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蓝雾吟和连屿到萤川大学时,正是上课时间,校园里很安静。
林荫道上的香樟还保持着盛夏时的浓荫,阳光透过树叶间的缝隙落在深灰色的沥青路上,织出细碎的光网。
“看什么呢?”
前方传来连屿不耐烦的催促。
蓝雾吟赶紧收回眼,快步跟上去。
三三两两的学生与他们擦肩。
起初,蓝雾吟一直安静地跟在连屿身后,因为不指望这人给她做什么介绍,所以她时刻不忘留意每栋建筑旁的指示牌,自己熟悉着各学部,以及大礼堂、食堂等场所的分布。
不知是不是她看得太投入,脚下步子越走越快的缘故,走着走着,竟跟本和她有一段距离的连屿并排走到了一起。
敏感的蓝雾吟很快察觉到不断投射过来的隐秘目光,其中还不乏窃窃私语。这些都是冲着谁来的不言而喻,她再次放缓脚步,慢慢和身边人重新拉开距离。
谁知连屿突然不耐烦地咂了下嘴,然后转身朝她走过来。
“你是属蜗牛的吗?”
而后,二话没说抓住她的手腕,大步往前走去。
蓝雾吟被他带得踉跄了两步。
微风吹过,卷着樟树叶沙沙地响。
她目光晃动不知该看哪里,最后只能静静地望着连屿的后背。
树荫下,细碎的阳光为他镀上一层耀眼的银辉,让凌厉的轮廓变得柔和,也让挺括衬衣下的肌肉线条若隐若现。
连屿人高腿长,步调频率又快,她不得不加快脚步才能跟上,一路引来不少人侧目。
“那是连屿学长吧,好帅呀~”
“他拉着的是谁,没见过呢。”
“好漂亮,不会是女朋友吧?”
“才不会,连屿学长说过他上学期间不谈恋爱。”
连屿走得快,白衬衫的后摆扫过蓝雾吟的手背,痒痒的让人想缩回手。
连屿似乎察觉到她的意图,拽着她手腕的力道又重了几分,挪了位的大拇指正好压在她昨晚被烫的部位,灼热的疼像持续的针刺般刺激着蓝雾吟的神经。
她强忍着痛继续往前走。
“坐在这里等我。”
蓝雾吟被拽到长椅上坐下。
她隔着衣服揉了揉手腕,没有抬头看连屿。
一直到人走远了,她才缓缓抬起头。
连屿小跑进小卖部,目的明确地走到最里面的货架,拿了东西就去柜台结账。
眼看他就要走出小卖部,蓝雾吟赶紧低下头。
连屿走过来也不说话,直接在她身边坐下,用指尖蹭了蹭刚才攥过她的地方。
烫伤的地方还火烧似的疼,蓝雾吟条件反射地要缩回手,却被他抢先一步拉过去。
“别躲,让我看看。”
他语气硬邦邦的,手上的动作倒是挺温柔。
连屿轻轻卷起她的袖口,触目的水泡立即暴露在阳光下。
“我自己来就好...”
“别动。”
连屿抬起头,眼里还带着没散的愠色。
蓝雾吟只得配合地任他摆弄。
他拿出刚买的药膏,用棉签沾了一点,轻轻地涂抹在她烫伤的部位。
托着她手腕的指尖凉凉的,蓝雾吟不禁轻颤了下。
他立马悬起棉签,抬眼看她:“疼?”
蓝雾吟摇头。
“我昨天那么对你,你不生气?”
蓝雾吟又摇了摇头。
“你这人难道没有脾气吗?”
蓝雾吟惯性地摇头,但又很快止住。
她的目光离开手腕,满是疑惑地看向连屿。
“我妈和我哥都让我照顾你,但在异国他乡,光靠别人照顾是不够的,你得先做个有脾气的人,不然后面有你苦吃的。”
蓝雾吟恍然觉得眼前人与连旭的身影重合。
因为之前,学长也跟她说过类似的话。
那时的她失魂落魄。为了阻止口无遮拦的婶婶,她头一次提高嗓门顶撞了婶婶,却正巧被连旭撞见。
当时,她觉得自己十分狼狈。
不曾想,连旭却对她说“我觉得有点脾气挺好的”。
如今,连屿又让她做一个有脾气的人。
她第一次有了“这两人不愧是亲兄弟”的实感。
“你要是一直像现在这样没脾气,以后被有心之人抓到痛处,他们可不会像我这样好心给你擦药。他们只会抓住你的痛处,反复辗轧。”连屿说着,忽然隔着棉布,拇指稍稍用力,按住刚给她抹药的部位。
蓝雾吟吃疼的抽回手,又惊又恼地望向他。
他没再说话,像是回忆起了什么往事,眼里光韵流转。
和大学才来萤川的连旭不同,听说,连屿很小的时候就跟母亲生活在这里。在这片排外的土地,作为外籍的他想必受过不少委屈。
但他的一言一行,他的喜怒无常,坦白说,让蓝雾吟有些犯怵。以至于她只敢在连屿不看她时观察他。
连屿鼻梁高挺,坐在他左手边的蓝雾吟只能看见他的一半侧脸,轮廓凌厉,没有一丝笑意。
“有话就说。”
他突然开口,给她吓得一激灵,赶紧收回眼,同时迅速在视线范围内搜索起话题。
旁边是白色的教学楼,左前方则有个类似大礼堂的建筑,再往前一点,有人正捧着书坐在石阶上。
她瞬间眼前一亮。
“那前面是图书馆吧?”
