薛荔敏锐的观察到,万栖川那不明不白的暗示一出口,桌上三女生的眼神突然变得情意绵绵起来。

    大家先是惊讶的笑笑,接着那三道羞涩的目光左忽右闪,最终的落脚点却不由自主的停留在万栖川的身上。

    蛊王啊,撩拨女人心真有一套。

    薛荔心里由衷的佩服,不禁再次感叹导演弟弟这鲶鱼人选挑得好。

    看来她的下一本言情小说素材有着落了。

    *

    高书径也发觉了众人心意的飘忽,于是他轻咳两声,继续接上刚才的话题。

    “我目前博士在读,金水大学珠宝专业,今年25岁。”

    何炎:“哇!高材生!”

    俞媛手搭在万栖川肩膀,眼神却瞥向高书径,问:“我以后结婚可以找你设计珠宝吗~”

    高书径愣了一下,似乎没想到俞媛会这么问,不过他马上回答道:“我甚至可以送你一套。”

    “哦——”向亦言故意拖长了声音,“我们呢我们呢?”

    高书径笑而不语,表情青涩腼腆,的确是未出社会的模样。

    何炎跳起来介绍自己:“今年大学刚毕业,22岁。本来呢,我是学建筑的,大二的时候和朋友组建了地下乐队,现在主要接酒吧、婚礼演奏驻场等等的碎活。鼓掌!”

    众人捧场:“那你是……”

    “鼓手。”

    薛荔倒是不惊讶,从何炎平日里丁零当啷的五金穿搭,就可以看出来,她的做饭搭档多少跟艺术沾点边。

    只是没想到,他有着超出年纪的成熟与自如。

    接下来是向亦言:“我28岁,刚从上一家公司离职,目前经营着一家女子民宿。”

    “哇!老板!”何炎顿时来了精神,躬身做出递名片的手势,“你们民宿需要乐队驻场吗?给你友情价八折。”

    向亦言看向何炎的眼神莫名有些“慈爱”。

    她强调:“女子民宿,男的不让进。”

    “啊,可惜了。”

    *

    酒过三巡,大家嘻嘻哈哈闹了一阵,便开始商量国庆假期的安排了。

    何炎已经张罗着二号晚上请大家去酒吧给他们乐队捧场了。

    向亦言问了酒吧的地址后,立刻提出,几个女生晚上可以就近住在她的民宿里,她亲自招待。

    但民宿无法对男生们破例,会给他们预定就近的酒店。

    高书径本来安排最后一天假期去逛珠宝展,大家听后都觉得新奇,纷纷表示要跟着去。

    念初的画展还在筹备阶段,但也邀请了他们在月底来捧场。

    小屋里年轻的男男女女大部分都是工作党,忙忙碌碌一整年,自然对这难得的长假很是期待。

    再加上认识了新朋友、即将体验新生活,一屋子的人兴奋得停不下来。

    好像此刻不管让他们干什么,他们都会很乐意去干。

    唯独一件事。

    导演井岩宣布,国庆期间,小屋内所有人,将前往后山,挑战为期五天的荒野求生。

    明早就出发。

    “什么?!”

    “大好的假期??”

    “闹呢!?”

    “井岩你活腻……”

    “唉唉唉!”

    何炎眼疾手快,将操起红酒瓶就往导演身上夯的薛荔紧急拦下。

    “姐姐啊!骂归骂,导演还是不能得罪的啊!”

    薛荔闻言才知失了态,差点暴露了她和导演间“不正常”的关系。

    她急忙找补:“我是说……咳、导演你这么会整活、活该你收视率高……咳嗯……”

    导演井岩推了推眼镜,缩在左右的摄像机下,在八双敢怒不敢言的眼睛压力下,继续宣布后续规则。

    “明天早上九点在小屋门口集合,必备的洗漱用品导演组已备好。你们的行李箱里只装衣物,另外,每人只可携带5样用品……”

    “什么!?”

    “?”

