文趣网 > 都市小说 > 和腹黑权臣结仇后 > 8. 第一笔分红
    “啪啦。”

    狮耳铜熏炉内的银霜炭裂了一截,发出的声音不大,却在这满室的寂静里格外刺耳。

    冯嬷嬷伫立着,手中的小扇僵持在半空。

    解书清双手紧紧抓住茶盏,指尖的皮肤泛白。

    此举无疑是不妥的,她行动不便,冯嬷嬷若是暴起灭口,她难以反制,死在这儿,不划算。

    可想到这与冯嬷嬷相遇的机会,是自己一条腿换来的,解书清又甘愿冒险。

    不知过了多久,冯嬷嬷将小扇轻轻搁在矮凳上,沟壑纵横的脸上,皱纹一阵蠕动,挤出个笑容来。

    “老了,耳朵不好使,身子也不中用了,半晌听不着娘子的话。”她本就佝偻的腰弯得更深,浑浊的眼躲进了阴影里,“娘子说笑了,老奴一个妇道人家,哪有什么锦囊妙计,不过是入宫颇久,知晓宫内的腌臜事,得了些风声罢了。”

    发现冯嬷嬷没什么动作,解书清抓着茶盏的手缓缓松开,锲而不舍追问道:“这宫内,腌臜事多如牛毛,嬷嬷偏生就得了此事风声,何其巧也。”

    她问得尖锐,冯嬷嬷却是颔首,像是认同他的话,接着粗着嗓子道:“娘子说的是,宫中秽事多如牛毛。娘子遇刺闹得沸沸扬扬,这消息混杂其中,也是常事。”

    一番话下来,破绽未出,倒将此事圆了个七七八八,解书清轻轻咬了咬嘴里的嫩肉,将茶盏搁在一侧,正欲开口,又听冯嬷嬷道:“有的事儿,娘子听多了污耳,想必太后娘娘也不愿叫娘子听到,还是莫打听了。”

    “外头起风了,老奴去叫宫人们关上窗户,娘子好生休息。”

    没等她说出口,冯嬷嬷福了福身,端着她搁下的茶盏,身影很快消失在殿外,那利索的姿态,倒是瞧不出是个老妇人。

    这场交锋,解书清输了。

    冯嬷嬷一走,便有宫女进来,取下一扇扇轩牗的支竿,隔绝了外面四起的狂风。

    解书清沉默望着她们的动作。

    姜还是老的辣,冯嬷嬷老于世故,在她面前,自己显得如此孱弱,甚至眼下回忆起方才的交谈,解书清心中不由得升起一丝稚钝之感。

    好在留在宫里的日子还长,尚有寻到其他方法的机遇。

    这么想着,解书清拢了拢锦被,让宫人吹灭了蜡烛,就这般沉沉睡去。

    天不遂人愿,解书清一夜都未得酣眠。

    她是被江朝烨的动静惊醒的。

    意识回笼的时候,隔着纱帘,解书清看清了窗前高瘦的身影,兴许是吸取了上次的教训,江朝烨并未立刻与她碰面,而是敲敲床,先唤醒了她。

    身边的裙裳飞速落入解书清手中,片刻后,她伸手掀开帘子:“太后前几日才斥责过,不允你私下见我,你倒好,深夜擅闯寿康宫,不怕被太后擒住治罪?”

    大抵是因为太后的指令,江朝烨瘦了些,只是神采依旧,夜半三更,一双眼仍不见半分疲态,他坐在床尾,皱眉望着解书清,语气审判:“满香楼最近生意如日中天,可是与你有关?”

    “大人何出此言?”

    心下一惊,谢书清指甲都忍不住陷入了锦被里,神情却是泰然自若,不见半分异样。

    “你我二人离了满香楼不过几日,他便出了新的香囊,大肆售卖,还不断宣扬得了新的香师,除了你,我想不到第二人。”

    “更何况——”江朝烨冷淡的声音忽然拉长,“暗卫来报,见面那日你便在满香楼与掌柜的交谈过,过几日,又进去一次……”

    “江大人,”陷入锦被的手指攥的愈发紧,谢书清忍不住出言打断他,“您派人伺察我?这是盟友所为?”

    她自以为隐藏得很好,未承想在江朝烨面前无所遁形。

    而江朝烨毫无悔意。

    他眉宇间不悦更显,眼神蕴含着不满,以及微不可察的理所当然,口吻更是毫不掩饰:“你我并非盟友,你我之间,该是利用的关系。我如此待你,你也藏有异心,否则,你不会去寻满香楼的住处,我说得可对?”