连屿已经收拾好站起身,一手拎着刚用过的药膏和棉签一手插兜。他顺着蓝雾吟手指的方向抬起微垂的眼睫,挤出深邃的眼窝。
“想去?”
蓝雾吟仰起脸看他,点头。
阳光有些刺眼,她眼睛微眯起来,眼睫如蝶翼般轻颤。
连屿别开眼,语气凶巴巴的:“那你还在磨蹭什么。”
不知道又哪里惹到他的蓝雾吟瘪了瘪嘴,不声不响地迅速起身。
等走进了图书馆,蓝雾吟才发现需要刷学生证才能进到借阅区,不然只能在外围的吧台小坐。
她进去又出来,明显有些失望。走远后,目光还长久地落在那整面落地窗前。
擦得锃亮的玻璃之后,暖色灯光与翠绿树影交相辉映,几个学生坐在图书馆的边桌旁埋头看书,不时还在笔记本上写下几笔。
“等你开学,办好了学生证就能进了。”
半天没听到下文,走在前面的连屿转过身去。</p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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蓝雾吟正回头望着图书馆出神。
刺目的阳光落在她无瑕的面庞上,仿佛都没那么晃眼了,倒像是薄薄的一层绒,将她精致的五官再次柔化。
不知为何,这一幕,让连屿不禁想起家中院子里的那棵蓝花楹——蓝紫色的花,忧郁、神秘,让人捉摸不透。
每逢春末,满树紫花如云似雾,风一吹,花瓣纷纷扬扬,无声地下起一场紫色雪。
那是连相机都难以复刻的美景。
但这一刻,他还是鬼使神差地举起了相机。
取景框里的少女,眼中潋滟,发丝随风飘动。
阳光下,板栗色的头发变成了更浅的茶色,让她整个人看起来更加的柔软、透明,好似风一吹,她就会像那日的蓝闪蝶一般从他眼前飞走。
为此,他迟迟不敢按下快门。
直到蓝雾吟转过头来。
两人隔着镜头,刹那对视。
连屿飞速调转镜头,取景框瞬间被郁郁葱葱的香樟占满。
连按了几下快门之后,他才强装镇定地放下相机:“这香樟树长得真好。”
蓝雾吟也抬起头望,而后点头附和。
连屿不自然地抓了抓了头发,装作无意地观察她的反应。然而,蓝雾吟好像自始至终都没有什么情绪起伏。
不知怎地,他就顺手从兜里掏出自己的学生卡递给她:“这么想进去看看的话,你刷这个也能进去。”
“那你呢?”
蓝雾吟又在眨巴她那双水汪汪的眼睛。
连屿心里升起一团火,别别扭扭地转过脸:“我不需要。”
不需要?
蓝雾吟一时无法理解他的意思。
她双手接过连屿递过来的学生证,目光掠过上面的证件照——少年一头清爽的短发,脸部轮廓还保留着未脱稚气的圆润,脑袋稍稍往右歪,笑着露出亮眼的白牙。
那时的连屿,整个人就像未熟透的野果,咬一口,带着涩味的汁水便溢满口腔。
难不成,他想说靠自己的这张帅脸就能自由出入校图书馆?
连屿见蓝雾吟盯着他的学生证,站在原地憋笑,一时间气不打一处来。
他伸手从她手上抽回卡片。
“不要算了。”
周围同学来来往往,她站在那,手还保持着拿学生卡的动作,一脸无辜地抬起头看他。
连屿心里的那团火又往上窜了窜。
“烦死了。”他小声嘟囔,重新把学生证塞回到她手里。
这个点,图书馆里已座无虚席。
本来蓝雾吟还担心连屿将学生证给了她,他自己要怎么进去,哪成想图书管理员见了他,立即笑盈盈地迎上来打招呼:“连屿学长早。”
连屿也一张笑脸回过去:“早,我忘带学生证了,麻烦帮忙刷一下卡。”
图书管理员是个和蓝雾吟年纪相仿的女生,听到这话,下一秒就将挂在脖子上的员工牌往刷卡处一贴。
“连屿学长,我这是破例帮你哦,下次可别再忘了带。”女生嘴上虽这么说,但脸笑得像朵花。
蓝雾吟的第六感告诉她,就算有下次,这女生多半还是会为连屿破例。
如是想着,她也刷卡过了闸机。