    导演话没说完,又经历了薛荔的眼刀攻击。

    但他这次没有退缩,拿出了导演的气势,提高了声音迎难而上。

    “按正常的荒野求生规则,本来洗漱用品也不该允许各位带的,但是考虑到大家在荧幕前的形象,我们还是做了比较大的让步……”

    “多谢了。”

    一直对此没发表意见的万栖川突然开口,语气淡淡的也听不出他是真的“感谢”还是阴阳怪气。

    导演井岩:“最后强调一句,请大家重视那可携带的那5件用品,你们未来五天的生存和约会就全靠它们了……”

    “怎么约会啊……泰山和珍妮吗?”

    “多余的话我就不多说了,大家做好决定,不可以商量,把自己的用品选好,需要节目组统一采买的,十分钟之内提交给我。”

    *

    井岩是在综艺开拍的当天晚上,做了这个“破罐破摔”的决定的。

    也就是“油锯假发”事件点燃直播间的那个晚上。

    井岩看到了万栖川的人气。

    也看到了他想要利用综艺翻红的决心。

    可井岩也不是吃素的。

    万栖川有利用节目的心,井岩又何尝没有利用万栖川的心呢?

    他的黑料、他的热度、他的流量,完全是节目不要钱的宣传。

    甚至于他的身体……

    尽管龌龊,井岩还是第一眼就看到了那条弹幕:

    【哥哥走错片场了?《嘿手党养成日记》在后山!】

    嘿手党?后山?

    肌肉贲张、手臂青筋凸起、撑爆制服的躯体……

    井岩明白观众想看什么了。

    *

    “最后一分钟倒计时,没提交清单的视为自动放弃了。”

    之前的九分钟里,薛荔划手机的手指就没停过。

    【野外生存必备】

    【荒野求生top5】

    【有什么一物多用的野外生存好物】

    【成林市郊区后山猛兽图鉴】

    搜索记录里一连串都是薛荔的焦虑。

    此时,所有人早已被分散在小屋的不同区域,各自决定用品,以免互相商量交谈。

    薛荔被安置在客厅与健身房中间的天井里,外面正对着院子,这里是露天的一寸方地。

    圆柱形的玻璃隔断上下贯穿三层小楼,抬头看就是将圆的月亮,沿着隔断摆放着大大小小的绿植。

    天井的中间,一株笔直的水杉树挺立着,好像这个小别墅就是围着它而建的一样。

    薛荔坐在长椅上苦思冥想,不知道其他人想法的她,此刻真的与井底之蛙无异了。

    “啊啊啊——”薛荔急得不行,学生时代的优绩主义后遗症又冒了出来,“要是大家都带重了怎么办,要是都没带怎么办?”

    “十、九……”

    跟在她身边的井岩开始倒数。

    薛荔将心中的杂念一抛,不管不顾的照着手机网页上的top5抄写下来。

    笔记龙飞凤舞的,就像她被没收假期后的心情。

    “三、二……”

    井岩的手指已接过了薛荔的纸条,突然间她一下子又夺了回来,伸笔将最后两行字划去。

    “确定只需要我们采购这三样?”

    井岩手指敲着清单,在摄像机前故意逗她。

    薛荔横了他一眼,走过他的时候,一抬脚跺在他大脚趾上。

    *

    今夜注定又是个不眠的夜晚。

    女生宿舍一号房内,薛荔和向亦言瘫在床上,地上摆着两个硕大的行李箱,一个整洁一个凌乱,各种薄的厚的衣服堆了一堆。

    向亦言心存侥幸:“你说,会不会明天早上,发现是乌龙一场,我们根本不用去后山野外生存,这不过是导演的一场阴谋。”

    “这确实是导演的一场阴谋,”没有人比薛荔更了解井岩了,“但,是要用猎奇恋综换收视率的一场阴谋。”

    “靠!”

    薛荔爬起来看她:“想不到你清清秀秀的一个人,也会说脏话。”

    向亦言一脸无奈,神情像是在回忆往昔。

    “嗐,还不都是工作闹得,本来上班就烦,好不容易辞职了,脑子一热开了全女民宿,这下全世界的跳脚男人都吻上来了……我现在,只恨自己的脏话不够用。”

    薛荔笑作一团。

    “快点收拾完,早点睡吧啊宝贝,之后几天有得累的呢……”

    更深夜静,万籁俱静。

    薛荔辗转反侧,实难入眠。

    幽深的黑夜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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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像极了万栖川兜帽下的脸,晦暗不明,看不出颜色。

    薛荔总是在闭眼时想到他,想到他轻而易举将众女生的视线汇聚在自己身上的样子。

    他像一块磁铁,其他女生像不受控制被他吸引的磁针。

    而薛荔,却是那块和他相斥的怪石头。

    他们算是和解了吗?万栖川接受他的道歉了吗?

