念初借手电。

    “你要出去吗?”薛荔坐直了身体,像一只警惕的狐獴。

    洞外狂风大作,雨点越落越急。

    山里的夜晚总是下雨。

    高书径坐在篝火最外围,探出手去扯过被风吹起的天幕,捡了块石头仔细压好。

    他推了推眼镜,抹掉镜片上的雨水,眼皮沉重困倦:“这么晚,这么冷,还下雨,出去干什么?”

    万栖川接过念初递过来的手电,却被薛荔截了胡,她箍在怀里,似有不说明目的不放他走的势头。

    “我又不是逃了。”

    “你爱逃不逃,但是今天,不行。”

    薛荔抬起脚作势要踹他那条好腿:“我不能让我刚包扎好的病号恶化截肢了,有损我口碑,也败坏我师父清誉。”

    万栖川心说你就学点儿皮毛还拜上师父了?但又知她那不过是胡诌的借口,主要目的还是关心他的脚,想到这他心里不免暖洋洋的。

    他无奈,但也实在不忍心看她饿肚子,只得编了个委婉的缘由:“你也不想我说出来败坏大家的食欲吧?”

    薛荔一怔,没出三秒就明白了他话中所指。

    “哦哦哦……”人有三急,于是手电易主,“那让何炎陪你去……”

    “不用。”

    “用。”

    “不用。”

    “手电还我。”

    “……”

    万栖川有点后悔了,他今天着急和她达成“好好相处”的共识是不是太早了,怎么这人角色转换得这么快?

    对待死对头和朋友完全是两个极端。

    节目里这么多人,只有万栖川一个人在薛荔的两个极端里来回倒腾受折磨。

    这样想来,他倒是“荣幸”得快窒息了。

    念初挑帘,凉风挟着雨点灌进来。

    余光看见被薛荔安排的何炎已经站了起来,准备欣然接受这个任务。

    她叹了口气,转向高书径说:“你的伞,可以借他们用吗?”

    “噢噢可以可以!”高书径经人提醒,忙起身去寻,而后将折得整整齐齐的遮阳伞递给二人。

    两个大高个就这么搂在一起走进了雨中。

    薛荔跟到洞口,看着何炎搀着他走出好远,确定她包扎的伤员伤脚基本不受力之后,这才安心。

    那束手电光柱越走越远,几乎消失在树林繁密的枝叶里,有时还胡乱的朝着天空指两下,薛荔也因此知道他们大致的位置。

    但她并不想知道他们的位置。

    出恭就出恭,专门借个手电干什么?标记一处地点吗?薛荔腹诽,这人也是有意思。

    *

    何炎一把抢过万栖川手里的手电。

    “不行!”他大吼,“你想让薛荔杀了我吗?”

    遮阳伞落在一边,伞珠戳穿落叶深扎进泥里,落雨弹珠一样打在伞面上,将里外都浸润了个透。

    何炎抢回手电还不够,他弓起背,双臂紧紧箍住万栖川的腰,两条腿向前绷直了,脚后跟也扎进泥里,借着下坐的力将他固定在原地。

    落雨如瀑般打在万栖川刀刻般的脸上,在他两道眉骨上支起了雨帘。

    手电的光由下至上斜斜照着,万栖川半是明亮半是暗的脸上只有无奈。

    “撒开,你至于吗。”他提膝怼他。

    何炎被雨淋得眼睛都睁不开,一开口嘴里就哗哗进水。

    “我可太至于了!她让我跟着你,不就是让我保护你吗?你屎不拉非要下山干什么?还要去抓鱼?这个天儿这个点儿能抓鱼么?!到时候别把我俩都冲走喽!”

    万栖川拔腿:“我没让你跟我去……”

    何炎死死拽住:“在这儿等你也不行啊!大黑天的、雨这么大……”

    “你害怕啊?”

    “……”

    “松手。”万栖川的声音冷了下去,比这夜晚的冷雨更让人胆寒。

    何炎立正站好,手却没松。

    他垂下头,像是苦恼了很久,终于叹息一声,妥协了。

    但他不是妥协放任万栖川去抓鱼。

    “你非得吃鱼吗?虾行不?也饱肚子。”

    万栖川将手电筒对准他,捡起遮阳伞,他听出了这小子话里有话。

    说自己“没吃饱”是他用来搪塞何炎的借口,因为他知道,这兄弟是个爱瞎起哄的,而且貌似对薛荔有点儿意思。

    万栖川不好明说,但又实在不忍让她饿着肚子挨到第二天。

    第二天天气怎样还另说,就算天气好,早上起来再去捞鱼,等到烤好吃上最早也快中午了。

    所以,他今天怎么也得让薛荔吃上晚饭。

    万栖川撑着伞挡在何炎上方,试探着问:“你有虾?”

