林颂仗着胳膊伤没好,说疼得吃不下饭,睡不着觉。
他故意挑着夫妻两独处的时候,使唤人去喊。
要是他们的婚姻真如堡垒一样牢固,当然不会给他撬动的缝,可谁让雪杏心里有他,惦记着他的伤势。
于是,每回两人刚一落座吃饭,就有下人跑过来说,林公子哪儿哪儿又疼了,却又不肯看大夫,硬撑着难受。
这简直是咬死了雪杏心软的弱点。
作为雪杏的丈夫,季慎当然不会像争宠一样,和他争个高低,有失身份。
可妻子是他一个人的妻子,关心自然也只能给他一个人,传出去像什么样子?
婚姻是需要维系的,他自然而然地担起了这项重任,全方面的关心将妻子包裹严实,贴紧她颤抖的肌肤,连喘息的缝都没留。
后院暗暗生出的乱子,雪杏没发觉,但却明显感受到,最近季慎对她的事越来越上心了,做什么都要过问。
当然,丈夫要求她报备行程,这无可厚非。
可、可……
察觉到身后肆无忌惮的视线,敏感的后颈烧透了,却又不好管住人家眼睛往哪看,只能可怜地缩进衣领。
等到梳完妆了,她才仓促逃离被窥伺的范围,几步走到丈夫身边,主动说:“我去观星司了。”
季慎“嗯”了声,应的很大度,好像真是个模范丈夫,手却抚上了她柔软的长发,淡淡地问:“何时回来?”
她老实答话:“兴许是酉时,可能会迟一些。”
剩下的话到嘴旁犹豫了下,她还想去看看林颂的伤,再商量一下回家的事。
可瞅着他平静无波的脸色,没敢说出来。
季慎点头:“酉时后一刻,我在家中等你。”
他自动将迟回的字眼过滤了,一刻钟勉强够她赶回家,不可能抽空去干些别的。
哪有这样管着自己妻子的?显得她多窝囊似的,没有一点家庭地位。
雪杏不服气,鼓起勇气拽了下他的袖子,小声说:“那个……回来后我先去看看林颂,他的伤还没好……可以吗?”
在他的暗令禁止下,她见到林颂的次数确实少了,每回还都偷偷摸摸的,跟偷腥似的,生怕被逮到。
季慎轻描淡写:“你是大夫吗?”
她哑然,默默地摇了下头。
“既不是,你去有何用?放心,我会让袁管事去请京城最好的大夫,必不会让他留下病根的。”
说的合情合理,没给她留空子钻,讲不出抗议的话。
季慎见她默许了,自若地替她敛了敛衣领,指腹蹭过她锁骨的吻痕,突然问:“对了,林颂既是要归乡,我也该备些礼品托他带给父亲母亲,不知他家住何处,是何方人士?”
成婚这么久,连妻子老家在哪都不知道,若她一时兴起归家,天大地大,他该去哪儿寻她,岂不是永远找不到了。
妻子的神色变得不自然起来,眼神闪烁,吞吐半晌也说不出个究竟来:“就在一座山里,很远的,我也说不清是哪……往后,往后有机会再告诉你。”
是应付性的答案。
左右此刻人在他眼前,总不能突然消失吧。他没选择追问,照例低头亲了亲她的唇瓣。
微凉的唇瓣被压住,舌尖畅通无阻地伸进去,搅动的水声和吞咽声在屋内格外清楚,听着还以为在做什么很出格的事。
雪杏被迫敞开口腔,哪好意思听这声响,自暴自弃地闭上眼。
他揽住快站不稳的妻子,掌心捧起她潮红的脸,终于舍得松开,一下一下地啄吻起她的唇角,充盈的热意缓缓蔓延至胸口,竟觉得就这样和妻子相伴余生,会是一件非常美妙且有趣的事情。
……
雪杏急急赶到观星司,差一丁点就要迟到了。
可这次,李监正不仅没讥讽,还笑呵呵地说:“慢些,又没人催你,何必着急。”
这场面不亚于黄鼠狼给鸡拜年,雪杏心有戒备,往后退了一步:“谢谢监正,我先进去了。”
李监正点头,又关切地问:“你上次被狗咬的伤好全了?”
这说的雪杏脸一臊,指尖碰了碰肿痛的唇,蚊子似的嗯一声。
“好全就成,快进去吧。”
李监正笑意加深,好像只是稀疏平常的一句问候。
她想不通缘由,索性抛开,连忙进去处理公务,毕竟晚上得准点回去,安抚她疑神疑鬼的丈夫。
话说刚结婚的时候,季慎也不这样啊,两人半个月也说不了几句话,怎么过了一年,就全方面渗透进她的生活,管她管得上了瘾。
唉,旁的也就算了,怎么连床上的事也这么频繁,一个月一次改成一天两次打底,跟拉锯战似的时间还长,谁扛得住。
也怪她耳根子浅,被亲几下就只顾着点头了,哪知道应下多么难以启齿的事。
雪杏泄愤地咬着杏干,齿关牵动,被吸吮破皮的地方泛起丝丝的痛。
……就是小狗!
