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那我们几个留下的,想办法把大家的行李捆一起,到时候方便移。”

    何炎将帐篷收起来,拍拍董景新,年纪最小的他反倒开始张罗起来。

    薛荔他们准备出发了,这时候高书径拨开路边的枝丫,脚步顿住,回头提醒。

    “我们还是都穿个厚点的外套再走吧,这里树多路窄,一路上难免被树枝划伤。”

    “用不着。”万栖川一口回绝,扬起下巴指挥薛荔,“你来开路。”

    “什么?”薛荔手指自己,“我?”

    仇人也不是这么用的啊!

    你对念初怜香惜玉那我也不是皮糙肉厚的!

    薛荔气血上涌,暴躁道:“开不了,多穿几件外套吧你。”

    万栖川逼近几步,居高临下俯视她,说:“没让你拿人肉开路……”

    这距离这低语,在薛荔看起来就是威胁。

    可他后面的话让薛荔傻了眼。

    万栖川说:“你的油锯呢?只用来对付我吗?”

    薛荔哑然。

    她确实是没想到这一点,忘记了油锯的最原始用途。

    错失了一个最佳的使用场景。

    于是她只能苦笑:“要不,我们还是多穿几件外套……”

    万栖川走在她前面,折断挡路的枯枝,回头问她:“所以,你带了什么?”

    薛荔忙说:“打火机。”

    “我抽烟,兜里常有。”

    “还有水果刀!”薛荔想要证明自己有用。

    “也有,瑞士军刀。”对方递过来一根半人高的木棍,给她作拐。

    “我还带了绳子!野外生存必带top3的!你不能也带了吧?”

    绳子?万栖川停住脚,转身盯住她。

    此时是下山路,薛荔站在高处,几乎和他平视。

    她看到他的眸子里,有那么一丝不解。

    接着,薛荔的脑子里千百篇帖子闪过,里面内容全是万栖川在“字母圈”的恶劣八卦。

    她连连摆手:“我、没有、别的意思……”

    其实她想说:

    我没有暗讽你私生活为大众所不容的意思……

    这只是个人取向,我尊重你的爱好,你不必难为情……

    我也没有调侃的意思……

    但高书径念初二人在后面跟着,她没法儿说得更露骨。

    “我其实也不知道绳子能不能用上,但万一呢……几个户外博主都说得带,翻山越岭,下悬崖、过沟渠什么的……”

    稀里糊涂的,薛荔乱说了很多话。

    可万栖川一句也没有接。

    他闷声不说话,一个大步向前,路两边的枝丫被反弹回来,抽在薛荔身上。

    好疼。

    薛荔左闪右避,速度慢下来,也压着后面高书径念初二人放慢了速度。

    而万栖川脚步渐渐加快,迅速将薛荔他们三人甩在了后面。

    薛荔望着他渐渐被层层叠叠的枝丫挡住的背影,心里越发焦躁起来。

    完蛋了,短短三天里,薛荔已经是第四次惹到他了。

    而且这一次,是在他感兴趣的念初面前,让他丢了脸。

    早知道他要去,我就不去了嘛……薛荔哭丧着脸跟在他后面。

    “你、慢一点嘛!”

    薛荔踩着湿滑的斜坡,一个出溜往下滑,稍不注意结结实实地摔了个屁股墩。

    “慢点,别急。”身后的念初将她扶起,柔声安慰,“摔疼了吗?我们慢慢走,慢慢找,又不赶时间。”

    天哪,薛荔觉得此刻的念初整个人都散发着母性的光辉,让人忍不住想依靠。

    “还是你俩好,不像那个摄魂怪,一双眼睛一瞪吓死个人,仗着自己身高腿长猛走,跟拉练似的,没有一点儿团队精神……”

    薛荔忍不住嘟囔,她这两天可在万栖川那里受了不少气——虽然也有她莽撞的原因吧——但他就不能大度一点吗?

    都上恋综洗白了,就不能做戏做全套、当个好好先生嘛?

    高书径眼睛乱瞟,有点不安的样子,一张嘴开始辩白。

    “没有没有,他是帮咱们开路去了,让他先看看前面有没有适合扎帐篷的地方,没有的话,咱们正好往岔路走,省不少力气呢……”

    薛荔无语:“这么能洗,他粉丝要是都像你这样,他早就复出了。”

    不知何时,万栖川早已折返回来,站在两米外的灌木后,静静听着别人嘴里关于自己的一切,一双眼睛隐在兜帽里盯着。

    陡然出声:“这里最该洗的是你。”

    他上下扫了一遍薛荔手上、衣服上的污泥,眼里的冷漠快要溢出来。

    “真脏。”

    薛荔似乎看到了他的厌恶。

    但她没时间细想。

    万栖川一手锁住她手腕,不由分说地往前一带。

    薛荔向前跌去,整个人快要被他甩起来,脚不点地地连滑带跌,像被马拖行的罪人一样,被他拖着走。

    心里的惊恐急剧飙升。

    传闻里都说,这个男人下限低得很。

    “哎哎!万栖川,你别生气啊……慢点!等等我们……你要把薛荔带到哪里去?”

