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二天清晨，姜瑜被窗外的鸟鸣声叫醒。
她睁开眼睛，愣了几秒才反应过来自己到底在什么地方。
她从床上坐起来，走到窗边，拉开窗帘。
窗外的景色让她屏住呼吸。
金色的麦田在晨光中摇曳，一直延伸到视线尽头。麦穗上挂着露珠，在阳光下闪闪发光，像撒了一层碎钻。远处的天空是浅蓝色的，飘着几朵形状柔和的云。有风吹过来，带着泥土和青草的气息。
姜瑜站在窗前看了很久。
末世那些土地是灰褐色的，大部分植物都是扭曲畸变的变异植物，什么颜色都有。一直到死，她都以为自己这辈子都不会再看到正常的田野了。
而现在，她眼前是一片真正的农田。
厨房里，家政机器人已经准备好了早餐。姜瑜吃完早餐，调出农场近三年的运营数据看了一遍，皱起了眉。
近三年农场的营收几乎是踩在盈亏线上走，所有的利润刚够覆盖每年的种子、肥料、人工机器人维护的成本，连一点点结余都攒不下来。更让她心惊的是，去年有两台核心农用机器人到达了报废年限，农场最后是靠申请了一笔低息农业补贴，才勉强凑够钱换了新的零件。
现在尹飞航那边承诺承担所有运营成本，相当于给她套上了一层安稳的保护膜，可这种安稳根本不是长久之计。
他们的契约婚姻本质上就是一场明码标价的交易，交易总有到期的那天。等哪天尹飞航走完了他需要的商业流程，想要解除这段名义上的婚姻，她手里的契约一签，往后所有的扶持肯定会跟着全部断掉。
到那个时候，她手里捧着这么大一个农场，要是还只能靠着种常规作物赚点刚够糊口的钱，一旦遇上天气波动、作物病害，或是收购方临时压价，她怕是连下一季的种子钱都拿不出来。
那么，种点什么特别的东西呢？
普通的农作物只能保证温饱。想要真正脱离尹飞航的扶持，她需要更有价值的产品。
她决定先去仓库看看。
仓库比里面堆满了各种农用物资。种子、肥料、农药、农具，还有几台农用机器人。她翻了翻那些种子袋，发现大部分都是常规品种。
姜瑜把那些种子袋放回去，目光落在角落里一个袋子上。
标签上写着薰衣草。
姜瑜查了查星网上的信息，薰衣草这种作物在农业星上很少见，但天然薰衣草精油和干花制品在精品市场上很受欢迎，有固定的受众。
也许是个出路？
先试试再说。
她回到仓库门口坐下来，把手里的种子袋打开，闭上眼睛，异能凝聚在指尖。
她能感觉到种子内部的活细胞开始活跃起来。
几秒钟后，她睁开眼。
这些薰衣草种子看上去还是一样，但她知道，实际上已经不一样了。
当天下午，她把那些种子种进了温室里的育苗盘中。接下来几天，她每天都泡在温室里。
那些被异能改造过的薰衣草种子发芽速度惊人，第三天就冒出了嫩绿的小芽。
她试着掐了一片叶子，放在指尖揉碎。
一股浓郁清新的香气弥漫开来。姜瑜把手指放在鼻子底下闻了闻。
末世里被异植强化过的植物往往带有攻击性或毒性，但她的异能在对待这些普通作物时，似乎只会让它们往更好的方向发展。
更香更壮。
她把那些小苗移栽到农场里专门腾出来的一块地上。接下来的半个月，那些薰衣草疯长，很快就把整块地填满了，密密麻麻的深紫色花穗摇曳，整个种植区都浸在那种暖融融的甜香里，隔着半公里远都能闻到淡淡的香气。
就在姜瑜开始收割薰衣草的那天，她的终端响了。
是钟昀。
“姜小姐，早上好。”钟昀的声音从光脑里传出来，“尹先生让我问您，农场经营得怎么样？有没有需要帮助的地方？”
“挺好的，不用操心。替我谢谢尹先生。”
“好的。另外有一件事要跟您确认。第三季度联盟农业补贴的申请截止日期是下个月十五号，您如果需要，我可以帮您提交材料。”
农业补贴？
姜瑜立刻恍然想起这件事。此前她查到过消息，对于像她这种规模的中小型农场来说，这笔补贴大约相当于年收入的百分之十。
算是不错了。
“好，麻烦你帮我提交吧。”
“没问题。另外，”钟昀道，“疗养院的采购订单已经确认了，首批货物要求在两周后配送。具体的清单和数量我已经发到您光脑上了。”
“收到了，谢谢。”
通讯结束后，姜瑜打开光脑上的清单看了一眼。疗养院采购的主要是蔬菜和小麦。按照这个订单的规模，加上农业补贴，勉强能覆盖农场的日常维护费用。
