文趣网 > 其他小说 > 她强取豪夺将军后GB > 11. 第 11 章
    院门推开的时候,一大段话已经随风送出。

    “老夫听闻皇上下朝后人就已不在御书房了,想想不好,该不会又来寻你胡闹了吧?”

    “说了多少遍了,近日朝政繁忙,南边敌军虎视眈眈,将军又在此时下了天牢,就不是应当松懈的时候,你偏还勾着皇上总来。”

    “这股子香味儿飘得满院子都是,这等烟火气重的东西,若是吃坏了皇上肚子该如何是好,御膳房成日换着花样儿给皇上做饭,都是为了皇上身体好啊——”

    絮絮叨叨的声音连绵不绝,嗡嗡的直往脑袋里钻。

    还不待听清楚说的什么就已经让人头脑发昏。

    阮辞初回头,看见太傅阮世安身着官服已经站在了院子里。

    阮世安头发半白,人瞧着很有精气头,面上皱纹尚浅,唯有眉心两道皱纹深如刀刻。

    方才还喋喋不休的话在看见桌子上的吃食以及顾泠的时候,全部停了下来。

    他的视线在两人身上挪来挪去,眉头紧皱着。

    紧跟着,深深地、狠狠地吸了一口气。

    阮辞初心里暗道不好。

    果不其然。

    一箩筐的话又倒了下来。

    “这位是谁,怎得会出现在你的闺房里?”

    “阮辞初,为父就是这般教导你的吗?你娘走得早,老夫自幼含辛茹苦教育你成长,不成想你是愈发不成正形了,已到出嫁之龄,都无人上门递这庚帖求娶,名声败坏到如此地步,你让为父颜面何存——”

    “现在倒好,还未出嫁,便先与男子在闺房中面见,衣冠不整……”

    阮辞初双目呆滞。

    她看着阮世安嘴唇子上下一合一碰就是一串话,句句话直往耳朵里钻。

    “还有,阮辞初,你看看你脸上的黑印,为父是不是让你好生将女诫读一遍?女诫有云,身不垢辱,是谓妇容。你这满脸污垢成何体统?!”

    “姑且不说女诫如何教导,你惯来瞧不上女诫,就说君子也应沐浴以时,保持服饰鲜洁,否则怎敢在人前示面?”

    ……

    话语干干净净地入了脑子,然后从另一只耳朵里流淌出来。

    好美妙的一副画面。

    她想,还是皇上布置的事务少了啊。

    旁边顾泠倒是面色如常,自然地把衣服弄齐整,站定不语。

    哪有插话的机会,根本没有。

    所有人都噤声,唯有太傅一人的声音如看不见头的砂砾滚落,滔滔不绝。

    阮世安说得口干,一旁的阮辞初立刻递上一杯茶水。

    他接过水抿了一口,视线还在顾泠和阮辞初身上打转,但态度终于有些缓和了。

    “罢了。”

    阮世安找了张椅子坐下:“你说吧,他叫什么?哪儿来的?怎么认识的?住哪间屋子?住几日了?家住何方?父母做何营生?可有官职?打算什么时候上门递庚帖?”

    顾泠不紧不慢地上前一步,微微颔首正欲说些什么,被阮辞初一把拽住往后拉。

    “爹,这些无关紧要。”她松口气,老练地转移话题:“您过来是寻我还是寻皇上?总得有个事情要说吧?”

    刚刚还口若悬河的阮世安骤然沉寂下来,无声地叹口气,坐下沏茶半晌都没有开口。

    “是近日律法相关条例上遇到什么问题了?”阮辞初轻飘飘挨着他坐下,用余光示意顾泠先进屋。

    岂料顾泠没回屋,反而在另一边也坐下了。

    那悠然的动作,好一副洗耳恭听的架势!

    阮辞初气极,没忍住翻了个白眼,不料又被阮世安看到了。

    又是一顿之乎者也的文绉绉说教。

    那边太傅还在念叨,这边阮辞初已经神游天外。

    等她回过神来,阮世安已经喝了两口茶润嗓。

    声音也终于低了下去:

    “部分一同修订律法的同僚们觉得要大胆突破前朝的律法,妄图大肆修改。”

    “都是些年轻气盛的,岂知律法的每一条每一例都是历朝历代的官员们呕心沥血留下的啊!”

    “何况,每条律法背后是多少个血淋淋的案例,他们为何就是不懂呢?”

    “老夫定要与皇上好好说道说道,可皇上近日总是称有事不见。”

    ……

    长吁短叹之中,阮辞初坐在那听着,面上挂着的还是一贯的随意。

    她偶尔点头称是,承认自己老父亲的不易,偶尔装作义愤填膺,顺着毛表示理解为官的难处。

    实际上,她一句都没听进去。

    偶尔趁着阮世安不留意,目光快速从顾泠身上掠过。

    顾泠不是武将么?对这等文臣之间的事情竟然也有兴趣?

    瞧他惯来冷清的脸上多出几分专注,倒比她这装模作样的表态认真许多。

    ……做作。

    她哼了声。

    阮世安哪能不知道阮辞初根本就没有在听的,当即胡子一撇就把印玉拍在石桌上,险些没破咯。

    “阮辞初!”他横眉竖眼,声音中带着浓浓的不悦和试图教导的意图。

    “在呢,爹。”阮辞初被喊得浑身一激灵,当即回应。

    “你近日闭门不出,我还当你是要好好反思了,结果你不声不响地藏了个人在闺房里。”

    得……话题又绕回来了。

    阮辞初也不装了:“爹,我养个男宠怎么了?”

