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啊——我的眼睛——啊——”
舒郁退开些许，冷眼睨着地上打滚的男人。
仔细看，舒郁的手还有些发抖。毕竟这么多年来，她一直是个遵纪守法好公民，主动伤人还是第一次。
“原本我只打算……”舒郁顿了顿，话音一转：“不过现在我改主意了。我不仅要给你做个全菌全痛全方位绝育，我还想玩点别的。”
＊
少女一袭白裙，秀发在皎洁的月光下泛着光，手里悠悠抛着个紫红色的大苹果。
田澈处理好了，这个苹果可以用来干什么呢？
给纹身男吃？
舒郁觉得不错。
沙沙沙……
舒郁瞳孔骤然紧缩。
在她面前，一道巨大的阴影笼罩了她。
毛绒绒的头趴下来蹭她，舒郁心底却没有一丝欣喜。
它为什么还在？不是说所有诡异都送回仓库了吗……
主系统你落下一只你知道吗！副本里闹鬼了你知道吗！
舒郁心口砰砰直跳：肆叁玖玖，肆叁玖玖！你们副本是不是忘记送这只回去了？
『检测中……检测到回收过程顺利，无遗漏。』
舒郁：出bug了，没有遗漏我面前的是什么！
『主人，我……我再检测一次。』
『检测完毕，主人，没有哦。』
舒郁：那这个蜘蛛凭什么不收回仓库？
『主人，对不起，我不知道。』
舒郁深吸一口气，回抱了一下大蜘蛛毛绒绒的脑袋。尽管她刻意维持表面的镇定，那局部蜷起的手指还是出卖了她。
不，不行……
其他诡异都送了回去，它没有食物了。没有食物，它会吃掉她的吧？
舒郁手指紧紧攥着。不知道是脑子坏掉了还是什么，她竟然有一闪而过的念头，觉得这蜘蛛对她挺好不会吃掉她。
舒郁，你疯了吗？
它是个怪物，你根本反抗不了的怪物。
人有心尚且会吃人，更何况它是个怪物。一个怪物能有心么，它只有生存与狩猎的本能欲望。
舒郁捏紧了手里的苹果，苹果表皮几乎被捏出来五条浅痕。
她把苹果递在蜘蛛嘴巴：“你吃这个吗，我喂你吧？”
蜘蛛沉默片刻，缓缓张开嘴。
舒郁将苹果往里一扔，拍拍它的脑袋：“真乖呀蛛蛛。”
它嚼呀嚼，不一会儿四脚一翻八脚朝天。
舒郁看了眼自己的账号，通关第一个副本，她的积分商店也开了。
经田澈交代，苹果里迷药含量极高，能让人睡上二十四个小时。但是大蜘蛛体型庞大，舒郁觉得它睡到明天八点之前都够呛。
真是可惜了……
如果它能睡到早上八点，舒郁倒是可以留它自生自灭。
月光渐渐从舒郁身上溜走了一点，直到她终于兑换了那把砍柴刀，狠狠朝蜘蛛的步足砍下去。
疼痛中，它睁开了眼睛。
可惜为时已晚，它只剩光溜溜的身子，和两只短小的须肢。
舒郁移开眼，转过身背对着它：“你不会以为，我真要和你做朋友吧？”
它圆溜溜的身子暴晒在月光下，盯着舒郁离开的方向，缓缓用仅存的两根短小须肢抱住了脑袋。
对不起。
可是，为什么？
没有人能回应它了。
她的身影在月光下愈发渺小，消失在上坡路尽头。
＊
吱呀，舒郁推开安全屋房门，累得瘫进椅子里。
“你怎么回来这么晚？”符迦精神紧绷，还有些没缓过来。如今副本通关她反而不敢睡了。
待她看到舒郁身上的血红，一把拉住舒郁：“田澈对你做什么了？！”
舒郁扯回自己的胳膊：“没有。”
