文趣网 > 都市小说 > 春归梦里 > 3. 春归(3)
    门外偷听的赵经理被里间的声音吓得缩了一下脖子。

    回头就见那些员工和他一样再偷听,脸一黑,起身朝他们走去,将他们赶去一边干活。

    里间,檀香袅袅,针落可闻。

    盛愿跪在盛老爷面前,垂首道:“孙儿没有威胁爷爷,只是认定这辈子非她不可,旁人再好都与我无关。”

    盛老爷眼皮一抬,无声的瞧了他片刻,良久,恨铁不成钢:“和你爸一个样,都这么死心眼。季家丫头要是真的找不到了,你是不是要一辈子为她不娶,当孤家寡人?”

    “是。”

    “爷爷,我一定会找到她的。”盛愿猛然抬头,背脊挺的直直的,眼里全是笃定,就这么执拗的看向盛老爷。

    “……”

    这么多年了,都没见他放弃,盛老爷自然知他不是说说而已。

    他长叹了口气,无奈开口:“行了,起来吧。你不喜欢,爷爷也不勉强。”

    他起身,拄着拐杖走到仍跪在地上的盛愿身旁,轻轻拍了拍他的肩,笑的和蔼:“陪我去四方斋吃顿饭,爷爷帮你找人。”

    盛愿抬头,顿了一下,看着他有些不可置信。

    他一直以为爷爷不喜欢季家人。

    盛老爷当然知道他这话于他有些惊悚,握拳咳嗽一声,随后娓娓道出一段成年旧事。

    “我与季老太太是旧识,年轻时有过几分纠缠,我始终欠她一份情。”盛老爷顿了顿,想起了过世已久的季老太太,不免遗憾。

    “她走时托人给我带了封信,望我能找到季丫头,还那份情。”

    老爷子说着慢悠悠的往外走去,叹息的看着碧蓝的天边:“这些年,我也暗下派人找过季丫头。”

    一直搀扶着盛老爷的盛愿,仅是垂眸沉默了片刻,再开口时声音微哑:“爷爷,你……不反对我与季家人来往?”

    “你什么时候见我反对了?”盛老爷顿时停下脚步,瞪着眼睛瞅他,“你高二暑假那年非得办什么生日舞会,你别以为我不知道,你是给季丫头办的吧。”

    盛愿愣住了。

    他以为他藏得很好,原来爷爷早看出来了,只是从没有说破。

    盛愿沉默了片刻,终于问出那句压在心底多年的话:“爷爷,当年……您为什么不帮帮季家?”

    老爷子的脚步又微微一顿,声音不由沉了几分:“是季老太太不让帮。”

    “季老爷辞世后,季家就已经大不如前了。内里互相挣斗,外头债务如山。还有季二那样好赌成性的人,我就是想伸手,也撑不了多久。”

    盛老爷顿了下,与逝去的季老太太,重叠在了一起:“这就是季家的命。”

    盛老爷说着,叹息一声继续往前走。

    盛愿停在原地,漆眸沉沉地恍惚起来,想起那次的争吵,眼底依旧是晦暗的情绪。

    “盛愿!季家的事不用你管!”

    他看了她两秒,声音压得很低,双手握着她的双肩,微弓着身体,祈求的目光试图与少女平视,一字一句道:“季覃音,我是你男朋友,我可以帮季家。”

    “你帮不了。”

    阿愿,我不能把你卷进季家这个无底洞。

    季覃音手指微动,看着他,随后低垂下头不敢再看他的眼睛。等她再抬头时她目光冷了下来,依旧不改口:“你若当真要帮,那我们就分手。”

    丢下这句话的季覃音转身就走,独留盛愿愣在原地,看着她的身影,拳头攥得紧紧的,却始终没有追上去。

    他也没想到,因为那次挣吵,她彻底消失在他的世界里,此后再联系不上她。

    盛愿闭上眼,习惯性地去摸左手腕上那根她瞒着他去寺庙,为他求来的红绳。

    季覃音,你到底在哪里?

    “小……盛总,盛老爷叫你了。”赵经理走上前,讪讪开口。

    —

    季覃音离开学校时,是悄悄走的。

    除了杨老师和吴校长,没人知道。

    她怕看见孩子们的眼泪,把提前准备好的礼物一个个塞进他们的课桌里,等秋季开学,他们放书时就能发现。

    她在教室里坐到天亮,直到晨光照上远处的雪山,才不舍地关上了教室的门。

    季覃音来时没什么行李,走时也只带走了那个洗得发白的小狗帆布包。她不记得它的来历,却觉得这个包对她很重要。

    吴校长将她送到村口的大巴旁,没有多说,只是把一包耗牛干和一个有些鼓鼓的信封塞进她的手里:“你总说在这里用不到钱,但这都是你这些年该拿的工资。小季,回了荔城你会用到它的。”

    季覃音愣了一瞬,低头看着手里的信封,再抬头望向吴校长。鼻尖猛然一酸,想开口说点什么,话又不知道说什么。

    只是本能地上前,轻轻抱住了她。

    车来了,要去市区的村民都上去了。

    “走吧,孩子。”吴校长泛红的脸颊上浮起温柔的笑。她松开手,轻轻将季覃音推上了大巴。

    季覃音回头,最后看了眼吴校长,便转身上了那趟每天只停一班的大巴。

    她坐在靠窗的位置,看着窗外越来越远的村落,这个存在她记忆里的地方或许在某一天也会渐渐模糊。

    季覃音收回视线,眼前一片迷茫,她不知道回荔城到底对不对?

