按照江时雾的性格,她其实不愿意跟人起正面冲突。
这次辞职也是因为一直被领导压迫,实在是受不了了才冲进领导办公室开着门把他大骂一场,第二天就自己走了人。
按照她前单位的性质,骂骂领导这种小事压根不会让她丢工作,领导班子五年一换届,她再熬个一两年,就把人给熬走了,新的领导到岗,知道她脾气不好说不定还得让着她。
在这个按闹取胜的社会,她的同事们都说她辞职辞的太冲动了。
江时雾却不后悔,换了个新的环境以后,她再也不用在凌晨两点接到领导电话让她统计一个不那么重要的数据了。
她的心情又逐渐趋向于平和,回避冲突的性格高居上风。
下意识就要笑脸相迎的说说场面话,但被设定好程序的神经同时尖叫了起来——她实在是做不到对讨厌的人和颜悦色。
两股思绪拼命的撕扯她,最终结果是她像一只漏了气的气球,发出了一声听起来有些嘲讽的气声:
“嗤……”
这下嘲讽的意思确实拉满了。
周叙白看过来:“什么意思?”
男人一手拎着一个跟他周身气质截然相反的水桶,紧实的小臂若隐若现的泛起青筋,宽大的黑T和同色的长裤十分合身的包裹住他有些清瘦的身躯,表情冷淡,纯色的瞳孔盯着人看的样子,有些凶巴巴的。
江时雾突然哽住。
随后若无其事的举起小猫,岔开话题:“我帮你把它送到家门口。”
被举起的小猫无辜的‘喵喵’一声,眼睛滚圆,倒是有几分像将它举起的人。
周叙白移开目光,率先的往门口走去,“随便。”
把小猫丢回1302以后,江时雾一溜小跑回了自己的家,把敞开已久的房门关上以后,她倚在房门上掏出手机,给禚开心发了条微信:
【你敢信吗,刚刚我差点跟周叙白打起来!!】
过程有些夸大,但确实是她的内心想法。
禚开心大概两个小时以后才给她回微信,大意是差点是差多么点,并且劝她慎重,毕竟打起来的时候她必输无疑。
江时雾等了一会没等到回信,早就将这些事情抛之脑后,继续沉浸在她未看完的综艺中去了。
……
沉浸式加班加点的看完综艺,熬了几天的江时雾再次出门时,觉得对人生充满了感悟,她及拉着拖鞋,头发虽然有些乱,但眼睛却格外的亮。
走到小区门口的超市买了根冰棍和小饮料,路过楼下的花坛,此时正值孩子们放学前夕,暂时不用接送孩子的邻居都在楼下闲玩,她笑眯眯的跟她们打招呼。
“婶婶阿姨们下午好哇。”
“哎呦小雾下楼遛弯啊,好几天不见感觉你又水灵了,打算什么时候结婚啊,今年还能不能喝到你的喜酒啊?”
“是啊,前几天见到你妈说还对你犯愁呢,拖我们给你找对象,你打算找什么样的,我们都帮着参谋参谋呗。”
江时雾:“……”
糟糕,她对人生有了新感悟以后就放松了警惕,忘记了这些从小看着她长大的街坊邻居们在没话找话的情况下,所有的对话都只剩一个中心思想——催婚了。
她也理解这些邻居们,她们是没什么坏心思的,关系随着时光的推移早就被拉的很长,能聊的话题也就那么些,最终还是绕回到她的终身大事上。
江时雾一时进也不是,退也不是,怼人的话不能直说,只能缩着脖子当鹌鹑,结果被她喊婶婶的那个人一把拉了过去在她身旁坐下。
“不想说就不说,你们小姑娘都脸皮薄。”婶婶抓了把瓜子给她,“小雾啊,你跟你对门那小伙子熟不熟啊,我可听说他之前还是个大明星,能不能让他跟我合拍一个快手好让我涨涨粉啊?”
说起周叙白,其他的邻居们也不再关心江时雾的终身大事,注意力转到了归园居然搬来了一个大明星这件事上。
小区圈子就这么大,大家都是共处同一小区很多年的老邻居,平日里谁家有个风吹草动,在楼下碰个头的功夫就能知道的差不多,更别说周叙白这么个突然出现在这里,又明显跟周围环境格格不入的大帅哥了。
就连杜若燕那都被打听了好几圈,好多人排着队想给他介绍女朋友呢。
江时雾:“不熟的,最近天热,我除了上班就是在家里躲着,都捂白了不少呢。”
婶婶一脸可惜的嗑起瓜子:“唉,我听你妹妹说,那小伙子好像还是个什么爱豆,现在演艺圈的职业这么多啊,除了歌手和演员,怎么还有一群爱豆,这些人是干什么的啊?”