“他人呢？”符迦朝外望了望，没看到田澈的身影：“你要是遇到了什么事，可以告诉我。”
那天抛下舒郁跑路，总让符迦有些过意不去。
“不必了，他说他不走了。”
“什么叫不走……”了。
符迦话到嘴边又咽了回去。借着屋里昏黄的灯光，她忽而对上了一双死气沉沉的眸子。
不知怎得，她被舒郁盯得发毛，瑟缩着收回了手。
舒郁自顾自趴回那张桌子上，把头埋进臂弯，不知道在想什么。
＊
实验室。
黑暗里，男人惊恐地瞪着眼。他脸上毫无血色，身下流了一滩殷红。可手脚被死死捆着，动弹不得。
“唔唔唔……”呜咽声被挡在沉重的金属门内。
-
天边泛起了白，转眼间八点整到了。莹白色裂缝越开越大，直到成为一扇流动的门。
纹身男最先冲了出去，符迦朝舒郁打了个招呼，也后脚跟了进去。
舒郁遥遥望了实验室的方向一眼，只这一眼，她血色尽褪。
那只漆黑的巨物刚刚钻出一片草丛，从绿色变为黑色，矗立在百米外，望着舒郁。
它的步足完好，看不出一点残缺。
舒郁瞬间收回视线，连忙转身跳进光门。
身体像是被水流擦过一般，眼前闪过柔和白光。待白光散去，舒郁不可置信的揉了揉眼睛。
她眼前还是那座安全屋。
身体的血液好像凝固了一般，舒郁又穿过一次光门，可结果就是，什么变化都没有。
为什么，为什么她出不去？！
身后响起细碎的脚步声，她的心跳声震耳欲聋。密密麻麻的听毛在她眼前放大，最后停留在距离她不过两寸的位置。
蜘蛛看到了舒郁眼底滔天的恐惧和悔恨。
她悔恨什么呢？蜘蛛想了想，是不是舒郁后悔背叛了它？
不，它无法这样安慰自己，因为她在试图穿过那道光门。
它见过很多舒郁的同类来到这里，他们在穿过光门后都消失了。
她想离开。
她杀它并非一时兴起，而是蓄谋已久。她还计划了离开。
她背叛了朋友。
数千条蛛丝齐齐涌出来，将舒郁层层包裹，直到她只有一颗头露在外面。
“别吃我，求求你不要吃我……”
舒郁眼泪哗啦啦往外冒。
她此刻悔不当初，为什么心软，为什么没有直接砍了它的脑袋。
她该斩草除根。
『警报，警报。检测到高危生命体对您产生毁灭欲望，快跑！』
舒郁使劲吸了吸鼻子：你有办法吗？
『对不起，主人，我没办法。』
舒郁：……
舒郁：那你喊什么，是我不想跑吗！
『主人，人家好歹冒着生命危险通知您，您对人家温柔一点嘛。』
舒郁：它又吃不到你，你危险什么？
『嘤嘤嘤，人家很害怕它啦。』
舒郁像根胡萝卜一样，被大蜘蛛倒吊在它面前。她胳膊腿儿都被和身体缠在一起，除了转转脑袋，此刻什么也做不了。
头脚反转让血液向下流动，舒郁太阳穴突突跳，脸色也涨红。
她总觉得此刻出声会被大蜘蛛掐死，但是不出声倒吊久了也会死。
“你能不能把我正过来？”
“……”
“求求你了……”
舒郁脑袋已经有些晕乎乎的，眼泪汪汪顺着滑到脑门：“求求您了……啊——”
她眼前一花，被大蜘蛛翻了个面。
舒郁抿了抿唇，脑袋不充血，她就这么静静被吊着，脑袋里飞速思索接下来的对策。
她不知道大蜘蛛要把她带去哪里，它走的路是舒郁没见过的。
舒郁：“你别吃我，我再给你带很多很多水果好不好？”
眼前哗啦哗啦糊成一片，像信号出问题花掉的电视机。舒郁被大蜘蛛气愤地摇晃了几下，脑袋又晕乎乎的，眼前也晕乎乎的。