    可是送他的假发没有戴,他的态度似乎和之前没有什么不同。

    他只是警告她,不要像小公务员一样,一个劲的纠结于此。

    可薛荔没法儿不纠结。

    这事儿就像一个大疙瘩,存在感极强地躲在薛荔过往二十多年平顺的人生里。

    每当对上万栖川那双深潭一样的眼睛时,这疙瘩就会冒出来膈她一下。

    不爽。

    怪刺挠的。

    薛荔轻手轻脚爬起来,开门下楼。

    冰箱被填得满满的,都是何炎下午带回来的食材,几乎一点儿没动。

    薛荔有点饿了,但又不想开火。

    拿了个秋月梨啃。

    她倚在冰箱上,保鲜层的门并没有关。

    凉凉的冷气渗进她的脊背里。

    很舒服。

    虽已入秋,成林市的初秋夜晚依旧燥热,薛荔需要这点冷气让自己静下来。

    鲜梨的汁水在她口腔里炸开,有一些顺着胳膊流到手肘,滴答落地。

    薛荔不喜欢这种黏糊糊的感觉。

    视线在厨房扫了一圈,确认了纸巾的位置,然后腰身在冰箱门上轻轻一带。

    冷气被关在门内。

    门后一双幽深的眸子,隐在黑暗里看她。

    “啊啊——”

    随即尖叫声被捂住。

    兜帽下那张看不见的脸,将她拽至身旁。

    “别吵。”黑暗里,万栖川的声音也暗暗的。

    薛荔想打人,大晚上不睡觉躲在这里吓人干嘛!?

    还先发制人嫌她吵?他怎么不看看自己长得有多吓人?!

    她沾着梨汁黏糊糊的手掰开他的,气声怪他:“你干嘛!?”

    没答话。

    黑暗里的万栖川似乎嫌弃地摆了摆手,抽了两张抽纸,转过身来。

    薛荔自然地伸手接:“谢谢……”

    可谁知对方手一扬,轻巧躲过,接着低头仔仔细细地擦着自己的手。

    全然不顾薛荔悬在半空中的手有多尴尬。

    算了,不跟他计较。薛荔侧身在万栖川和中岛台之间挤过去,开了水阀洗。

    皎洁月光下,薛荔的一双藕臂在水流中泛着朦胧的光。

    万栖川的目光被锁在了那里。

    她很白,他不自觉地想,任由思绪漫游。

    可薛荔动作很快,三两下抹掉胳膊上的水珠,利落地抽了几张抽纸转身离去。

    万栖川紧跟着:“饿了……”

    薛荔皱眉,饿了就自己找东西吃,难不成指望我给你炒几个菜?

    但话到嘴边,还是变成客气的敷衍:“冰箱里还有秋月梨和芭乐……”

    “我是问你饿了?”

    “嗯?”这么好心?

    下一秒万栖川:“刚刚在饭桌上不吃饭,一双眼睛到处乱瞟,不饿就有鬼了。”

    薛荔严重怀疑,这个男人还在记仇,并且仗着薛荔得罪过他理亏,大晚上特地给她找不痛快。

    但她“恋综观察员”的身份不能暴露,不然就会早早下车。

    于是随便敷衍道:“谁不爱看帅哥美女的呢。”

    “我先上去了,晚安。”薛荔说完就跑。

    身后万栖川幽幽开口:“不想饿死的话,后面几天跟紧我。”

    “嗯?哦。”

    薛荔皱眉,明明是一句好话,却被那人说得跟威胁一样,真搞不懂这个男人的目的。

    夜已深,薛荔“哒哒”的脚步声消失在楼梯尽头,万栖川尝了一口秋月梨。

    嗯,很甜。

    *

    当天凌晨五点,晨光熹微。

    男生宿舍2号房的门被打开,从里走出一个戴着兜帽的身影。

    他轻手轻脚,推开了对面男生宿舍1号房的门。

    *

    [豁出去的导演VS记仇的男人]