文趣网 > 其他小说 > 将相两和(gb) > 3. 荣归
    陆娇舟将信里的意思简单概述了下讲给孟隅川听,他的神情几经变换后陷入了恒长的沉默,最终极沉的叹了口气。

    想要乘胜追击的意气被泼了冷水,孟隅川连不甘的情绪都生不出来,更多的反而是无奈和惘然。

    他将无处安放的目光转向窗外,许久才开口:“陆经略,我们……费劲心力去打仗,究竟是为了什么?封侯拜相、平步青云?哈……我问的这些话,会不会显得属下是一个庸俗的人?属下确实是一个庸俗的人,甚至还希望自己再庸俗一点,这样就不用去想过去贻误的战机,现在可能错失的机会。”

    陆娇舟顺着他的视线看向窗外,视线并没有落在任何一处地方,只是虚虚地望着,声线带着一贯混不吝的散漫:“尧静,我没有说你想的不对。你的判断很精准,现在的确是乘胜追击的最佳时机。化州只要彻底收复,北上的起义军将不成气候,这些都是对的。可惜的是,我们要面对的战场,从来都不只是敌人。”

    她当然看得出孟隅川暗含的不忿,话锋微转,讥诮着耸了下肩:“上面坐着的个个是酒囊饭袋,除了火烧眉毛烧到他们了,不然每个人都跟弥勒佛一样动都不带动的,比神佛难请。你指望他们去想兵临城下那天的事?闭上眼去做个梦比较快。”

    孟隅川注意力一下子被转移了,连忙抬手去捂她的嘴,急道:“陆经略慎言!现在不比原先,陈无平那厮还在呢,他干别的不行,抓人小辫子有一手,咱吃过一次亏,你行军总管一职说没就没了。要是刚才的话传出去免不了又是一阵风波。我们这场仗胜是胜了,可说到底我们是私自行动,军队之内,军令如山。陈无平是知道自己本事不济所以不敢妄动,但他背后的那个……”

    陆娇舟乐了,嘴角微微弯了下,安抚地打断:“行了行了,还叫我慎言,你的话也没好到哪儿去。得了,别哭丧个脸,说不准事情有转机呢。”

    事实证明,有时候好事盼不来,坏事一说一个准。

    陆娇舟要择日回京,论功行赏,接下来的军中事务由陈无平全权负责。

    “谢倦生迎我?”

    陆娇舟单膝跪地,双手接过圣旨站起身,眉梢意外地挑了下,向奉旨而来的太监高禄确认了一遍:“高公公,陛下的意思是,让右相亲自来迎接下官?在京城的门口?”

    高禄圆胖的脸笑意敦厚:“是的,陛下为了彰显对陆经略此次胜利的重视,为了让大家知晓朝廷对有功的英才永远是珍视的,这才派右相在城门口迎接,规格待遇按最高的来。”

    陆娇舟嘴角止不住往上扬,想压都压不住:“规格另说,居然真的是谢倦生……”

    “那个……”她似是踌躇了下,摸了摸鼻子,从口袋里摸了半天才摸出几个铜板,抬眼瞅瞅高禄,又低头瞅瞅掌心,急忙给孟隅川使了个眼色。

    孟隅川心领神会,从自己的口袋把荷包翻出来,放到陆娇舟的手心。陆娇舟掂了掂,这才递给高禄。

    高禄全程看着,他没接,笑意也没变,只是眼底多了点审视:“陆经略,这是什么意思?”

    陆娇舟嘿嘿笑了声:“那个……高公公啊,我就是想打听一下。你说如果我不要别的赏赐,就要陛下把谢勋给我,可能性有多大?”

    高禄眸底情绪凝固,不可思议地看着她。

    陆娇舟像是浑然不觉,还催促道:“您倒是说啊。我都多大了,还没讨婆娘……哦不是,夫婿。我打听过了,谢勋谢大人才思敏捷,温婉贤良,完全够得上进我家门的门槛了啊!您也知道,我这些年一直孤零零一个人,可怜啊……”

    高禄这辈子还没听过此番言论,惊的嘴都合不拢,警惕都没了,反而生出了一丝诡异的钦佩。

    他半天才开口,干笑两声:“啊……这种事,咱家怎么说得好……哈哈……”

    高禄迎着她殷切的目光头皮微麻,尬了半天终于想到了应对之法:“咱家突然想起来有点事,先走了。”

    他溜的飞快,荷包也没拿。毕竟拿人钱财替人消灾,这种灾……他一个断了根的人,如何能知道怎么搞?!

    陆娇舟啧了声,把手里的荷包扔给孟隅川。孟隅川伸手接过,看着高禄跑得飞快的背影,叹为观止:“陆经略,看来你讨相好的这件事急不得。回京后如果有必要,属下试着为你在右相那美言几句,至于他见不见我就是另一回事了。”

    陆娇舟踹了他一脚:“别给我画饼!”