“那我给你抓其他虫吧？你少吃我一个，可以多很多能吃啊啊啊啊——”
舒郁又被摇晃地眼冒金星，蛛丝织成长条，啪叽往舒郁嘴巴上一贴，她只能发出唔唔唔的声音。
『主人，您少说两句吧……』
肆叁玖玖带着气音嘀咕。
舒郁：哦，我现在不能说话了。
『您应该是说错话了。』
『我说错话的时候，主系统就会禁言我QvQ』
主系统？
舒郁抓住仅存的一丝希冀。
舒郁：你能联系上主系统吗？
『非必要情况，主系统不喜欢我们联系她。』
舒郁呵呵两声：我都这样了，要被你们的bug嚯嚯没了！还，不，算，必，要，吗！你们的bug你们总要负责吧！
『QvQ』
舒郁：快点！让主系统来修bug。
『好吧主人，那我冒着被禁言的风险去了，您保重，我很快就回来！』
“唔唔唔——”
舒郁蓦地失重，猛坠向地面，在距离地面只有半米的位置又被蛛丝织成的小毯子接住。
呜呜呜呜吓死她了，还以为要摔到地上了呜呜呜，这个死蜘蛛搞什么鬼，蛛丝这么粗制滥造，摔死她了怎么办！
却不想她刚想起来，却被蜘蛛拎到面前。
“唔唔唔。”
蜘蛛用须肢戳戳她，又指指她。
见她根本不明白，蜘蛛又将她扔到背上，加了条蛛丝带蒙住她的眼睛。
舒郁：救命……
肆叁玖玖不在，她什么都看不见，只能听到蜘蛛徒步的声音渐渐慢了，最后，它停了下来。
舒郁被它搬来搬去，也不知道它到底在搬什么。黑暗中只有窸窸窣窣的响声，还有一股说不出的味道，大概是晒过的棉花味。
咖嚓咖嚓——
牙齿咬碎骨头的声音，亦或者可能是咬碎虫子甲壳的声音，让舒郁不由得起了层鸡皮疙瘩。
她吞了吞口水：它是在进食吗，下一步是不是就要来吃她了？
冰凉的触感戳上脸颊，舒郁哇的一声哭出来：“不要吃我呜呜呜呜我什么都给你，什么都答应你，求求你不要吃我求求你了……”
这实在是意外之喜。
蜘蛛看看自己递出去的苹果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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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把舒郁眼睛上的丝带扯下来。
苹果？
舒郁心里直打鼓：她给这蜘蛛下了药，这蜘蛛不会也要给她下药吧……
她还在犹豫，蜘蛛显然有些不耐烦，庞大的身躯凑过来。庞然大物在眼前放大，吓得舒郁慌忙闭上眼：“吃吃吃，我就这吃。”
蜘蛛满意了，把她身上的茧剥开。就在舒郁以为自己能自由活动时，身体一轻，飞到了一张巨大的八角大网中心。
全身被结实黏住，只有两条胳膊能动。
舒郁：……小气鬼。
她抱着大苹果，怀着必死的决心嗷呜一口。
嘶，还挺甜。
小心翼翼瞄了蜘蛛一眼，发现它还在盯着自己，舒郁又卖力的嘎嘣嘎嘣啃，直到大苹果只剩一个苹果核。
“可以了吗？”舒郁可怜巴巴看着它。
大蜘蛛并不能说话，舒郁只能从它的动作上判断它此刻的心理活动。
它不理解时会抱着脑袋，开心会搓手，生气了会贴近压过来。
可是大蜘蛛只是拿走了苹果核，嘎嘣嘎嘣放进了它自己嘴里。
舒郁原本是被一张垂直地面的大网粘着，她自然也是竖着。可大蜘蛛突然把网上面的四角连接放低，像是调节座椅靠背似的，给舒郁调成了平躺。
