1
几小时前。
盛清岚从蓝雾吟的房间里出来，正好撞见连屿。
“你鬼鬼祟祟站在这干嘛，偷听啊？”
连屿立马否认：“我才没有，而且你们有啥值得我偷听的。”
盛清岚斜了他一眼：“小子，你知不知道你每次一撒谎，话就特别多。”
连屿还想争辩，盛清岚懒得听，直接打断他。
“别急着上楼，有话和你说，跟我来。”
连屿不情不愿地跟着下到一楼。
“什么话，搞得这么神神秘秘的？”
盛清岚坐到茶几前，指了指对面的沙发示意他坐下。
“雾吟是个好孩子，你不要处处针对人家。”盛清岚端起茶杯小嘬一口，“你也应该看得出来，你哥对这孩子很上心。”
“不是说是我哥看好的学妹嘛，妈，你也知道我哥过去在萤川大执教的时候就很惜才。”
盛清岚慢慢放下茶杯。
瓷器与玻璃台面碰撞，发出“叮”的一声脆响。
“你真觉得你哥这回也只是惜才？”
本来靠坐在沙发上的连屿，听到这话后忽地挺直了腰背，试探着问：“妈，你不会觉得我哥对她有好感吧？”
盛清岚轻轻抬起眼：“你不觉得？”
连屿哑然，一双手死死地按在玻璃杯上。
确实，这么多年了，哪怕是之前在萤川大短暂任教的时候，连屿都没见过他哥为了个学生这么上心，这小半年里飞来萤川的次数，比近几年加起来的次数都要多。
要知道，自从爸妈离婚后，跟着父亲生活的连旭只会在每年暑假飞来萤川小住一阵。但这段时间为了蓝雾吟的事，他不仅在南城萤川之间飞来飞去，而且跟盛清岚的关系也缓和了不少。
“你哥那性子你知道的，没什么情调，小姑娘不喜欢，你得从中多活络活络，帮帮你哥，知道吗？”
连屿不说话，只一个劲地和手上的玻璃杯较劲。
“我跟你说话呢，听到没有？”
连屿急了：“但她比我哥小好几岁呢！”
“你怎么比我还封建，大家都是成年人了，恋爱自由好吧？而且9岁的年龄差其实也还好...”
“也还好？妈，9岁，也就是她刚上小学的时候，我哥就已经是高中生了，这也还好？”
盛清岚被他怼的没话说。
最后，连屿只勉强答应在学校里照顾蓝雾吟，但其他的他不会过多干涉。
说完，便起身回了阁楼。
2
蓝雾吟到餐厅的时候，连屿已经落座。
他戴着耳机，低头划手机，一副拒绝交流的模样。
蓝雾吟一心避开他，于是选了个离他最远的位置坐下。
过了一会儿，盛清岚端着最后一道菜过来。
蓝雾吟听到声音，起身想搭把手。谁知脚下不稳，往前一倾撞到对方的胳膊，热汤随即撒了出来。
盛清岚立马吃疼地倒抽了一口凉气。
“盛阿姨，对不起，我...”
“让开。”
连屿走上前，用肩膀撞开她，拉着盛清岚去冲冷水。
后面几个字，蓝雾吟只能自己悄悄吞下。
她站在原地看着他们的背影，瞬间意识到，自己在这里依旧是个外人。
她不能因为盛阿姨对她好就得意忘形，她必须时刻记住，她只是一个寄宿在这的房客。
厨房里的水声渐渐小下去。
连屿率先快步走出来，看都没看她一眼，直接三步并作两步地去二楼拿药。
“咚咚咚”
每一步都好似踩在她身上。
盛清岚后一步从厨房里走出来，依旧笑眯眯地安慰她：“没事，雾吟，弟弟大惊小怪的，我们坐下来吃饭。”
蓝雾吟初到陌生人家，本就放不开，现在“好心干坏事”更没了食欲，意思了几口便没再动筷子。
连屿也一反常态地一句话没说，除了给盛清岚夹菜就是埋头吃饭。
除了饭菜蒸腾的热气外，餐厅里的一切都像是被冻住了一样。
盛清岚尝试缓和气氛，但连屿今天就是特别不给面子，一点也不配合，至始至终冷着一张脸。
蓝雾吟不声不响地坐在一边，直到其他两人都放下筷子，她才开口：“盛阿姨，我来洗碗吧。”
盛清岚还没说话，连屿就拾掇起身前的碗筷：“别，我家可没那么多碗给你砸。”
“弟弟，怎么说话呢！”盛清岚瞪了他一眼，而后，做了个只有他们母子俩才懂的口型。
连屿闭了嘴，继续自顾自地低头收拾碗筷。
一旁的蓝雾吟把这一切都看在眼里，眸光渐渐暗下去。
她婉拒了盛清岚要帮忙收拾房间的提议，早早洗漱回了房。
3
躺倒在从未睡过的柔软大床上，蓝雾吟却没有半点睡意。一双大眼睛盯着天花板，辗转反侧。
“嘶”
手腕和被子摩擦，传来一阵火辣辣的疼。
她抽出手，借着手机的微光看过去——只见一个指甲盖大小的水泡，悄无声息地出现在腕间。
就在她准备坐起身仔细看时，门外响起一阵脚步声。
从声响判断，她觉得应该是连屿。
一颗心又悬了起来。
现在，蓝雾吟已经可以确定自己的感觉没错，连屿就是对她有股莫名的敌意。
为了避免冲突，她选择躲着他。
直到脚步声远到听不见，她才放松下来。
就在这时，枕边忽然震动起来。
她伸手摸出手机。
“喂？”
“学委。”
手机那头传来连旭的声音，她立马坐起身，摁亮床头灯。
“学长，晚上好。”
听筒里传来连旭的轻笑：“晚上好。怎么样，住的还习惯吗？”
“习惯，盛阿姨对我特别好。”她顿了一下，犹豫要不要说，“学长，真的很感谢，不仅给了我住的地方，还帮我准备了那么多衣服，我都不知道该怎么报答...”