    作为传旨的人,高禄当然也去找了陈无平。敕书送至,陈无平高兴得很,毕竟最大的刺头终于走了。

    陈无平年过四十,留着长长的胡须把自己当军师一样,还喜欢摇着一把羽扇走到哪儿摇到哪儿,不像行军之人,他也不想让自己像行军之人。见血就躲,见灰就遮着嘴往别处走。今天不一样,他难得走出了军营,那张青白脸庞难掩愉悦和得意,走着走着又在陆娇舟的帐篷外转了一圈,把当初跟在她身边一起去夜袭敌营的几个士兵个个叫去操练,又好一番挑三拣四。

    “不是威风的很吗?不是只听她陆娇舟的吗?现在她要去京城享福了,你们这些人还得在这、在我手底下卖命?一天天的眼高于顶,跟着陆娇舟侥幸打了场仗觉得自己跟对主子了?”

    那副趾高气扬、小人得志的样子看得孟隅川手痒得想揍人,但他深知现在不是手痒的时候,顺带连忙伸手把已经摩拳擦掌的陆娇舟按住,坚毅沉着的面庞掠过一抹无奈和按捺的不爽:“陆经略。敕书已至,圣旨已下。”

    陆娇舟不爽地用舌尖顶了顶上颚,勉强放下蓄势待发的拳头,大步走过去,厚重的铁甲碰撞出不小的声响,弯腰抱拳行了个不规不矩的礼,敷衍至极,脸上却是笑眼弯弯的殷切模样:“呦呵,本官当是谁在这狺狺犬吠,原来是陈大总管,真是失敬失敬。”

    更像挑衅了。

    孟隅川拦住了,但没完全拦住。他侧头用手心遮了下嘴,肩膀可疑的耸动了下。

    陈无平脸上的得意之色凝住了,脸色由青白转为涨红,额角的青筋已经条件反射般在看到陆娇舟时就开始跳,咬牙道:“陆娇舟,圣旨已下,你不去赶快收拾东西回京,在这里对本官趁什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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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么口舌之快?”

    陆娇舟笑眯眯的:“欸呀,陈大总管也知道下官是回京论功行赏的。我看您那态度,还以为圣上要因为下官违背军令罚我呢。”

    陈无平都能感觉到自己的额角青筋一下下往上顶着,他都怀疑陆娇舟再说一句话那块地方就要跳出来炸开了。他年纪大了,经不起受气,还打算让自己多活几年:“陆娇舟,身为军中一员,违背军令不是一件值得夸耀的事情吧?这世上会调兵遣将和会夜观天象的人多了去了,论天纵英才?轮不着你!你只是运气好,胜了一场陛下看重的仗罢了。你们?一群莽夫而已,赢了没什么稀奇的。本官是谨慎行事,打算抓出他们的破绽后彻底歼灭,让他们再也翻不起风浪。”

    陆娇舟怎么可能给他脸,她像是听到了什么天大的笑话一般,笑的直不起腰了。那几个原本被无端刁难的士兵本来气得很,这下不气了,在一边开看戏。陈无平用指腹揉着隐隐作痛的额角,脸更黑了:“你笑什么?”

    陆娇舟随意揩了把眼角笑出来的泪花,总算直起了腰:“哈哈哈哈哈……没事,没事,陈大总管您继续说。下官只是真的太敬佩您了,我说真的。下官的属下总说下官总喜欢自夸,实在是太过自负,但下官今天算是见识到了,您更爱自夸,更自负,简直比下官脸皮还要厚上百倍千倍!”

    孟隅川憋笑憋的难受,脸通红地说:“那个……陆经略,陈总管,你们聊,剩下的人属下就先带走了,属下保证会好好教训他们。”

    趁陈无平还没反应过来,孟隅川打了个手势,带着几个士兵飞快溜走了。

    陈无平在来这儿之前都是在朝堂跟人打太极讲机锋的,哪有被人指着鼻子骂的经历,被噎得一双老耷拉着的眼皮都掀开了:“陆娇舟,你放肆!”

    他回过神时孟隅川一行人已经混到操练或者巡逻的士兵里,连衣角都没看着了:“谁准你们走了?!回来!”

    没人理他,陆娇舟难得好心搭话:“我啊。”

    她理所当然地说:“陈大人,陛下说的论功行赏又没有指名道姓说只有下官一个人。回京路上,下官就算再不需要排场,身边总要有人吧?反正军中人那么多,陈大人刚刚说了,这世上会调兵遣将和会夜观天象的人多了去了,少我一个陆娇舟都不算事,那少我陆娇舟身边几个人,应该也不算事才对。”

    陆娇舟知道吵架的精髓就是一大串话噼里啪啦地撂下然后扭头就走,不给对方反击的空当,留他自己一个人独自体会如鲠在喉的滋味,于是说完转身就走了。

    “陆娇舟!本官告诉你,你以为的论功行赏不过是一个幌子!这天下谁人不知你陆娇舟早就是个该死的鬼,靠着运气好才苟且偷生到现在。一个见不得光的东西,只有在边远的地方才能当你的土霸王,京城就是你的照妖镜!你活不长!”

    陆娇舟的背影微微顿住,少顷,肩膀颤了下,畅快地笑出声:“一个早就该死的鬼……欸呀。”

    她语气幽幽:“我都是鬼了,还能有寿数这种说法吗?”

    陆娇舟离开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