陈魔头的课结束,教室又恢复平时的样子。范丝丽刚刚就坐在座位上,一点不敢转头看一边的陈魔头和易舒,就怕自己一看就被盯上。
陈老师离开,她是除了易舒外,最松口气的人。
“易易啊,我觉得你以后上课还是小心的,再来几次我的心脏就要受不住了。”
易舒回她个眼神自行体会。
权当没看见,范丝丽一点没在意那个不善的目光:“我都忘记问了,那个叫白温的,是不是就是白晨阳的哥哥啊?”
在知道白家的那件事后,易舒就和她提过。刚刚听那人姓白,两人又是邻居,范丝丽立刻就猜到他的身份:“不过我看他和白晨阳长得也不像啊。但他看着很厉害的样子,刚来第一天就要参加竞赛,他之前是不是就参加过啊?”
易舒此刻不想提起白温,刚刚的事情虽已气消了大半,却也没那么快忘记,冷声开口:“不清楚,不了解。”
她朝窗外望去,视线直直落在操场上,红色的塑胶跑道在此刻格外惹眼,那上面站着的个个蓝色身影更是醒目。
夏天,最不想上的课程必定是体育课,即使是难的叫人抓耳挠腮的物理化也要向后排。许多蓝色小人隐约排成方形矩阵,却是看不出有什么精神。
即使离得老远,易舒也能感觉到他们脸上的无力。
刹那间,那片蓝色的海洋里,窜出一抹白,并不明显,却精准地落在她的眼里,许是白色的衣服和那乌黑的秀发交织着,更加醒目。
待到上课铃响,那矩阵彻底变得方正,易舒终于收回视线。
心里对白温恶劣行为的情绪又少了几分。
……
易舒到底是没在九月天里带白温逛校园,就是从教室走到公交车站的几步路,正午的烈阳就要将她晒化,将外套脱下才好受一些。
她有些紫外线过敏,脸上终年涂着防晒,外套也是每日穿着,就是在夏日里也不会将手臂长时间暴露在外。
此刻脱下外套,手臂上早已出现些许汗珠,无法,只能挥动一只手快速给自己散热。
公交站顶上的挡板并没有让温度降下来多少,直到走上公交车,感受到车上空调的凉意,她才觉得好受些。
中午坐这班车的人要比早晚少些,易舒眼尖地看见两个连座。过去快速坐下,而后招呼着白温两人朝她这边走。
她身边有一个座,前面也有一个,正好三个人都能坐下。
“白温哥,快坐。”
易舒将原本放在身边座位上的校服外套拿开,示意白温坐下,而后继续用手扇着风。
白晨阳见易舒对着白温招手,蹙着眉板着脸,十分强硬地挤过众人就要坐在她旁边。
只是他的动作再快,到底没有紧跟着易舒上车的白温快。刚走到两人面前,他就已经稳稳坐在那位子上。
白晨阳语气不善:“你起来,坐到其他地方去。”
易舒第一次听到他对白温说话,早就知道白晨阳对这位同父异母的哥哥不会有个好态度,但他现在这行为显得莫名其妙。
公交车已经缓缓驶动,窗外的景色一点点往后去,平日里总是盯着它们看得易舒眼下却是皱着眉看着白晨阳:“你怎么回事,还不快点找位子坐下,要不就扶手拉好,待会刹车不要甩出去了。”
就刚刚那一会儿的功夫,易舒前面的位子早已经被人拿去。放眼看去,整个车内,再没有一个空着的位子。
白晨阳是坐不下了,要再不扶把手,刹车时十有八九是要倒下。
他看了眼说话的易舒,没理会,继续看着白温,重复刚刚的话:“你起来!”
“不是你怎么回事?”要说刚刚还是让白温坐到其他地方,那现在就是叫白温起来他坐着了。这样的行为简直是不可理喻,易舒气得又热了几分。
白温不知怎么想的,作势就要起身。注意到他的动作,易舒将人拉住,硬是给拽了下来:“你怎么能抢位子呢,想要坐就坐地上吧。”
她本不是刻薄的性子,平时和谁都相处极好,是公认的好性格,此刻难得的有些恼意。而这恼意与平日里的大方相比,更加明显。
见易舒当着自己的面维护白温,白晨阳再不能当做没看见:“你干什么?”
“你干什么啊?哪有这样的,刚刚有位子不坐,非得要等没位子了抢别人的。”
她承认刚刚找位子的时候没有考虑白晨阳,但最后确实是有的,只是不知这人发什么疯,一定要白温起来让他。
易舒是真的有些生气了,看白晨阳的目光里充满了不善。亏他在他的那些小迷妹面前装的有多好呢,真应该让她们过来看看。
白晨阳长得不难看,可以说还有点小帅,虽然和白温、明天豪没法比,但因为有打篮球这一事情的加持,他在六中算是出名的了。
她还记得白晨阳高一第一次打球的时候,连着好几个三分,那段视频被人发在校园墙上,他就小火了一把。
眼看着下一个站点就在前面,白晨阳就是再想硬气,也不得不分出一只手拉住上边的把手。
只是他依旧没有放弃对白温的声讨:“不是他一上来就抢位子吗!平时都是我坐你旁边的。”
看着一旁沉默的白温,易舒只觉那沉默甚是可怜。他连万年假笑都没有了,可见这件事对他的伤害有多大。
“那不是你自己上车晚了吗?你之前和我坐那不是因为就我们两个吗,现在我们有三个人,你刚刚老老实实坐前面就好了。”
“易舒,你帮谁呢?我和你这么多年的情分,你就帮着他对付我!”白晨阳想来是被气狠,连多年的情分这种话都用上了。
“我帮理不帮亲,不行吗?!”
