屏风后衣料窸窣了一阵。
时度重新走出来,这次从脖子到脚踝遮得严严实实。正常的衣袍收走了薄纱透光带来的冷艳,长发也束了起来,看上去又是青葵熟悉的时研究员。
很好,很清整,很适合谈工作。
青葵站起来,若无其事地将骨扇插回腰侧,“我刚才想了想,还是先别急着出去。这里以修为论高低,我们顶着少主和炉鼎的身份,要是连灵力怎么用都不知道,被人看出来,恐怕不只是丢脸,还可能丢命。挑个没人的地方,先看看这两个角色会什么吧。”
门一推开,清凉的风迎面灌进来。
寝殿建在半山腰,外面是一处不大的院落。青石被山雾润得颜色发深,墙边种着一株开花的老树,细白的花落了满地。院门虚掩着,门外长廊一路隐入云间,一个人影也没有。
青葵探头左右看了看,放心地走到院中。
“我以前和幼楠他们开过几个修真空间。每部影视的设定不一样,不过操纵角色身体的方法大差不差。一般先静下来,感觉身体里有没有多出来的东西。”
时度跟着她走下石阶,“什么样的东西?”
青葵闭上眼睛片刻,抬起右手,“说不准。可能像一团热气,也可能像水流,能感觉到它往哪里走。青蘅身体里的这个比较热,比我以前用过的灵力更活跃。”
她并指往腰间一点,骨扇自行飞入掌中。
扇骨通体莹白,灵力流过,上面的细纹一寸寸亮起。青葵手腕轻抖,扇面在她掌中展开,托起的风沿着地面铺开,满地落花忽然散了。
“角色本来会用,身体有记忆。你只要想着让它做什么——”
她话音未落,骨扇已经脱手而出。
扇子擦着树梢飞过,在半空划出一道明亮的弧。青葵被风托得离地,裙摆在脚下开成一朵青色的花。她侧身避开迎面飞回的扇刃,伸手一捞,骨扇重新落入掌中。
这具身体轻得像风筝,磅礴的灵力运用起来却很听话。青葵踩着风转过身,看见时度站在廊下。
他仰头望着她,目光跟得很专注。不是研究一件陌生东西时那种冷静的审视,他的眉峰舒展,眼里亮着毫不遮掩的欣赏。
青葵兴致一来,收扇时冲他单眨了一下眼。
小意思。
下一刻,身后的绸带被扇风卷了回来,绕过她的手肘,在手臂上缠了两圈,又十分有想法地给自己打了个结。
青葵原本漂亮的收势顿时歪向一边。
她有点尴尬地落回地面,看了眼时度,背对他开始解结。
时度从廊下走下来,“需要帮忙吗?”
青葵把扇子夹在臂弯,埋头扯那截不听话的绸带,“不用。太久没玩过修真设定,大意了,哈哈。”
她干巴巴笑两声,抬起头时,时度还在看她。
方才那种鲜明的惊艳已经柔和下来。他唇边浮着很浅的笑意,让青葵有些愣住,怀疑自己看错了。
见青葵有些探究地望来,时度的眼睫极轻地动了一下,却没有回避,那是可以归为专注,或者温柔的目光。
青葵眨眨眼睛,率先低下头,把绸带重新搭回腰后。
也不是第一次被盯了,大概是他第一次接触玄幻设定,感到新奇吧。
研究员观察研究对象,本来就是这样尽职尽责的。
看得仔细一点,也正常。
青葵抬手邀请,“看会了吗?你也试试。”
时度这才移开视线,先试着调动角色体内的灵力,掌心聚起一团微光。
青葵绕到他侧面,想了想怎么把那种感觉说得更直观,“嗯,你得控制它,先沿着经脉走一圈。类比一下就是,给系统做测试,先找输入,确认各个节点的响应,再——”
时度调动灵力的同时,声音贴着她耳边响起。
“这样?”
青葵转头。
时度明明站在一丈之外,嘴唇没有动。
青葵惊讶,依样送出意念,“你这就会传音入密了?”