说到底，还是离不了尹飞航的补贴。
姜瑜把光脑关上，微微勾了勾唇角，如果她能做出真正有竞争力的产品呢？
比如，薰衣草香丸。
异能强化过的薰衣草花穗提取出精油，再搭配上其他可以助眠的草木配料，最后加上食物胶水，用机器搓成一粒粒深紫色的香丸。
她自己试了一颗。
点燃后放在枕边，不过一眨眼的工夫，就已经沉沉睡去。第二天醒来，更是神清气爽，往日里繁杂的梦境消失不见，只剩下一片清明。
成了。
姜瑜看着手里深紫色的香丸，忍不住笑起来。
这东西要是能打开市场，绝对比种小麦赚得多得多。
但问题是怎么打开市场。
她查了查星网上的信息。今年本星球的展销会就在一周后，今天正好是报名截止当天。
她二话不说，直接打开展销会的官网，提交了参展申请。参展品类一栏里，她填了助眠香丸。
一周后，姜瑜站在展销会门口，目瞪口呆。
芜湖，还有这样的？
那一瞬间，她深切地觉得，自己和原主，都是土包子。
展销会的场地飘浮在空中，是个巨大的穹顶建筑，银白色的金属外壳在阳光下闪闪发光。
穹顶上飘着数不清的投影飞行器，上面滚动播放着广告。
什么“金星乳业，银河系最好喝的牛奶”，什么“绿野蔬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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菜，从田间到餐桌只需三小时”，什么“寰宇粮业，养活半个星际。”……等等等等，不一而足。
看上去眼花缭乱的。
门口的人不少，穿着正装的一看就是经销商，身边跟着各种飞行器的大约是媒体人员，穿着朴素的是农民，还有成群结队来凑热闹的普通人。
欢声笑语中，姜瑜看了看自己，背着个大背包，里头装着带来的样品，似乎有点太过朴素了。
可来都来了。
跟着人群往里头走，穿过一条长长的长廊，进入了主展厅。
主展厅大得离谱，头顶的穹顶是透明的，阳光从上面洒下来，所有地方都亮堂堂的。四周挂着巨大的屏幕，滚动播放着展销会的日程安排和各种广告，被分成十几个区域的展厅里摆满了各种各样的展台。
姜瑜一边往里面走，一边越看越心里没底。
那些展台一个比一个气派。
有些高达两层楼，上面挂着巨大的横幅，工作人员穿着统一的制服，一看就专业性十足；有些直接搬来了活物，基因改造过的奶牛，旁边还播放着农场的宣传片，机器人来回穿梭给客人倒茶。
可自己呢？
她看了看自己的背包，差距似乎有点太大了。
等她找到自己的展位，这种感觉更明显。
她被分配到的展位在展厅的最角落，展台也小得很，一块白色的背景板，主办方提供了一张桌子，一把椅子，什么都没了。
旁边是一个卖花茶的，东西摆在这，人却不知道哪去了，再旁边是个卖羊奶皂的，都是些小摊子，冷冷清清的，没什么人。
到了这里，连人烟都稀少许多。
行吧，姜瑜想，小就小吧，好歹也是个机会。
她把背包放下，从里头将准备好的药丸一盒一盒地掏出来，摆在桌上，又摸出一块小牌子放在桌子面前：“安神香丸，3分钟带你进入深度睡眠。”
摆好了之后，姜瑜坐在那里，双眼放空。
5分钟，10分钟，整整半个小时，一个人都没有过来，姜瑜已经开始无聊得抠手指了。
不是，这和她想象得也太不一样了吧！
她站在展台后面，深吸一口气，脸上挂起那个标志性的微笑。
“您好，欢迎了解一下我们的助眠香丸……“
“纯天然产品，安全无副作用，可以放在枕边使用……“
“要不要试闻一下？”
就算有她叫卖，从早上九点半到中午十二点，来她展台前面驻足询问的人不到十个。大部分人只是瞟了一眼就匆匆走过，偶尔有人停下来，看了全息展示板上的介绍，随手拿起一颗试闻，然后“嗯”了一声，放下就走了。
快到吃午饭的时候，路过的一个中年男人看了她的产品一眼，都已经走过去了，又掉头回来：“助眠的？”
“对。”姜瑜赶紧拿起一个药丸递过去，“您闻闻，特别好闻。”
“不用了。”中年男人摆摆手，“我就好奇问问。这年头还有卖这种天然助眠的可不多了，安眠药比这个好使多了。”
说完，掉头就走了。
还是没有人买。