1
意料之外的回答,让蓝雾吟倏地睁大了眼,而后不可思议地望向连屿。
刚才还坐在沙发上的人,此时已经站起身,拿着车钥匙往玄关走去,只留给她一个冷漠的背影。
大概是因为有盛阿姨在,他才会嘴下留情吧。
蓝雾吟侧过头,默默地看着自己倒映在落地窗上的身影。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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连屿今天心情好像很不错,一路上不管盛清岚提什么要求,他都出奇地配合。甚至在逛完公园之后,又同她们一起去逛了商场。
盛清岚嘴上说快入冬了,准备给自己买件羽绒服,但一进商场,她走进一家店就拿起衣服在蓝雾吟身上比划。
“雾吟,这件喜欢吗?”
店员见状立马走过来:“阿姨真有眼光,这是我们今天新到的货,今年的流行款,而且这个粉色很衬你女儿,显白得很。”
后面的话蓝雾吟都没听进去,就听见三个字“你女儿”。
心里暖暖的,不自觉就弯了嘴角。
店员是个销售奇才,见缝插针地兜生意:“小姑娘笑了,看来挺喜欢这件。”
蓝雾吟急忙收起笑容,连连摆手。
然而,这眼看就要到手的生意,店员怎么可能轻易放弃:“不喜欢吗?那小姑娘看看这件呢,我们的热销款,今天一上午卖出去好几件呢。”
话说到一半,连屿才不急不忙地走进来,跟在两人身后。
店员的销售雷达立马又亮起来,从衣架上取下两件冲锋衣,一左一右拿在手上:“情侣款我们这里也有哦。”
蓝雾吟刚要摆手拒绝,盛清岚就先她一步接下话茬:“这款看起来不错,拿两件给我们试试。”
店员一听这话,立刻屁颠颠地跑去仓库拿衣服。
这回,不仅是蓝雾吟,就连连屿都被搞得莫名其妙,停下刷手机的动作:“妈,你不会是让我试吧?”
“不是你难道还是我啊?”
连屿撇嘴皱眉,一副极不情愿的样子。
然而,不等他开口拒绝,店员已经从仓库拿了库存过来,笑嘻嘻地不忘王婆卖瓜:“马上就要降温了,这时候买正合适,小姑娘小伙子郎才女貌,穿起来不要太般配哦。”
盛清岚只管接衣服也不解释。
蓝雾吟本以为连屿肯定要反驳,谁知这人戴上蓝牙耳机权当没听见,徒留她一人原地尴尬。
2
“欢迎下次光临。”店员站在门口,鞠躬目送三人走远。
没想到平时看起来物欲不高的盛清岚,为他们这些小字辈买起东西来却是大手笔。
除了最开始的情侣款冲锋衣,她又给蓝雾吟买了应季的呢子大衣和几件相称的配饰,即便蓝雾吟再三推辞,她也会说:“这是干妈给你的见面礼,你不收就是不认我这个干妈。”
末了,她又抬手拍了拍站在另一边的连屿:“不光是你,干妈也给弟弟买了。”
言下之意是让蓝雾吟不要有什么心理负担。
蓝雾吟低头看着连屿已经穿上脚的新球鞋,心里却还是很过意不去。
即便盛清岚对她十分照顾,热情周到,但她自己也得摆正态度。毕竟说到底,她只是暂时寄宿在这里的外人,她得自觉。
商场里放着格外欢快的音乐,蓝雾吟的心却在不断下沉。
就在这时,与她隔着一个盛清岚的连屿忽然提起手上的超大购物袋,笑得一脸狗腿地拍马屁:“今天盛女士大出血啊,鞋子衣服都给我备齐了,真是太感谢啦。”
可惜,盛清岚不吃他这一套,斜眼睨着他拿过其中一个袋子:“谁说这冲锋衣是给你买的?”
“啊?不是买给我的,那要给谁?”
“我不能给你哥买?他一个人在南城,可不像你,衣来伸手饭来张口。”盛清岚边说边用眼神扫描仪似的扫过他全身,“你整天穿的跟个花蝴蝶似的,我每次见你都不重样,那衣橱里还放得下吗?”