连旭打断她：“就是怕你这样，我之前才不敢告诉你。其实，我妈一直都想要个女儿，知道你要来，她已经盼了一个暑假了。你就当是帮我尽了份孝心吧。”
这理由太过牵强。蓝雾吟实在是过不了自己心里的那道坎。
她没作声。
手机那头也沉默了几秒，而后自然地转换话题：“连屿虽然比你大两岁，但还是小孩子脾性，情绪化，你别理他。”
听到这话的蓝雾吟心中不免一紧。
但愿如连旭所说，连屿只是情绪化，而不是针对她。
这通电话扫去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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蓝雾吟仅有的困意。
挂断电话后，她掀开空调被，轻手轻脚地走到飘窗边，拉开半扇窗帘。
今夜的云层有些厚，天雾蒙蒙的，让本就朦胧的月亮愈加看不分明。
蓝雾吟的目光兜兜转转，最后再次落到不远处的阁楼上。
玻璃窗依旧紧闭，只不过天色渐晚，下午倒映出的满窗绿意被昏沉月色替代。
她盯着那扇窗看了许久，殊不知那是块双向玻璃，而窗户的那一头，连屿也一直在看着她。
他端着半杯热可可，站在窗边，眼睫微垂。
“喂，哥，你这个大忙人怎么有空给我打电话了？”
不知道连旭跟他说了些什么，他的笑容渐渐淡去。
“哥，你不会真对她有意思吧？”
那头的连旭瞬间提高了嗓音：“你不要乱说，特别是在雾吟面前。”
连屿握着杯把的手不自觉地收紧，他望着楼下飘窗边的蓝雾吟，声音哑哑的：“知道了。”
他没想到，自己那个从小到大被同学、朋友戏称为“冷血动物”的哥哥，竟然会为了一个女生，主动打电话过来拜托他关照。
连屿站在窗边，居高临下地观察着蓝雾吟，直到马克杯里的热可可见了底。
蓝雾吟这人不喜表达、会藏情绪，但她越是这样，就越让人觉得她深不见底。
连屿不知道他哥为什么会喜欢上这样的人。
他将空杯子放到床头柜，而后躺倒在床上。
床的正上方是一扇巨大的天窗，将无边无际的星空框进他的眼中。
可惜，今晚天公不作美。
云气氤氲，只有一弯月牙独悬夜空，看起来很是寂寞。
他还没什么睡意，于是伸手捞过懒人沙发上的相机，翻看起最近拍的照片。
刚开始基本是几秒一张，有的照片他甚至只瞄了一眼，就直接按了删除键。
直到液晶屏上出现一只蓝闪蝶的特写，他翻照片的速度才逐渐慢下来。
幽幽月光下，蓝紫渐变的蝶翼闪动着绚丽如星耀般的光泽。
一张张照片划过去，碧蓝的闪蝶从屏幕左下角一路飞至最右，在连屿的眼眸中划出一道梦幻银河。
随后，一个少女的侧影出现在屏幕上。
她眼中似有水泛舟，即使不做表情，也好像溢满愁绪。树影婆娑间，那朦胧的忧郁随着发丝在光影中飘动。
连屿的目光一寸寸地拂过她的面颊，再到纤细的指节，最后落在她莹白的指尖上。
蓝闪蝶美得梦幻飘逸，然而在这画面之中，却远不及被光包裹、描摹得熠熠生辉的蓝雾吟。
大概是画面上的光斑过多，令人炫目，连屿独独在这最后一张照片上停顿良久。
而后，他抬眼望向挂在正对面的全家福。
照片里，他整个人猴在连旭身上，笑着露出两排白牙。而连旭的脸上只有浅浅的微笑。
看着看着，他又想到连旭刚在电话里跟他说的话。
“帮我照顾好雾吟”。
自打连屿有记忆以来，这应该是他哥第一次拜托他做一件事。就连母亲也让他从中多帮哥活络活络。
这个蓝雾吟到底有什么好的？
连屿的脑海里控制不住地闪过那双带水的眸子。
他烦躁地关掉相机，伸手摁灭台灯，翻身闭上了眼。