有人送,自然就不用担心淋雨了。
李知非绕了一圈,和苏辨白一同来到高层专用电梯前。
距离下班已经有一段时间,高层办公的人要么早就走了,要么还没有结束加班。电梯前空无一人,两人没等多久就来到地下车库。
或许是因为暴雨,地下车库不如往日的阴冷,反倒透着一股潮湿的气息。
“你家在哪里?”苏辨白打开地图,偏头问道。
李知非系好安全带,报出地址。
闻言苏辨白动作一顿,意味深长地看了她一眼。他欲言又止,沉默地驶出了地下车库。
不愧是百万豪车,隔音效果不是一般的好。
嘈杂的雨声被隔绝在窗外,除了不断挥动的雨刮器,听不出外面外面下着暴雨。
白色水雾弥漫在滂沱大雨中,前方视野朦胧。一片惨淡的白色中,猩红的车尾灯一双双睁开,面无表情地盯着倾盆大雨。
雨势过大,路况复杂,平时通畅的道路变得格外拥堵。车辆缓慢行驶,随着车流走走停停。
车室内寂静无声,苏辨白双唇微抿,时刻关注着前方的路况,余光偶尔落在李知非身上。
察觉到若有若无的视线,李知非收回落在窗外的目光,回过头看向苏辨白。
四目相对,双方皆是一愣。
苏辨白显然没想到李知非会突然回头,意识到自己偷看被当事人抓了个正着,他面色一僵,耳朵不争气地红了。
原本想借此机会询问李知非,被这一打岔,更不知道该如何开口。
苏辨白若无其事地回头,视线定格在前方车辆上,仿佛前方车屁股上有什么有趣的东西。
李知非眨了眨眼,觉得有些莫名其妙。
她偏头,目光短暂地停留在对方紧抿的双唇上,意识到苏辨白有话想说,于是直接开口道:“苏总,你是……有话想对我说吗?”
闻言苏辨白双唇抿得更紧,几乎绷成一条直线。
骨节分明的手掌握住方向盘,手背上青筋凸起,仿佛手中的不是一个灵活的方向盘,而是十斤的哑铃。
掌心蒙上一层细汗,在车内空调的作用下迅速冷却,有些粘手。
苏辨白有一瞬间想开口,然而对上那双清明的琥珀色双眸,一切语言好像都丧失了出口。
喉结微微滚动着,苏辨白欲言又止。
未等苏辨白做好内心的挣扎,李知非紧接着开口道:“是因为那天办公室内发生的事吗?”
苏辨白猛地回头,震惊地盯着李知非,脸上就差写上“你怎么知道”几个大字了。
能让苏辨白不好意思直接说出口、又如此纠结的事情,除了那只毛绒垂耳兔,李知非一时间想不出第二件事。
苏辨白艰涩地点点头,随即意识到什么:“你一直都知道……”他顿了顿,只一双黝黑的双眸静静注视着李知非。
他实在太想得到一个答案了。
这件事已经困扰了他好几天,甚至有时候晚上做梦都会梦到,李知非将他的爱好说出去,紧接着,无情的嘲笑声和苏仁失望的目光便如一张巨网,紧紧缠绕了他一晚上。
苏辨白一想到这种事有可能在不远的将来发生,浑身就不由冒出一层细汗,阵阵发冷。
李知非的眼睛像一块浑然天成的琥珀,看向人时眼底流淌着水流般的柔和,轻柔、澄澈,所有的秘密在澄静的流水下都无所遁形。
对上这样一双眼睛,苏辨白心中一直纠结的问题终于得到了答案。
即便事实并非他想要的结果,但在得到答案的这一刻,他竟感到一丝轻松,仿佛悬在心口的大石终于有了落地的方向。
李知非观察着苏辨白细微的表情变化,忍不住低笑出声:“苏总,每个人都有自己独特的小爱好。”
“我也告诉你一个有关我的小秘密吧。”
几乎是一瞬间,苏辨白被李知非的话吸引注意。他不由侧目,仍绷着一张脸。
“我在无聊的时候,会幻想出一只鹦鹉和它聊天,有时候忘记周围有其他人,就会表现出自言自语的模样。”
鹦鹉被炸了出来:“我才不是被幻想出来的!”
“现在这只鹦鹉就在我的脑海里面反抗,说它不是被幻想出来的。”李知非眨眨眼,笑道。
苏辨白怔愣地盯着李知非,对她的话半信半疑。
如果是假的,她这么说可能只是为了安慰自己。
如果是真的……苏辨白脑海中闪过曾经看过的一个新闻:因长期的精神压力,一男子幻想出一个不离不弃的伙伴。
公司的压力有这么大吗?
苏辨白不确定。
要是李知非说得是真的,那她应该好好去心理科检查一下了。不过公司体检好像不包含心理检查?
看来回去有必要加上一项新的体检项目了。
苏辨白面无表情,密密麻麻的念头不断从内心闪过。他抿了抿唇,一时间不知道该说什么好:“你的鹦鹉是什么颜色?”
