不出十分钟,李知非就回来了。
她运气比较好,恰巧赶上医院食堂关门前五分钟,买下仅剩的一碗粥。
不过十分钟,苏辨白却觉得分别了一个小时之久。从李知非离开病房起,他就时不时看向门口,透过门板上的玻璃窗窥向走廊,试图从中搜寻熟悉的身影。
漫长的等待后,苏辨白终于听见了熟悉的脚步声。
他坐起身,攥紧手中的银钗,目光落在门口,看着那道熟悉的身影越来越近,越来越近。
“咔哒”一声细响,病房门被推开,露出一片细碎的墨色流光。
“我回来了。”李知非道。
她面含笑意地将晚饭放在病床前的柜子上,拉过一旁的椅子坐下,伸出手道:“我的银钗还在吗?”
苏辨白摊开手掌,完好无损的银钗赫然出现在李知非眼前。他抿唇,眸色认真道:“没有弄丢。”
“谢谢。”李知非接过银钗,愣了愣。
原本冰凉的银钗被捂热,到手一片温润。
李知非眨眨眼,收起银钗,打开塑料袋,掀开打包盒盖子,一股浓郁的粥香飘了出来。
“只剩下最后一份青菜粥了,先凑合着垫垫肚子吧。”李知非找来一块小桌板,架在病床上,将尚且温热的青菜粥推向苏辨白。
缕缕香味钻入鼻尖,苏辨白抽了抽鼻子。
胃里空空如也,乍一闻到食物的香气,饥饿感席卷而来。
他看着眼前不断散发着食物香气的青菜粥,拿起勺子。
忽地,他抬起头,目光灼灼地盯着李知非。
李知非莫名其妙道:“怎么了?”
苏辨白不说话,默默将青菜粥推向李知非,其中的含义不言而喻。
李知非被逗笑了:“我不饿,你先吃。”
闻言苏辨白仍未动作,执拗地盯着李知非。最终他还是败在对方不容置疑的眼神下,垂下脑袋乖乖喝起了粥。
白米被熬得软烂,入口即化。
一碗粥的分量本就不多,苏辨白很快就喝完了。
试探着摸了摸他的额头,滚烫的热度渐渐褪去。期间李知非让护士换了一瓶吊水,又过了大约十分钟,她才去接了一杯热水准备喂药。
所有的药都被分装好,一共有九包药,还配了十几袋中成药。
李知非拆开中成药的外包装,一股中药味扑面而来,融入水中更是难闻。
粉末状的中成药化入水中,李知非搅拌均匀,将纸杯和药包一齐递给苏辨白:“是时候吃药了。”
一股难闻的味道盖过残留的青菜粥清香,令人作呕。
苏辨白下意识远离了近在咫尺的药,嫌弃地皱了皱眉毛。
他沉默地盯着黑乎乎的药水和红黄白色、大小不一的十几颗药粒,一言不发地撇过了脑袋,摆明了不想吃药。
无论李知非如何劝说,苏辨白都不肯吃药,嫌弃之意都快要溢出来了。
叹息一声,李知非发现脑子不清醒的苏辨白在某些时候意外的难搞,比如吃药。
她哄了半天,苏辨白都是一副抗拒的模样。
如果是清醒的苏辨白,他会面不改色地将难喝的药水一口气咽下。
李知非忽然想起,苏辨白明明不喜欢咖啡,却还是每天都让她帮忙点一杯。
咖啡这玩意儿,即使加了五块方糖,依然掩盖不了它的苦味。然而苏辨白每次都面无表情地喝下。不过细看就会发现他喝咖啡时眉头轻蹙,眼底藏着嫌弃。
李知非放下纸杯,问道:“为什么不肯吃药?”
“苦。”苏辨白的回答简洁明了。
“你喜欢喝咖啡吗?”
“不喜欢。”
“那你为什么……每天都要买一杯咖啡喝?”李知非好奇道。
苏辨白锁眉,沉思片刻,摇了摇头,不再说话。
不过李知非不是非要一个答案,此刻她更想让苏辨白乖乖把药吃下去:“不然我给你买一块蛋糕?只要你乖乖吃药。”
苏辨白眉眼一动,很快又沉默下来。
显然,甜品也无法打动他。
李知非无奈了。
她总不可能直接掰开苏辨白的嘴,强硬地把药灌下去吧?
李知非注视着苏辨白,思考着要不要上点特别的手段。她微微偏头,放轻了语气:“喜欢饭团吗?”
苏辩白记得自己的宠物,毫不犹豫地点了点头。
“喜欢面包吗?”
苏辨白点头。
“喜欢办公室那只穿着碎花连衣裙的毛绒垂耳兔吗?”