它微微蓄力，一跳，舒郁面前就是一座黑色大山压了过来。
舒郁以为它要把自己压成馅饼，不过它的腿支撑起了空隙，挪挪位置，把自己的脑袋放在舒郁旁边。
须肢绕道网下，轻拍舒郁后背，它缓缓阖上了眼。
舒郁：？
它睡着了，舒郁才敢偷偷打量这里。
四下到处是大大小小的蛛网，小的是一个锅盖大小，大的有许愿池那么大。当然，最大的还是她现在睡这张“床”。
这里不会是它的巢吧？
洞口处渐渐透进微弱的亮光，从一点到一片暖阳洒进来，从外面倾斜进来。
舒郁昨天没有清醒太久，恐惧逐渐平复下来后，她也睡着了，再睁眼就是这幅景象。
大蜘蛛不在洞里。
正午，借着充足的光线，舒郁隐约看到了洞的最深处，那里堆放着一摊白色的物件。
网都很薄，蜘蛛也不会堆太多网在地上，那应该不是网。
舒郁早年就有些近视和散光，在黑暗中尤其视力差。那些白色在她眼里糊成一片，根本看不清。
她发了个冷颤。那些……不会是骨头吧？
舒郁又止不住害怕，说不定这大蜘蛛也会吃人，谁还不是个杂食动物了。
手被蜘蛛粘在了网上，舒郁只能从手环里摸出那把砍柴刀，用手反握着，一点点磨蛛丝。
这个姿势只有手指能动，着实有些费力。舒郁磨了半个小时，才磨开一只手的口子。
解放一只手，她的效率就快了起来，不出五分钟又放出一只手，接着是后背、腿、脚。
噗通。
舒郁从平铺的蜘蛛网大床上跳下来，把砍柴刀收回手环存储背包里。
她头也不回地往洞口跑，几乎就要迈出洞口，一道阴影逐渐在洞口放大。
舒郁：！
舒郁一个紧急撤回，刷刷往回跑。那阴影越来越瘦长，看起来有点古怪。
舒郁在洞里没找到可以容纳人的缝隙，最后将目光投向那一堆白花花的东西。管它是人骨还是什么骨，先让她来躲一躲！
她跑进那一摊白色。
在看清那东西时，舒郁瞳孔骤然紧缩。洞外的脚步声还在逼近，舒郁顾不得其他，一头扎进那白花花的小堆里，扯了扯最上的东西把自己盖好。
“姐，这里能有线索吗，看起来阴森森的，不会有怪物吧……”
“能出什么事，我有带你，你还怕在D级副本出事，看你那怂样。”
舒郁隐隐听到了人声，她闷在这堆白色衣服里面，大脑有些宕机。
怎么副本里还有人……
脑海中陡然闪过一个念头，副本重置了？！
那岂不是来了新一批人，所以大蜘蛛是去当演员上班了。
她想起开局和八只眼睛对视的场面，忍不住想象，别人是不是也在床上一觉醒来，和那八只绿油油的眼睛对上。
它这次是什么反应呢？
嘶，她想这些做什么。舒郁把奇奇怪怪的想法踢出脑袋。
“姐……这里好多蜘蛛网……”那道男声哆哆嗦嗦打颤：“咱们走吧，一会儿万一有东西回来了。”
“你别自己吓自己。”女声不耐烦地啧了声：“你看，那有一堆衣服。过去看看。”
舒郁：……
女人疑惑道：“这荒郊野岭的洞穴里，怎么会有一堆衣服。”
“说不定是洞里的怪物吃了人，把衣服留下了……”男人几乎要吓晕了。
女人：“你傻啊，你看这衣服都是干净的，下面还铺了层垫子，肯定不是从玩家身上扒的。咱俩才来半天，衣服都滚成……”
蓦地，说话的声音消失了。
舒郁使劲儿竖起耳朵，却还是听不见声音。
外面发生什么了，她要不要现在出去呢……