苏辨白带着一身冷气推开家门,饭团听见动静,喵喵咪咪地蹭了蹭他的小腿,蓬松的尾巴高高翘起。
安置好小猫,苏辨白脱下西装外套,抖落身上沾染的寒气,长叹一声躺在沙发上。
饭团撒娇似的叫了一声,轻轻一跃,跳到他的腿上蜷成一团,跟刚出锅的白米饭团一样,蓬松软糯。
暴雨未停,室内温度比平时要低,苏辨白却不觉得冷。
他马不停蹄地赶回家,好不容易冷静下来,然而一坐到沙发上,脑海中便不由自主浮现出李知非的微笑。
如湖水一般的双眸泛起一圈圈涟漪,细长的手指勾着车钥匙,晃了晃。他的神智也跟着晃了晃。
空气变得燥热起来,刚刚清醒的大脑又陷入一种诡异的、类似于发烧的状态。
苏辨白从沙发上弹起来,深深吸了一口气。
突如其来的动作吓了饭团一跳,它差点从苏辨白腿上飞起来。
饭团不可置信地看向苏辨白,敏锐察觉出两脚兽的不对劲,踩着肉垫蹭了蹭他的小腿,担忧地“喵”了一声。
“饭团,我没事。”苏辨白揉了揉饭团的脑袋,拉开通往阳台的玻璃门。
阳台是半封闭的,苏辨白反手合上玻璃门,没让饭团跟过来,而后打开阳台的折叠窗。
霎时,强劲的风裹挟着冰凉的雨水拍在苏辨白的脸上,冰冷刺骨,让他发懵的头脑迅速冷却下来。
脸上的热意被强压下去,苏辨白捏了捏鼻梁,清晰感受到胸腔中那颗躁动的心脏,怦怦直跳。
沸腾的血液在呼啸的狂风中一点点冷却下来,苏辨白抬眸,眼神落向虚空。
夜色浓蕴,雨声簌簌。
苏辨白恍然想起自己最初的目的,不过是想从李知非那里得到一个答案。仅此而已。
不知从何时起,话语的主导权悄然转移到李知非身上,事情也逐渐演变到如今骑虎难下的地步。
她像一个游刃有余的渔夫,时刻掌控着手中的鱼线。她清楚知道鱼儿什么时候上钩,却又坏心眼地扯了扯鱼线,以此牵动鱼线那头的鱼。
而他就是那条上了钩的鱼。
他想不通李知非这样做的目的,也并未察觉出她的恶意。
或许只是……单纯的调戏罢了。
“不能再想了。”苏辨白长呼一口气,雾白的水汽快速消散在空气中。
裸露的肌肤逐渐冰凉,苏辨白在阳台待了许久,直到彻底冷静下来。
回到屋内,冰冷的肌肤感到一股闷热的温暖。
饭团窝在沙发上睡着了,身体随着呼吸微弱起伏着。
苏辨白查看小猫的情况,发现它正抱着小鱼玩睡得正香。似乎是做了一个美妙的梦,小猫咂了咂嘴,小猫味儿扑面而来。
拍了一张小猫睡觉的照片,苏辨白想起还没有给它取名。
小猫腹部有一层细软的白毛,背部则是橘黄色的花纹,蜷成小小的一团,像刚出炉的面包。
以后它就叫面包了。
迟疑片刻,苏辨白决定和李知非分享小猫的新名字。
毕竟这是他们一起捡到的猫,而李知非如此信任地将小猫交给他养,她应该知道小猫的名字。
苏辨白如此说服自己。
可当他拿起手机点开李知非的头像时,却犹豫了。
两人早早地加上了彼此的联系方式,却没有说过一句话。
平时上班有专属的办公软件,下班苏辨白极少占用员工的时间,因此聊天界面空空如也。
苏辨白扫了一眼时间。
此时已经是晚上十一点,李知非或许已经休息了,这个时候发消息有点冒昧了。
本就犹豫的内心在这个绝佳的理由面前,很快就败下阵来。苏辨白收起手机,洗漱一番,躺在床上。
空旷的卧室陷入黑暗,四周静悄悄,呼吸和心跳声越发清晰。
他辗转反侧,强迫自己闭上眼,脑海中却不由自主地浮现今夜发生的所有。
“可恶!”苏辨白一个翻身,坐了起来。
他睁开眼,四周漆黑一片,静悄悄的卧室内没有丝毫的困意。
苏辨白就这样睁眼到天亮。
天边泛起鱼肚白,一隙天光划破黑暗。太阳缓缓升起,窗帘的缝隙投来一抹微光。
苏辨白坐起身,完成昨夜未完成的事情。
——
李知非睡醒已经是清晨七点。
一夜无梦。她伸了一个懒腰,拉开窗帘。
天空碧蓝如洗,空气透着雨后的清新,令人神清气爽。李知非深吸几口新鲜的空气,惺忪的睡意一扫而空。
洗漱完,她照例点开聊天软件查看消息,入目第一行便是苏辨白的信息。
扫了一眼右侧的发送时间,最新一条消息是清晨六点十一分发送的。
“起这么早吗?霸总也太努力了。”李知非感叹道。
“知非,我也起这么早。”鹦鹉插嘴道。
李知非睨了鹦鹉一眼:“你是压根没睡吧。”
谁深更半夜的在她脑子里面蹦迪?好难猜啊。
鹦鹉挺了挺胸|脯:“我会间歇性休眠。简而言之,就是长时间运行后需要关机重启一下。”
“哦。”李知非冷漠地应了一声,在鹦鹉好奇的目光中点开苏辨白的消息。
苏辨白只发来两条消息。一是给小猫取名为“面包”,二是面包睡着的照片。
照片中面包窝在厚实的布艺猫窝中,怀中抱着一条黄色的小鱼,睡得香甜。尖尖的耳朵轻颤,毛绒绒的身子也随着呼吸微弱的起伏着。
李知非注意到照片中的光线,一看就不是自然受光,像是晚上拍的。
昨天晚上的照片今天早上才发来么?是担心打扰她的休息吗?