话音未落,苏辨白就后悔了。
他怎么被李知非给带偏了?!
李知非打量着蹦蹦跳跳的鹦鹉:“浅蓝色的羽毛,想湖水一样的蓝色,脸上有两团腮红,毛绒绒的十分可爱。”
肺都快气炸了的鹦鹉被这么一夸,耀武扬威的翅膀默默收了回去。葡萄似圆溜溜的眼睛眨了眨,有些不好意思地撇过头,吹了一声口哨溜溜达达走远了,好像只是碰巧路过这里。
“而且它被夸的时候还会不好意思。”李知非唇角含笑。
原本苏辨白以为李知非说这些话不过是为了唬他,如今看来对方说的好像都是真的。尤其是提及鹦鹉时,对方眼底的温柔与无奈肉眼可见。
苏辨白抿唇,脑海中却不由自主地描绘出李知非口中鹦鹉的模样:一团浅蓝色、毛绒绒的团子,两团腮红更显可爱,被夸了就不好意思地躲起来。
这只鹦鹉还挺可爱。
苏辨白忍不住勾唇,意识过来自己刚才在想什么,心下震惊。
难道病情还能传染?
苏辨白觉得自己一定是疯了,居然顺着一个……李知非平时看起来挺正常的,也不像是精神有问题的人。
可是谁又知道呢?
苏辨白内心犹如一团乱麻,一边觉得鹦鹉可爱,一边又觉得应该把车开进精神病院,押着李知非去检查一下脑子。
原本纠结了好几天的事情,在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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李知非的问题面前,好像已经变得不值一提了。
苏辨白依稀记得他此行的目的——和李知非彻底确认那天办公室内的情况。怎么好端端的,事情就演变成这个模样了。
雨点密密麻麻地砸在玻璃窗上,发出哒哒的声响。雨刮器左右挥舞着,将护在前挡风玻璃上的雨水尽数刮去。
前方静止许久的车辆终于启动,苏辨白暂时抛去脑中杂念,轻轻踩着油门,跟着前方的车辆走走停停。
“不过我顶多和鹦鹉聊聊天,没什么毁天灭地的想法。”李知非不想被认定为精神不稳定的危险分子,“我是个良民。”
苏辨白有些无力地抽了抽嘴角,良久才道:“李秘书的爱好挺特殊的。”
“小时候一个人玩的时候,不也经常幻想一个朋友陪自己过家家吗,这很正常吧。”李知非理所当然道,在停车的间隙,靠近苏辨白压低嗓音。
“虽然我并不觉得幻想一只鹦鹉出来有什么问题,但是被别人知道了还是会引来不少麻烦。”
“所以我希望——苏总能帮我保守这个秘密。”
苏辨白心中一动,下意识偏头看向李知非。
琥珀色的双眼中闪着狡黠的笑意,她笑意盈盈,并没有“秘密”被他人知晓的烦恼。
蓦地,苏辨白有些不确定李知非说的一切到底是真是假。亦或者是半真半假。
不过这些已经不重要了。
交换彼此的秘密,保守彼此的秘密,这样就不用担心自己的秘密暴露出去。
苏辨白察觉到李知非突然暴露弱点的目的,却还是鬼使神差地上了贼船:“我不会和其他人说的。”
“我也不是一个话多的人。”食指轻轻抵在唇瓣上,李知非做出一个闭嘴的动作,其中的意思不言而喻。
“那对碎花蝴蝶结发卡确实很好看,苏总你在哪里买的?能分享一下吗,我准备给小侄女买一对。”李知非不死心问道。
苏辨白侧目:“你侄女多大了?”
“五岁。”李知非点点头,“长得非常可爱。”
“那对蝴蝶结发卡是定制的,我可以送你一对。”苏辨白目不斜视道。
“苏总,这怎么好意思,我直接找那个人定制就行了。”李知非摆摆手。
“那人是我朋友,他不接陌生人的定制。”
李知非:……
“那就麻烦苏总了。”李知非果断道。
“不客气。”苏辨白唇角微微上扬。
或许是和李知非有了不为人知的联系,也或许是不用再担心秘密暴露出去,苏辨白的心情莫名好了一些,就连以往最讨厌的暴雨天都变得顺眼了。
一路走走停停,驶过最拥挤的一段道路后,剩下的路程就变得畅通无阻。
漆黑的车辆平稳地停在昏暗的雨幕中。
路灯闪烁,挣扎了几下便在嘈杂的雨声中骤然熄灭。好在有耀眼的车改照亮前方,洁白的雨线在光亮中清晰可见。
“谢谢苏总。”李知非合上车门,撑开从前台借来的雨伞,转身步入瓢泼大雨中。
“喵——”一声细弱的叫声从身旁的绿化带中传出,李知非脚步一顿,不确定地看向小区门口的绿化丛。