连屿轻哼一声:“您偏心。”而后赌气似的偏过脑袋。
蓝雾吟还是头一次见他跟盛阿姨撒娇,即新奇又羡慕。
只有习惯了享受偏爱,才会有恃无恐。
而她不一样。
双亲早逝的蓝雾吟,自幼便被奶奶灌输要坚强、独立的思想。
“人活在世上,靠谁都是假的,谁都靠不住,想要什么必须靠自己的双手去挣。特别是女孩子,手心朝上靠别人施舍,是不会幸福的。”奶奶常这么语重心长地跟她说。
所以,她常被大人说是个不会撒娇的孩子,也不爱笑,上学前就喜欢一个人拿着画笔画画,上学后更是整日一个人埋头读书。
每个阶段的老师对她的评价都差不多——雾吟这孩子乖巧听话,完全不用人操心。
也正因为如此,她的世界没有太多偏爱。
因为天生的乖孩子不需要糖果,也依旧是乖孩子。
奶奶是个一板一眼,又要强的女人,从不会像别人家的奶奶隔代亲,分外娇惯,只会在她任性的时候说她不懂事、不听话。
小时候,每每看到其他小朋友窝在家长怀里撒娇,她都会觉得奶奶没有那么喜欢她。但长大后她渐渐明白,奶奶这样做,无非是想让她早一点独立。
毕竟,奶奶不能陪她走完这一生。余下的很多很多年,蓝雾吟都必须独自面对这个纷纷扰扰的世界。
她必须坚强,必须学会自己消解一切情绪。
蓝雾吟默默将盛清岚买给她的衣服、配饰全数在心里记下账,准备等调整好学习节奏之后,就赶紧找份兼职一一补上。
回过神时,她才注意到连屿在看她,于是礼貌地浅笑了一下,对方却匆匆别过眼去。
还真是个不好相处的人。
3
回去的路上,盛清岚临时接到一通电话,说要去邻市朋友家住一晚,简单交代后,便将两人丢在了离家不远的商店街,而后开着车扬长而去。
看着站在几步开外的连屿,提着比自己手上拎的要大上许多的购物袋,蓝雾吟主动上前询问需不需要分担。
连屿抬起眼瞥了下她的小细胳膊,沉默半晌。
就在蓝雾吟以为他不会搭理自己时,对方突然轻飘飘地吐出一个“好”字,然后将手上的几个购物袋一股脑地全丢给了她。
蓝雾吟手上一沉,纤细的手臂因重力而伸得笔直。
再看连屿,他慢悠悠地从相机包里掏出相机,优哉游哉地拍起了街景。
是她自己主动提出要分担,这下也说不出一个“不”字,蓝雾吟只能硬着头皮提起于她而言过于沉重的购物袋,慢步朝前走。
周六傍晚的商店街挤挤攘攘,很是热闹。
夕阳把天空染成了金红色,让世界仿佛变成了一个巨大的鱼缸,晕着橙光的云无声飘动,就像摆动着鱼尾向前游走的小金鱼。
购物袋很沉,蓝雾吟不停换手,走走停停。但没想到,拿着相机时不时停下脚步拍上几张的连屿比她还要慢。
不知不觉,两人渐渐拉开距离。
晚风吹过来,带着鲷鱼烧的甜香。
蓝雾吟的目光不自觉地落在了街边的铺子上。
玻璃柜里放着刚出炉的红豆年糕鲷鱼烧,热气从鱼嘴处蒸腾出来,眯起眼看,就像鲷鱼在吐泡泡。
她不禁放慢脚步,准备在路边歇一会儿,顺便等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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等连屿。
然而就在这时,一道清亮的声音穿过拥挤的人群,像轻风拂过窗边的风铃,直抵她的耳畔。
“蓝雾吟——”
她循声回过头去。
晚风吹起披肩长发,金红色的天光映亮她的右脸。
少女的眼眸如同泛着金光的琉璃珠,穿过拥挤人潮,一眼锁定人群中那个举着相机的少年。
“咔嚓”
远处,电车的鸣笛声迅速驶近,又匆忙远去。
连屿站在原地,独自翻看起刚刚抓拍的镜头。
几米开外的蓝雾吟看不清他的表情,但他好像是笑了。
看来,多半是抓拍到了她的丑照。
这个人,真的好幼稚。
她悻悻收回眼,目光又落回到那被烤至焦糖色的鲷鱼烧。
酥软的外皮因为馅料太满裂开了一道口子,热腾腾的红豆沙溢出来,甜香混着热气飘进她的鼻子,勾得人食指大动。
“要不要吃?”
正抿唇的蓝雾吟忽然僵住。
回头望去,正对上连屿那双黑色的眼瞳。
店铺暖黄的灯光悄无声息地落在他的睫毛上,投下一小片浅影。
见她没应声,他的目光又往鲷鱼烧摊位瞟了瞟,替代了二次询问。
老板明显是个生意经,吆喝声适时响起:“刚出炉的红豆年糕馅鲷鱼烧,趁热吃最好吃哦!”
蓝雾吟刚想说她来请客,突然,肚子“咕咕”叫了两声。
眼前的人不出所料地发出轻笑,然后大步走到鲷鱼烧摊铺前:“老板,来两个。”
蓝雾吟那被夕阳映得金红的脸,登时变得更红了。
街灯渐渐亮了起来,灯光将两人的影子拉得又细又长。
连屿将两个鲷鱼烧都给了她,顺便从她手上换过超重的购物袋。
蓝雾吟不大好意思,捧着热乎乎的鲷鱼烧问:“你不吃吗?”
连屿似笑非笑地看着她,而后目光下移:“你刚刚那动静,看起来得吃两个才行。”
“...”她就多余问他。
两人并排缓缓向前走,中间却隔着一个人的距离。
偶尔有自行车铃从身后传来,连屿会下意识地往蓝雾吟身边靠一点,悄悄抬手从背后护住她,直到自行车驶远。
路灯下,她的发梢被染成了亚麻色,随着脚步轻轻晃动着。
连屿发现蓝雾吟吃东西喜欢一次性塞很多在嘴巴里,然后慢慢咀嚼。那张小小的脸颊变得鼓鼓的,就像偷偷藏起松果的小松鼠。
天渐渐从金红变为酱紫。
路边的西餐厅晕出昏黄的灯光,整面的落地窗上映出两人的身影。
蓝雾吟的脑袋尖刚刚好到连屿的下巴,视觉差缩小了两人之间的距离,毛茸茸的小脑袋看上去就像蹭在他的肩头。
连屿正用余光观察着这个安静的少女,忽然听见她小声嘀咕。
“这地方好像玉子市场。”
“玉子市场?”
蓝雾吟怕连屿像其他人一样,笑话她这么大人了还像小孩子一样喜欢看动漫,声音不禁又低下去几分:“是一部动漫。”
她脸红红的,不知是被鲷鱼烧的热气蒸的,还是被冻的。
步入10月后,萤川的天气一天一个样,今天确实有些冷,特别是这个时间点,晚风吹过,让人不禁寒战。
而蓝雾吟只穿了条连衣裙,外加一件薄薄的针织开衫。
连屿眉头微皱,催促她时候不早了,赶紧走。
果然被嫌弃了。
虽然早就料到,但蓝雾吟心里还是不免失落,她不再继续刚才的话题,默默加快脚步。