李知非捧着手机,笑出声来。
鹦鹉以为李知非是被面包的睡姿融化,心中警铃大作:“知非,你说暂时不养猫的!”
李知非安抚性的摸摸鹦鹉的脑袋:“面包都已经送给苏辨白养了,我不会夺人所爱,又反悔把面包接回来养的。”
“而且养猫比较麻烦,我确实没有做好养猫的准备。”
闻言鹦鹉放下心来,肉眼可见的开心起来。它蹦蹦跳跳地唱了一首不算好听的歌,在李知非的脑海中转着圈圈。
以免夜长梦多,鹦鹉翅膀一张,又飞到前辈那里请教化形得事宜了。
李知非背上包,拿起昨天借来的雨伞出了门。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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来到公司,她将雨伞还给公司前台,来到高层专用电梯前等候。
正值上班的时间,电梯前零零散散等了几个人,都是在高层办公的同事。
其中一人李知非还算熟悉,是公司的行政,员工换电脑一般要找她审批,公司的福利活动一般也是由她举办。
姚心仪瞥见李知非,神神秘秘地凑了过来,问道:“知非,听说昨天是苏总送你回家的。”她用肩膀顶了顶李知非,八卦道,“怎么回事呀。”
李知非不用想都知道,昨天的事情是其他人传到姚心仪耳朵里的。毕竟当时现场那么多人,而苏辨白并没有刻意避讳。
只是令她没想到的是,姚心仪直接选择和当事人吃瓜。不过这样也好,她还能狡辩几句。
李知非客气地笑了笑:“其实苏总人挺好的,他见我不方便回去,就顺路捎了我一程。”
姚心仪差点被李知非的回答呛到,难以置信地看向李知非,发现她貌似是认真的。
“苏总只是在工作上比较严厉,私底下挺好相处的。”李知非解释道。
姚心仪掏了掏耳朵,怀疑自己耳朵出问题了。
她反复消化李知非的回答,用一种几乎怪异的目光看向对方。
但凡经历过苏辨白会议的人,都很难真情实意地说他是一个好相处的人。
虽然工作和生活需要分开来看,但是被那样一双冷厉的眼睛盯着,还要绞尽脑汁回答一些刁钻的问题,即便苏辨白长着一张好脸,大部分人也失去了解他真实性格的欲|望。
姚心仪一言难尽地附和道:“确实……”
话题就这么不了了之。
李知非和姚心仪并肩等候着电梯,不知过了多久,电梯从负一楼来到一楼。
伴随着清脆的一声,李知非感觉身旁的人离远了些。
她抬起头,正对上一脸寒意的苏辨白。
不知为何,可能是刚刚议论对方的缘故,姚心仪莫名有些心虚。她干笑着和李知非低语两句,便匆匆离去。
见其他人都没有上电梯的想法,李知非毫无压力地步入电梯,在苏辨白复杂的目光下按下关门键:“心仪姐忘记还伞了,她让我先走。”
他上来时分明看见姚心仪只背了一个包。
不过真相如何,苏辨白并不在意。他早已察觉旁人若有若无的远离,而他恰巧也不喜欢人多的地方。
苏辨白靠着电梯,盯着李知非的后脖子。
如绸缎般浓黑的头发被利落地挽了起来,露出一截修长白皙的脖颈,几缕黑发趁其不备垂落下来。
李知非被盯得不自在,回头道:“苏总,怎么了?”
苏辨白抿唇:“我给你发的消息,你看了吗?”
“看了。”李知非点头,很快给出了答案。
苏辨白一顿。
为什么看见了他的消息不回复?
为什么说出那样撩拨人的话后,又若无其事地面对他?她也会对其他人说这些话吗?
李知非容光焕发,一看昨夜就睡得很好。
而他辗转反侧一整夜,整颗心仿若水中的浮萍,没有归处,不知去处。
想到这里,苏辨白身上的冷气簌簌往外冒。