    “唉——”

    又是一声长叹,何炎心里是百万个不愿意,但不管是作为朋友还是受人所托,他都不能顺着万栖川的意让他下水。

    所以,只能委屈他未来的约会女嘉宾了。

    但想想他又气,于是也不管面前这个人网传的种种劣迹了,直接指着万栖川的鼻子警告。

    “我告诉你,要是我在这个节目里最后不能牵手成功,你得负全责!”

    万栖川皱着眉一脸嫌弃,单着脚往后挪了一步,伞依旧留在对方头顶。

    “我……负责?”

    何炎也发现他的话有点容易让人误解了,便忙追着解释:“我是说你得付我点儿精神损失费什么的!”

    “好说。”万栖川一脸无所谓,“虾呢?”

    何炎把伞推过去,垂头迈步离开:“在这儿等着。”

    *

    原来,这何炎在大喇喇的潮男外表下,也是个细心的人。

    他早就记下了导演之前说的,让带几个生存物品和约会物品,而心动小屋周边可以算得上是野外的,只有附近几座荒山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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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了。

    于是他极有眼力见地准备了情侣徒步鞋和微单相机,打算和他的约会女嘉宾来一个享受自然美景,边走边拍的休闲约会。

    可眼见着野外生存的五天期限只剩下最后两天,约会也只可能在明后两天进行,何炎越想越着急。

    他捡起了大学时的摄影爱好,重温了一连串人像摄影技巧,记住了网上最火的拍照姿势,连女嘉宾的鞋码他都连夜嘱咐工作人员各备一双。

    可他没算到,天气变幻无常。

    下午捕鱼时,念初和高书径这两个颇有经验的人便说了,这两天的天气只怕是不容乐观。

    何炎急了,心想要是刮风下雨,他计划好的约会流程不都泡汤了么。

    美照出不了,徒步也够呛,那怎么约会啊?干聊吗?

    他又不像万栖川那样,不知用什么手段就能请到外援,空投包裹,约会自然不愁。

    何炎几乎死心,自己的“牵手计划”怕是第一步就要失败了。

    正巧这时,追鱼追到石缝里的他,忽见清澈的溪水里,两根长须一晃,有什么东西躲进了石缝里,只留几个小气泡晃晃悠悠地冒出水面。

    他忽然顿悟了。

    在这物质贫瘠的山野里,什么浪漫约会的小把戏都显得像个笑话,唯有吃饱穿暖睡好觉才是重中之重好吗!

    他们已经度过了整整三天的“半猿人”生活,什么都在凑合。

    如果这时候他能拿出一顿大餐来,那岂不就相当于别的男人还在花言巧语画大饼的时候,他直接就把两套上海江景大平层的自愿赠与协议拍在女生面前了吗!

    那他的“牵手计划”不说一步到位,也甩了其他男嘉宾八百里远了吧!

    于是,一个烤大虾的约会计划开始有了雏形。

    经过半个下午的努力,何炎偷偷摸摸地攒了半T恤的虾,又借着“人太多,黄鳝得分散点捉”的名义,自己一个人跑得远远的,学着之前万栖川的样子,将虾藏了起来。

    可现在,烤大虾计划破灭了。

    *

    “何炎给大家带了宵夜。”

    回程时,万栖川才得知这虾是为了约会准备的。

    他实在是不忍心因为自己的私欲,磨灭了何炎的心意。

    于是便提前将何炎的用心点明,向几个女生说明情况。

    可几个女生先关心的,是两人的状态。

    “你们怎么湿成这样?”薛荔忙让出篝火旁的位置,又催他们去换衣服。

    万栖川和何炎无不例外,全身从头到脚几乎被水浇了一遍。

    万栖川还好,新长出来的发茬短粗硬挺,给他头上的青皮蒙上了一层黛黑。

    可何炎就惨了。

    此潮男头顶深棕色的鲻鱼头,在心动小屋那两天,每一天的每一根发丝都是精确计量过弧度的。

    到了这里,没条件造型,他便半扎个马尾或者戴上鸭舌帽,也是朦胧有氛围感的。

    可是刚刚,他出门急,没戴帽子没扎头发,此时经过大雨一淋,活脱脱一个牛舔的顺产头。

    加上他被迫献出小龙虾的一脸委屈样,更显得可怜了。

    高书径和董景新倒是对他俩这落汤鸡造型无感,毕竟都默认男的皮糙肉厚,淋点儿雨没啥。

    比起人,他们更关心虾。

    董景新打开T恤向里看,惊讶:“哪来这么多虾?”

    何炎终于逮着机会出这口恶气,脑子一热什么瞎话都往万栖川头上扣。

    顺着万栖川之前的借口,何炎张口就来:“川哥说我在他旁边他拉不出,我们闲得无聊就去捞虾了……”

    *

    [我的两个盟友也相处得很好呢]