    角落的烛火闪烁几下,“啪”地一声,一团小小的火花爆开,在这屋内竟显得有些嘈杂。

    谢书清唇瓣微张,最终还是没了下文。

    她的心思又被戳破了。

    一股无力在内心席卷,逼得她深吸一口气,避开和江朝烨的对视,转而道:“如江大人猜测,满香楼确实有我的手笔。”

    激烈的反应似乎让江朝烨意识到了什么,再度开口时,口吻缓和不少:“未雨绸缪,人之常情。只是满香楼人多眼杂,你的身份极易暴露,届时,不但宁王会关注你,你我之事也极易暴露。眼下并不合时宜。”

    谢书清总觉得他说得有些暧昧,只是江朝烨向来冷心冷肺,心无杂念,她寻不得缘由,紧绷的肩膀松了下来,慢慢靠上背后软枕,垂眼淡淡道:“大人所言,我铭记在心。不过这般小事,大人不必亲自跑一趟。”

    面前忽然落下一片阴影。

    谢书清抬眼,在对方俯视眼神里窥探到了一缕傲意:“寿康宫遍布皇上眼线,那些暗卫未必能避开他们潜入。”

    他抛下这句话,身影很快消失在夜色里。

    僵坐半晌,连腿脚都开始酸麻后,谢书清终于慢慢直起身子,吹灭了角落一盏烛火。

    面前一片漆黑,反倒让思绪愈发清晰。

    江朝烨心思缜密,城府极深,是一块难啃的骨头,今夜被他发现破绽,明面上是她棋差一招。

    然而恰恰是今晚的交锋,暴露了他的弱点。

    有为之人,难免自傲,也许这是她的突破点。

    ……

    满香楼的消息经江朝烨之手传入耳中,在宫外愈演愈烈的香料传闻里,谢书清反倒不急,每日在寿康宫安稳度日,连面对冯嬷嬷都能颔首浅笑。

    不够,那些风声,还不够。

    只有用更长的时间,吊足了那些豪门望族的胃口,她才能分一杯羹。

    直到能下地行走,谢书清才寻了个借口,准备去一趟满香楼。

    ……

    她养伤的日子有些久,以至出门时,深秋已至。

    京城的深秋,寒意刺骨,北方的草原日渐荒芜,给秋风裹上细沙,卷着落叶飘入千门万户。

    如此时令,满香楼前不见半分萧条,人头攒动,熙熙攘攘,停了不少华贵马车,连带着小贩也汇聚在四周,盼望从这些贵人手中抠出些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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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铜板。

    外面如此,遑论大堂内,沉檀龙麝之香浸入每一处角落,久闻之不由神思飘远。堂内伙计身着短打,宛若游鱼,在人潮中陪着笑穿梭。

    众星捧月的贵族娘子郎君,此刻在堂内扎堆,久候却无愠色,摇着扇子,低声调笑。

    “哎,当真不怨那宋二娘子整日整日往这儿跑呢,在这楼里坐上一盏茶功夫,比我在屋内点上三日熏香还更香些,便是不花一两银子,也是值得的!”

    “江大娘子说的是。不过,来都来了,哪有不买的道理?我买些味浓的,再给我夫君买些安神静心的,这段日子我夫君性子温柔不少,那感情啊,也缓和不少。”

    “说是这满香阁来了个新香师,才叫生意如日中天,将七香楼狠狠比了下去。”

    堂内嘈杂,仍不妨碍声音入耳。长吐一口气后,解书清收回目光,对弯腰跑过来的伙计微微一笑:“我找你们掌柜的。”

    伙计眼眸一亮,明显是认出她来,笑吟吟地将姿态放得更低:“解香师您来了,先随小的去雅间吧,咱掌柜的马上就来。”

    伙计安排的雅间,比起与江朝烨会面那日华贵不少,芳泽满堂,檀木桌上摆着几盏小瓷,做工皆是上乘,连窗棂边悬着的都是镶嵌着金丝的软烟罗。

    解书清坐上软椅,把玩着手中的斗彩鸡缸杯,不多时,脚步声由远及近,吱呀一声后,沈掌柜在她对面入座。

    面对财神爷般的解书清,沈掌柜笑得殷切,这位与士族门阀周旋数十年之人,如寻常长辈般给解书清满上茶,将她养伤以来,满香阁的生意状况和盘托出。

    仔细说完,沈掌柜长吁一口气:“娘子先前所说那份专供士族娘子的香方,卖得极好,买过的娘子无不再来。娘子们向我们多番打听,想与你见上一见,尤其是王氏娘子,大抵是想将你收入府中。”

    “自然,我们未曾泄露风声。那些郎君娘子们情意不减,来得愈发勤快。”

    掌心的茶盏暖得有些烫手,解书清缓缓用力,感受着那股灼热,接着抬眼,慢声慢气道:“多谢沈掌柜愿为晚辈造势,让晚辈得以小有声名。”

    沈掌柜浸淫香术数十年,与满香阁相伴半生,见过无数少年英才。才气让他们在士族乃至宗室中崭露头角,也因年少成名而洋洋得意。少数身无傲意之人,也难免因成就而喜,又因挫败而悲,解书清这等荣辱不惊,反倒罕见。面对如此有灵气的晚辈,沈掌柜也愿以真心相待:“依照先前的规矩,满香阁与娘子五五分。不过,老朽知晓娘子初到京城不久,尚未立足,难免拮据,这第一笔,满香阁愿给娘子六成。”

    摩挲茶盏的动作一滞,解书清挺直了脊背,一时间说不出话来,只能怔怔迎上沈掌柜慈爱的目光。

    直到沈掌柜端起茶盏,她才如梦初醒:“晚辈这厢多谢沈掌柜的了。”

    这次,语气里添上几分真心。

    接着她撩了撩鬓角碎发,犹豫再三,试探着开口:“沈老,晚辈明白您的一片真心。此番寻您,除却香方之事,晚辈还有一事相求。”

    “娘子不妨直说。”

    “晚辈想托您找个人。”

    “泉州宁王府旧人,钱医官。”