苏辨白点头,随后愣住了。
“苏总,你应该还记得那天办公室发生了什么吧。”李知非露出一个和善的笑容,语气可以称得上轻柔,不动声色观察着对方的表情。
苏辨白愣神片刻,眼中闪过一丝迷茫,而后是些许的抗拒。
“乖乖喝药,否则……”李知非将纸杯端给他,连带着那十几颗大小不一的药粒,“苏总你也不想……全公司知道你的秘密吧。”
嗓音轻飘飘的,却带着一股难以言说的威胁意味。
苏辨白身体一颤,混沌的大脑尚未理解对方话语的含义,身体却先一步接过了那杯渐渐冷却的中成药水。
莫名的,他感觉秘密暴露出去,会有不好的事情发生。那是他最不愿看到的结果。
可是……
浓稠的黑色药汁缓缓流淌,散发着难闻的苦味,多闻一下几乎都要吐出来。
苏辨白咽了咽,内心艰难地斗争着。
见他一副仿若上断头台的架势,李知非双手抱臂,没有催促,而是静静等待。
分针滴滴答答地划过一圈、又一圈,空旷的病房内落针可闻,甚至能听见紧张的呼吸声。
李知非偏头,适当加了一把柴火。她叹息道:“好吧,看来明天全公司的人都会知道,苏总喜欢……”
话音未落,苏辨白内心的挣扎分出胜负。捏着纸杯,他仰头将纸杯内的药水一饮而尽。
黑稠的药汁划过光洁的下巴,中成药冷却下来,流动的液体仿佛凝固起来,他甚至能感受到药水未融化的细小颗粒,无情地碾过他的舌苔,滑落喉咙。
猛地将空空如也的纸杯放下,一杯温水适时递了过来。仿佛看见救命稻草一般,苏辨白接过温水灌了一大口。
温水不断刷新着味蕾,直到口中的苦涩味淡了些,他才感觉自己活过来了。
“还有药没有吃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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完。”清冽的声音传来,苏辨白抬头,对上那双促狭意味十足的双眼,愣了愣,僵硬地看向白色药包中的药粒,面如土色。
李知非没办法将比她还大只的人完全当一个小孩子哄,她只能轻轻拍了拍他的胳膊,似安慰,似鼓励。
苏辨白面露苦色地盯着颜色各异的药粒,一鼓作气将药粒全部塞进嘴里,就着温水尽数吞下。
抿了一口温水顺了顺,苏辨白垂眸,瞥见白皙的掌心躺着一颗糖果。
半透明的玻璃纸在刺眼的灯光下流光溢彩,里面包裹着一颗粉色的圆形硬糖,是李知非下去路过便利店时顺路买的。
她变戏法似的又掏出一颗蓝色硬糖,道:“吃点糖就没那么苦了。”
两块水果硬糖躺在手心,苏辨白伸出手轻轻捻起两块糖果。指尖触及对方微凉的掌心,他却像是被烫到了一般,手指微曲。
剥开半透明的玻璃纸,一股淡淡的草莓味在唇齿间划开。
舌尖抵着硬糖,轻轻舔舐着。黝黑的瞳孔倒映着纤细的身影,苏辩白尝到一丝淡淡的甜味。
他微微偏头,目不转睛地注视着李知非,一股甜滋滋的味道缓慢地升起,逸散在唇齿间。他半靠在病床上,困意上涌,眼皮几乎要黏在一起。
“睡吧。”熟悉的声音传来,苏辨白强撑着睁开眼,见李知非还在身旁,稍稍放下心来。
宽大的手掌再度握住纤细的手腕,苏辨白含糊道:“不要走……”
困倦蒙上大脑,在意识消失的最后一秒,他听见眼前人轻笑一声,回应道:“晚安。”
……
叽叽喳喳的鸟叫声在窗外响起,刺眼的阳光透过玻璃窗,照在洁白的被子上。
苏辨白缓缓睁开眼,看着明显不属于自家的天花板,愣神片刻。
刺鼻的消毒水味钻入鼻腔,苏辨白坐起身,扫了一圈周围的环境,再看着身上不知何时换好的病服,大脑迟钝了几秒。
昨晚发生了什么?
苏辨白试着回想昨夜的情况,发现脑子昏昏沉沉的,只记得一些零零散散的片段。
还未等他抓住脑海中一闪而过的片段,病房门被毫不客气地推开了。
苏辨白下意识抬头,只见一身白大褂的医生走来,身后跟着一个护士。
将推车停至病床前,护士从中取出一个温度计,对着他的脑袋扫了一枪,记录着病人的体温。
医生双手背在身后,面无表情道:“恢复地不错,不过还有些低烧,再吊几瓶药水等烧退了就可以出院了。”
医生扫了一眼病人的各项数据,见病人已经清醒,便重新叮嘱了一遍注意事项。
苏辨白面不改色地听着,而后一愣。
“虽然药物过期了,但是还残存着一定的药性。这种药吃了对身体不好,所以最近至少一周的时间都要禁欲。”
苏辨白噌地坐起身,难以置信地看向医生。
医生似乎误会了什么:“我知道你们这个年龄的男人都血气方刚,但是不能拿身体开玩笑,不然一不小心就废了。”
“为了自己着想,也为了女朋友着想。”
医生意味深长道。
苏辨白面色怪异地点头,内心却是翻江倒海。