    季覃音到了市区,街上人来人往,热闹非凡。她看见路过的女孩们都穿着轻盈的夏裙,踩着细带的凉鞋,头发柔顺松散地披在肩上,煞是好看。

    她又低头看了看自己身上那身藏服,好看但热。她在路边站了一会儿,然后拖着那个小狗帆布包,进了对面一家服装店。

    店里的女孩很热情,瞧着她的身形气质,替她挑了一身素净雅致,改进过的刺绣汉元素帝政连衣裙。胸前的刺绣上缀着一颗颗小小的珍珠,在阳光下会闪着稀碎的光。

    女孩看了看她,又用一只木簪,顺手帮季覃音把长发盘了起来,露出修长的脖颈。

    美人穿着她改良的衣裙,女孩很是自豪,将她拉在镜子前:“小姐姐,你头发黑、皮肤白、气质好、腰身瘦,穿中式最是好看。”

    季覃音站在镜子前,愣了一瞬。看着镜子里她,好似看到了那个失忆前的自己。<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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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p>她以前也是这样的吗?

    “这身……多少钱?”季覃音回眸转身问过女孩。

    “不……”女孩本想说不收她的钱,但看着她澄澈的眼眸,伸出一根手指,改口道:“一百元。”

    季覃音垂眸,从信封里捻出两张钱,一张买了裙子,一张买了鞋。

    看着人美心善的季覃音女孩简直要爱上了,笑盈盈的将她送出了店外。

    这时,一阵风吹来,将季覃音的裙摆吹得飞扬。午时的阳光柔和洒在她身上,给她渡上了一层金光,很有神性。

    身后的女孩就这样愣愣地看着季覃音的背影出神。反应过来,又手忙脚乱地掏出手机拍了一张,顺手发到小红书上。

    【今天店里来了一位仙女姐姐???】

    季覃音没走多远,就想起了一件事。

    吴校长说去荔城得坐飞机,可她没坐过,也不知道机票该怎么买?

    她犹豫片刻,又折回了店里。

    女孩看她回来,愣了一下,连忙迎上来:“漂亮姐姐,你是不是落下了什么东西?”

    “没有,”季覃音轻轻摇头,有些不好意思,“就是想问问……机票怎么买?

    —

    热了好些天的荔城,总算在月中盼来了一场雨。

    濯临派去西塘的人终于回来了。

    小方收到消息,赶紧把西塘打探的事全告诉给濯临,他听后也来不及细问,抓起外套驱车就往盛愿的金玉堂赶去。

    大雨淅沥,落在四方青瓦的屋檐上,顺着檐角滑落,滴入庭院中央的池塘里,惊得躲在水莲下的鱼儿四散游开。

    清水面上倒映着濯临一闪而过的身影,只一瞬就被鱼儿搅碎。

    “阿愿,我有事和你说!”

    濯临穿过露天庭院,脚步急匆匆,顾不得身上的雨水,直奔盛愿的工作室。

    盛愿正在擦拭刚从国外收回来的明代瓷器,听到濯临的声音,他头都没抬,“这么晚了找我有什么事?”

    “我先喝口水……”濯临赶了一路,气息还没喘匀,进门就给自己倒了杯茶,一连喝了两杯水,呼吸平缓后才开口,“我的人说,西塘有季覃音的消息。”

    他说的轻,埋头擦瓷的盛愿却听得清清楚楚。

    他心底蓦地一颤,眼睫抬起,手里的动作顿住,猛然回头看向濯临:“你说什么?”

    屋外雨水渐小,盛愿听后没说一句话。这边说了大白天的濯临倒是口渴的很,又喝了一杯水,接着分析。

    “我的人确实查到,她五年前曾在那家医院就诊,也有人说好像见到过她。”濯临说到这里顿了一下,声音低了几分,“但五年过去了,她人还在不在西塘……谁都说不准。”

    “阿愿,你要不要等我再查清楚些,你再……”濯临回身,就见沉默了半响的盛愿倏然起身朝外走去。

    他瞪大双眼赶忙跑上前拦住,“这外面还下着雨,你不会现在就要去吧。”

    盛愿脚步一顿,抬头看他:“地址给我?”

    濯临迎上他深暗的目光,无奈的松了口:“怕了你了,我跟你一道去。”