    薛荔回头望着身后越来越远的两人,求饶的话到嘴边就变成了哭腔。

    “对不、起……我错了、我不该背地里议论你……但我也没有别的意思……我意思是说、你的粉丝跟别的流量明星的粉丝不一样,不玩儿粉圈那套……”

    身前的人猛然顿住,薛荔一头撞在那人后背上。

    坚硬、生冷,像他的脾气。

    “看着。”万栖川出声。

    “什么?”薛荔脑子撞得晕晕的。

    “你脚下。”

    “?”

    薛荔低头。

    不知他们走了多远,淌水的泥地已变干草,厚厚的落叶铺了一地,踩上去,有点松软,像踩在弹簧床上。

    万栖川脚点地示意,在他脚下一步距离,那里有很多拇指大的石头,整整齐齐地排列成一个圆形,圈住了中间那堆落叶。

    “看清楚了。”

    万栖川说完蹲下去,握着她手腕的手丝毫不松开。

    热热的,发烫。

    薛荔喘着粗气,红了脸。

    可她误以为是这一路狂奔给累的。

    她能感觉到对方粗粝的手掌,在一路的拉扯中将她磨得生疼。

    薛荔不知为何不敢看他,只垂着眼眸,盯着手腕处红红的皮肤出了神。

    突然间,她眼睛一亮,兴奋起来。

    很好!她想,记住这种感觉!小说男女主肢体接触能用到!

    想到这糟糕的经历,能给自己的小说增加不少素材,薛荔忍不住笑了起来。

    抬头却对上了万栖川冷冰冰的脸。

    “笑什么。”

    薛荔被吓得瞬间敛了神。

    万栖川并不给她回答的时间,而是扥了扥她的手,指着地上的石头怪圈教她。

    “看仔细了,以后遇到这样的石头要避开。”

    “为什么?”

    万栖川扒开石头,捡来树枝挑起一层落叶,露出了石头怪圈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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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下的生锈铁器。

    锈迹斑斑的捕兽夹卧在那里,像张着大嘴的怪物一样,等待着猎物自投罗网。

    万栖川直直地将树枝戳下去,机关拨动,“啷当”一声,铁器锯齿猛地闭合,他手中的树枝被截为两段。

    “不止是石头,任何你觉得奇怪的东西下面,通常都会有陷阱,躲着点。”

    “谁下的?捕猎野生动物是犯法的吧?”

    薛荔来了兴趣,可她不关心万栖川是如何知道这些知识的,只关心是谁越过了红线。

    万栖川无语,谁下的重要吗?

    他直直站起,拽着她的手腕继续向前。

    直走出二里地,他才像刚听到她问话一样,突然不冷不热地回了一句。

    “不管是谁下的夹子,现在是我在告诉你。”

    “?”薛荔疑惑,你想表达什么?

    “记住就好,这几天别毛手毛脚地犯傻。”

    多说多错,指不定哪句话又惹他不高兴了。

    于是薛荔点头:“知道了。”

    然后不死心的补充:“你得给念初也说一声,去刷下好感……”

    “?”万栖川没细想,“没必要,路上的我都清干净了。”

    “哦……”

    薛荔听后心想,万栖川原来还是个说的少做得多的行动派。

    不知念初女神对他印象如何……

    啊不行不行,就他那些黑料,就够人吃一壶的了。

    念初女神还是不要趟这趟浑水的好。

    薛荔转念又一想,但他这上了恋综,愿意在几亿观众面前剖析自己,是不是表示他改过自新了呢?

    人非圣贤孰能无过,那样的话,也不是不可原谅?

    不可不可,他名声太臭了,脾气也臭,那么温柔的念初可不能受他磋磨。

    薛荔脚步不停,脑子也不停,就这么一路将二人的cp拉郎配了起来。

    磕到最后,她突然想起来自己只是一个观察员,替别人真情实感个什么?

    况且现在只是第三天,万栖川除了帮念初收帐篷,还有主动加入找驻扎地这两件事,他对念初好像并没有更主动的言语和行动。

    薛荔笑骂自己嗑cp嗑得太早了。

    错把收集素材的敏感用在了这个把暧昧当饭吃的节目里。

    还是好好记录每个人的情感动线,在最后一天猜对所有cp,拿走井岩许诺的百万奖金才是最重要的。

    可薛荔看着前面那人宽阔的背肌,顿时发了愁。

    她有预感,这个人将是她拿百万奖金的最大不确定性因素。

    *

    正在薛荔发愁时,这个“不确定性因素”脚步急刹,侧身一闪,借着惯性将薛荔往前一送。

    触脚冰凉,溪水没过小腿,薛荔几个踉跄之后,停在了小河正中央。

    “你在、干什么!?”

    反应过来自己站在哪里的薛荔,牙齿咬得咯咯响。

    新买的登山鞋被泡了个透,裤脚黏在小腿上湿哒哒的,沁凉的山泉水将她冰了个激灵。

    万栖川站在岸边砂石地上,静静地看着她逐渐抓狂。

    跟拍摄像大哥累得满头大汗,见这变故,急吼吼地追过去捕捉二人表情。

    导演慢他一步,也连二赶三地从小路上赶过来。

    万栖川听见身后小路上,一连串鞋底摩擦砂石的声音。

    溪水中央炸毛的薛荔爆着垃圾话,万栖川充耳不闻。

    他回过头来,对上井岩那双紧张的眼。

    *

    [他有病吧!]