    话音落下,旁边的顾泠缓缓地垂下眼,遮住了眼底所有的神色。

    无人看见的地方,那双琉璃一般的眸子骤然暗了下去,手指一点点地捏紧。

    但他并未出声反驳。

    “你、你!”阮世安气得将胡子都吹起来一挑,“不知羞耻!当真是不知羞耻!为父是这般教导你的吗?”

    “为女子者应当——”

    “哎哎哎,知书达理,行语端庄。”阮辞初把话头抢走,“可男子能三妻四妾,女子为何不能养个面首男宠?”

    阮世安噎了下,竟是真的顺着这件事思索了下去。

    见状阮辞初微愣,过往她每次这般说的时候,爹总是说古往今来皆是如此,三妻四妾乃是老祖宗传下来的规矩,怎得今日不教了?

    阮世安想了半晌,越想越深,像是想到某些难以面对的庞大观念,他只好胡乱答:“许是因为传宗接代吧。”

    声音不像之前教导那样掷地有声了。

    紧跟着,像是为了掩饰刚刚的失神,阮世安连珠炮一般斥了起来。

    “你有这闲工夫,折腾这些那些的,看的那些杂书够你把律法看数遍,正正经经将律法条文背一背。”

    “修订前的律法也瞧瞧,已经修订的律法也瞧瞧,你翻都不翻一下,书还是崭新的,还去学人断案?”

    “前日为父问你七出三不去,你看看你答了个什么?什么‘七出就是要休妻,三不去就是想休妻但不能休妻’?你看看你说的这都是什么混账话!”

    最后一句落下,顾泠背脊微绷,抬眼望了望阮辞初。

    阮辞初正歪着头,一脸理直气壮,像极了明知道自己说错了却还满脸无辜的小动物。

    他盯着那张突然生动的脸。

    很少见,和平时那副混不吝的不一样。

    唇角莫名动了,很细微的弧度。

    那点弧度转瞬即逝,他几乎是立刻别开眼,偏头看向院中落雪,面上已经恢复惯常的沉静。

    天空落雪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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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渐多,地面开始霜白一片。

    阮辞初没留意顾泠。

    她正望着一地的雪出神,耳边是爹的念叨。

    新雪覆盖了先前轩辕月匆忙离去的脚印,再看不出异样。

    趁着阮世安歇口气的功夫,她懒洋洋接话:“我说错什么了?正好爹你不是在修订律法……”

    “七出三不去我没意见,不过么,休妻如此,要么休夫也来个七出三不去吧?”

    “如此也正好公平又合理。”

    阮世安怒道:“律法是你用来赌气对仗的吗?”

    “若如此修改,岂不是变成谁先告状谁有理的儿戏?胡闹!胡闹至极!”

    “你可知,这律法……”

    他的答案在她的预料之中,她太清楚自己的爹是个什么样的人了,守旧派,唠叨,古板。

    耳边的絮叨逐渐当成耳旁风,她好整以暇地晃着脚。

    直到阮世安说得口都干了,停下来喝水时,阮辞初才悠悠开口:“爹,你说了这么多无非环绕着老祖宗传下来的不可改,那您觉得新增些律法呢?”

    阮世安喝茶的手微微停顿。

    “比如妻杀夫、夫杀妻同罪,妻殴夫、夫殴妻,按伤情同罚,如此……总归是挑不出错处的吧?”她说。

    空气安静了一瞬,只有一瞬。

    下一刻,阮世安低低笑了几声。

    “你当我不知道你在想什么?”他眼神锐利地扫向阮辞初,“你在说你捣乱的那个案子是吧。”

    “论此事还没跟你算账,今日,县尉的折子堆了好几本在皇上的案头上,全是弹劾你的。要不是皇上按下不表,你早就被诉成个筛子了。”

    “你——你就不能迂回点吗?非得在那么多人眼前驳了县尉的脸面。”

    “他高低是个官,你是什么?”

    阮辞初收起玩笑的模样,盯着阮世安看了很久:“爹,他是个官,我是个人。”

    说完她又挂上了平时那副毫不在意的笑,像是刚才的话只是随口一说。

    院子里的风雪仿佛都静了几分。

    梨树枝丫上压满了沉甸甸的新雪,终于在某个时刻承受不住,扑簌着落了满地。

    声响很细微,却异常明显。

    阮世安终于把杯子放下。

    “行。”杯底磕碰在桌子上,碎了小小的一角,“那为父问你。”

    “张氏夫妇膝下育有一女,妻子自尽身亡,丈夫被抓入狱九死一生。”

    “那个女儿呢?多大岁数?此后该如何生存?你了解过吗?”

    阮辞初笑了,立即抓住了可以逃跑的机会:“爹教育的是,女儿这便去那豆腐坊看看,也好给那孩子一个交代或者善后不是?”

    她站起身,反手抓住顾泠的手腕。

    腕间忽然被攥住时,顾泠第一反应是抽手。

    手腕已经本能地绷紧翻转了个角度,只需要稍稍使劲就能挣脱。

    但他没动。

    她的掌心并不暖,甚至有些冰凉,指尖的温度比掌心的温度还要低上许多。

    可接触到的肌肤紧紧挨着,莫名有些发烫。

    比之前任何一次更贴近、更亲密的接触都让人……更不舒服。

    短短的犹豫之中,她已经拽着他开始跑了。

    顾泠没有再挣,任由她抓着他踏过地上新雪,朝府门跑去。

    一定是因为,太傅的话实在是太多了。

    身后,阮世安狠狠跺脚在后头喊:“阮辞初!你给为父回来!孟子曰男女授受不亲……”

    再后面的话听不太清楚了。

    两人已经跑出了府门,带起一阵初冬冰冷的风。

    只余留身后匆忙追赶上去的丫鬟背影。