那“多年的情分”,半点没有让她心里产生丝毫愧疚,一点不带犹豫地选着继续帮白温。
“你……”
白晨阳从嘴里挤出这一个字,后面的话没再说,许是要说她“背信弃义”,又或是说她与白温“狼狈为奸”。
但这些都与她没关系。
最后她守护住了白温的座位,白晨阳气哄哄地跑去了车头站着,眼不见心不烦。
刚吵了一架,易舒此刻火气正旺,要不是在空调底下,怕不是要这个人烧起来。
右手继续扇风,突然间发觉自己的左手下握着什么东西,越发热起来。低头看去,发现刚为了阻止白温起身而拉着他手腕的手到现在还没松开。
在看到之前还只是觉得热,现在看见了,却是觉得两人肌肤接触的部位开始发烫。
微微抬眼去看白温的表情,哪成想这男人一直都在看着她,就等着她抬眼呢!对上人戏谑的眼神,易舒好似被刺了一下,脸立刻烧红起来。</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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赶紧将手松开,右手加快速度挥动着,对着发热的脸颊。头也转向窗外去,看着平日里总盯着的景色。
只是这百看不厌的绿荫,此刻却是再入不了眼。眼珠子四处乱转,就是落不到那本该落在的地方。
突然,她便看见车窗倒影出的她旁边坐着人的影子,以及那影子上一直盯着她看的眼睛。那双眼睛似乎是感受得了她的视线,原是落在她身上的眼神,移开,从新对上了她透过倒影看他的目光。
对上视线的那一刹那,易舒立刻看向别处,这动作太快,快到连她自己都没发现那一瞬间的极度慌张。
她再没敢去看白温,就怕看的那一下,就让人抓包了去。也是因为此刻一直对着窗外,那玻璃并不能将她脸上的粉红色也照出来。
易舒不知道白温是否还看着自己,只是坚持扭着脖子的动作,片刻都不敢动。良久,她听到一声极轻的笑,她确定那是白温发出的。
那笑里透着些许欢愉,又带着不易察觉的诙谐。
白晨阳在车上被她气走,下车后还是跟着两人。易舒不知他是已经不生气了还是习惯使然,但到底没再说什么。
下车前,她已经又穿上了不透气的校服外套,此刻脑子里只有热,没有其他任何东西。
要说夏天易舒最喜欢什么,第一是空调,第二是冰饮,第三就是树影。
南城绿化率很高,这很好地让她有了更多遮阳的地方。从公交车站到家的几步路里,没有一天不是踩着树影走的。
远远就看见那小区门口的小卖铺,透过透明塑料帘子,看老板躺在她的美人椅上,悠闲自在。
今日许是太热了,就是一向宣传空调不好的小卖铺阿姨都放下了挡风的帘子,开起了空调。
老板很快就看到了远远走来的三人,对易舒尤其亲切。只见她掀开碍事的塑料帘子,对着易舒笑道:“小舒回来了,阿姨这早上刚放进冰柜的可乐要不要!还有雪糕,今天刚到。”
随着老板落下的话音,易舒觉得自己右后方上多了一道炽热的视线,是白温。她的记性倒没有差到这个地步,短短几个小时就能忘记早上发生的事情。
更何况,现在那盒胃药还在她的口袋里躺着呢!
无法,这视线实在是压得她喘不过来气,不用回头,她能想象出白温此刻的表情,必定是挂着笑的,那笑里绝对还带着嘲弄的意思。
隔着衣服摸了摸口袋里的药,头一回拒绝老板的邀请,易舒笑得勉强:“不用了阿姨,我改天再来你这看看……”
今日的反常,就连老板看了也奇怪,还以为是她每日的苦口婆心起了作用,一脸欣慰:“天天喝冰的确实不好,小舒这是把阿姨的话听进去了呀……”
易舒只能尬笑着,接受老板因为她迷途知返而滔滔不绝的话语。
找了好几次,才终于找到插话的空隙:“阿姨,我们先走了。”
不等老板有什么反应,易舒拔腿就走,恨不得能长出翅膀飞回去。
走出去两步,才想起还有两人。回头看去,白温距离自己十米远跟着,再后面是白晨阳,而他的手里,就拿着老板推荐的冰可乐!
注意到易舒的视线,白晨阳仰头喝了好几口,而后挑衅地看着她。
易舒此刻恨他恨得牙痒痒,叫他躺在地上狠狠踩上几脚才能甘心。