时度点头。
他也太聪明了,不怪被那些自诩贵族的人垂涎基因。不过对于她来说,有这样的队友让人很安心。
两人又试了几种最基础的术法,确认用灵器、御剑飞行都没有问题,才离开偏殿。
**********
通往主殿的山道悬在云海之上。
近处是覆着青苔的石阶,稍远一些,几座山峰只露出尖顶,飞檐从云里挑出来。偶尔有弟子御剑而过,衣袍被风吹得猎猎作响,很快便缩成天边一道细影。
青葵展开骨扇遮住山风,“玉悠宗在原著后半段才出场,我们穿到这里,剧情应该已经推进到陆小舟准备求入千镜湖了。”
“看来这个空间的时间进展很快,现实的两个月在这里已经过去了一百年。”
青葵用扇尖点了点前方,“好消息,这样就不会耽搁你太久。不过每个空间里的时间都不是匀速的,跟着剧情走,有事的时候快,没事的时候一眨眼就过去了。”
谈话间,到了玉悠宗的主殿。
白玉石阶层层向上,两侧立着数丈高的云纹石柱。殿前弟子来往,看见青葵,都停下来行礼。有人悄悄瞥了眼她身后的时度,又很快低下头。
这副见怪不怪的样子,看来青蘅大小姐好男色的名声相当扎实。
一名中年管事穿着灰青道袍,看见青葵,立刻迎了过来。
管事笑着问:“大小姐今日想出去游玩?若要出山,我替您多安排几名随行弟子。”
青葵将骨扇抵在掌心,“今天不出去。我问你,最近有没有一个姓陆的散修来过?或者,有没有人说要进千镜湖?”
管事稍作回想,“不曾。千镜湖向来是宗外修士和普通弟子的禁地,还从未有外客进入,更不曾听说姓陆的散修。”
“没有?”
青葵摇扇子的动作慢了一拍。
可能是他们来得稍早。陆小舟已经在路上,或者还没向玉悠宗递帖子,都说得通。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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她望向时度。下一刻,他的声音落入耳中。
“跟他核对前一个剧情点。”
青葵想的也是这个。
陆小舟来玉悠宗之前,刚在南域出了大风头。当地魔风肆虐数十年,各宗联手都无法靠近风眼,偏偏被他单枪匹马闯了进去,不仅解开魔风,还带出一截上古龙角。这件事轰动天下,也成了玉悠宗允许他进入千镜湖的原因。
如果只是人还没到,魔风总该已经散了。
青葵看回管事,“我听人说南域的魔风已经消匿,是真的吗?”
管事面露诧异,“大小姐从哪里听来的消息?魔风若是消了,倒是南域众生的幸事。可惜宗内弟子至今还在当地抵挡,前些日子传回法讯,说风势仍在扩散。几位长老正在想办法。”
“没人进去过风眼?”
管事愣了一下,“各宗长老都只能勉强靠近,谁能进去?”
扇底送出的风停了。
青葵看着管事,他的疑惑不似作假。
她心底一凉,这就不只是陆小舟晚来几天的事了。
她急忙回想更前面的原著剧情。魔风之前,还有一次名动天下的论道,活了上千年的洞心童子与陆小舟论道十日,坐化而终,惹得普陀寺全境追查陆小舟。
青葵急忙问:“洞心童子近来如何?”
管事不明所以,“童子安好。不久还要开坛讲经,宗主已安排弟子旁听,命人备好贺礼。”
青葵握着扇柄的手紧了一下,“所以没有论道十日的剧情……”
大殿里传出悠长的钟声。
青葵站在原处,扇骨硌着掌心,耳边的余音一层层荡开。
又找不到主角了,这次甚至连剧情点都没有。
青葵又从剧情简介中挑出几件轰动过天下的大事,换了说法逐一询问。
还是打听不出任何消息。
这百年内,都没有大事发生。
管事最初还认真回想,后来只管摇头。他观察着青葵的脸色,迟疑地问:“大小姐今日所问之事,属下从未听说过。可是有人拿杜撰的话惹您不快?”
青葵深呼吸,“做了个怪梦。没事了,你忙吧。”
两人离开主殿。
时度提议,“我们不如了解下玉悠宗的环境,再做打算。现在主角的行踪没有任何线索,一个路人的信息也未必全面,我们再收集些信息,如果主角还是没有消息,我们出宗找他。”
青葵抬起眼。
她心里有担忧,却不想让时度跟着烦心。
主角不见了,那观众又去了哪里?
他不担心主角,却会担心,万一爸妈在这个空间出了什么事呢?
就算观众安全是底层程序,万一他们触发了什么bug,被npc误伤,毕竟这个空间连主角都能不见,谁能保证在这种动不动移山填海的世界里一直安全。
她压下纷杂的思绪,点点头,“那走吧,我们找找这个玉悠宗还有什么线索。顺便,我还想去瞧瞧千镜湖。”