如果这个时候江时雾是AI,那么她将会用最专业的术语来告诉婶婶,爱豆是一群贩卖梦想的养成系职业,他们唱歌跳舞或许不是最专业或最顶尖的,但只要出现在大众视野中,就一定是最认真的,这种‘认真’吸引无数粉丝成为拥趸,最终却该谈恋爱的谈恋爱,转行的转行,忘记了自己的梦想。
但江时雾只是一个保有良心的创作者,她咬了口冰棍,含糊不清道:“就是唱歌跳舞的啦,现在市场竞争这么强,不起一点洋气的名字在外都会被人看不起的。”
“这样啊。”婶婶不知道听没听懂,没在这个问题继续纠缠下去,“多少是个大明星,怎么就混不下去了,来了咱们这呢?”
周叙白每天早出晚归,稍微一打听就知道她去了李英伟那帮着修车,不免让人有些惋惜。
大概奉沂人是有些传统在身上的,说曹操曹操到。
小区内路的尽头,一道高挑劲瘦的身影正缓缓走过来。
周叙白身上还沾着未散的水汽,头发没吹干,被他两把捋到脑后,还是穿着一贯的简T和黑色长裤,手里拎了个猫包,小猫正趴在航空窗上睁着大眼睛往外看。
他清爽的像是刚刚走出校门的大学生,半点都没有在内娱厮杀多年的萎靡。
在路过花坛的时候,他脚步明显快了些,像是故意躲避这些婶婶阿姨。
婶婶瓜子都不嗑了,叹了口气拍拍手里的浮灰:“要是当年你叔长这样,我肯定会少骂他两句,光看着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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这张这么帅的脸,感觉饭都能多吃下去几碗。”
江时雾没有否认婶婶的话,基于她正常的审美,哪怕她再怎么讨厌周叙白,她也说不出周叙白是丑八怪这种明显找茬的话。
冰棍终于吃完,她准备起身告别。
看完综艺,又做完了最近想做的事情,她实在是没有理由给自己开脱,继续过这种混吃等死的日子了,在买冰棍以前,她硬逼着自己发了条微博告诉读者她接下来的开文时间。
从发下微博的那一刻,开文这件事就成了悬在她脑门上的利刃,倒逼的她不得不回去继续面对空白的文档。
“婶婶,你们先聊,我等下还有事,先回去了。”
临走前婶婶还从身旁的塑料袋里抓了两把瓜子塞到她的裤兜里,让她带回去吃。
……
电梯抵达十三楼,门刚刚打开,江时雾就看到周叙白带着两个桶站在她家门口。
红绿色的桶随意放在脚边,而桶的主人则像是没什么骨头一样依靠在墙上,一手插兜,另外一只手在玩着手机,听到声响才循声看来,跟江时雾四目相对。
周叙白身高得有个一八五,这么大一条人站在本就不宽的走廊里,硬生生的比别人多占用了空间,让周遭的空气都变得稀薄了些。
江时雾默默的叹了口气,准备当看不见
他却将手机揣进兜里,站直了些:“你好,我过来接点水。”
很有礼貌。
“唔……嗯。”江时雾垂下眼眸,开始在兜里翻找钥匙。
她扎起的小揪揪都透着些不情愿。
周叙白的目光淡淡的落在那颗看起来十分倔强的‘揪揪’上,突然觉得有点头疼。
眼前这个女孩家里摆放着星云X的第一张实体专,就连他们几个人出的官方棉花娃娃都一个不拉的排排站好,她一副铁杆粉丝的模样,为什么每次遇到他的时候都是这么的别扭?
别扭。
没错。
周叙白好多次捕捉到过她偷偷看过来的视线,眉头拧的死死的,像是嫌弃,可偏偏那双眼眸过于水润,带着些怯意,以及无法言表的恨铁不成钢。
她总不是因为他之前和前公司闹翻后的阵仗,以为他真的打算要退圈吧?
他有口难言,只能冷着一张脸看着江时雾终于想起来她们家是指纹锁,将纤长的手指放在指纹读取处。
门应声而开,江时雾很有礼貌的侧了侧身,意思是让周叙白先进。
周叙白弯腰拎起两个桶,在路过江时雾的时候,停顿了一下,冷不丁道:“我叫周叙白。”
语气很淡,想是闲谈。
江时雾:“嗯?”
“我叫周叙白。”他又重复了一遍。
……神经。
她还能不知道他叫周叙白?
见江时雾还是没反应,周叙白皱了皱眉,执拗的重复了第三遍:“我叫周叙白,按照社交礼貌,是不是应该交换一下姓名?”
总不能住对门两三个月了,连对方的名字都不知道叫什么吧。