别看雪杏反思了这么多,真到了酉时也不敢耽误,乖乖地收拾东西要回家,预备第一个溜出观星司。
李监正先一步将人拦下:“诶,小苏,先别走,有个事我要与你说。”
什么事非要挑在下班的时候说?雪杏归家心切,眼睁睁看着别人都走了。
李监正不紧不慢地坐到椅子上,喝了两口茶,吐了两口茶叶,又清清嗓子:“我想你也知我们钦天监最近有些忙,忙着为陛下办差。不过最近遇到一些棘手事,还得劳烦苏司正。”
雪杏想着回家怎么交差呢,心不在焉地说:“什么事?”
“献给陛下的神药缺一味药引。”
“药引?什么药引?”
李监正嘴在笑,眼睛却冷冷地看向她,吐出两个字说:“人血。”
雪杏愣了愣,一股悚然感从脊梁冒到天灵盖,整块地方发麻,被吓住了。她心口不安,攥紧袖摆,缓和气氛般干干地笑:“怎么会用人血呢?这世上又没有真的唐僧,监正别开玩笑了。”
李监正不知她说的唐僧是什么,直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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截了当地说:“经我测算,苏司正的八字与陛下颇合,有滋养陛下长寿安康的福气,是最好的人选。当然,这点血要不了司正的命,至多会在榻上躺个几年。”
她的笑凝在了脸上,恍然反应过来,猛地站起身:“不可能!那生辰是我胡编的,你故意害我,就不怕陛下发现吗?”
李监正不置可否:“这是陛下密旨。就算没有效果,也是司正你的命不够滋养陛下,与我有什么关系呢?”
不待她反抗,忽跑出几个钦天监的人,按住了雪杏的胳膊,掐住颈,往她的嘴里灌进汤药。
……
酉时二刻,妻子仍没有归家。
季慎放下手里的木雕雏形,是砍了一段杏树粗枝,一点点雕成形,他并不擅木工,自她那日提起后,开始动工,总算显出了一个狮子形态。
他皱起了眉,望了眼外面黑压压的天色,还是让人去林颂院里打听了圈,可也没去那儿。
酉时三刻,还是没看到妻子的身影。
他刚要去找人,就见到了匆匆赶来的陈朔。
季慎话里没一点欢迎的意思,语气淡漠:“你怎么来了?”
陈朔没心思和他计较这些,眼神复杂地看他一眼,先说:“你上次让我寻的木狮,我查了过往数年的礼部单子,都没有找到。”
他并不意外:“我知道了,若有旁事,等我回来再说。”
“你这是要去找苏女官?”陈朔看他点头,挣扎许久还是咬牙,一股脑说了出来。
陛下沉迷丹药,寻仙问道,已经很多年了,才让李监正这一行人越发猖獗,在朝中为虎作伥。以往除了耗费大量银钱,没做什么伤天害理的事,也就上谏劝告几本。可陛下许久不见效果,自是动了怒,怀疑起真伪。
李监正狗急跳墙,开始琢磨一些歪门邪道。
不料,盯上了一直看不惯的苏雪杏。
陈朔说完了全程,又连忙补充:“你别着急,好歹苏司正是正经官员,又被陛下褒奖过,不敢真对她做什么的,想法子求见陛下才最要紧。”
黑云翻卷,死死地压着地面。
季慎的脸色几乎比天色还要阴沉,脸颊漫着阴郁的黑影,颈上青筋鼓起,显然是动了怒,抬脚要离开。
陈朔就怕他这样,也从未见过他这样,阻拦道:“你别着急,你现在过去只会留人话柄——”
“滚开。”季慎压抑着声线,越过他离开。
他胸口动荡地难捱,抑制不住地确认妻子的安全,雪杏的安全。
什么都管不了,什么都顾不得了。他清楚那一行人的阴狠毒辣,无所不用其极,万一、万一直接对雪杏动了手,到了不可挽回的地方……他不敢深想,只怕这想象应验,却又抑制不住地忧虑雪杏的处境,漫无边际的恐慌将他淹没,卷得心肺都是情绪的余烟,阵阵地酸疼。
季慎直接解了马绳,不顾形象,当街纵马而去。
月白衣袍翩飞而起,划过凌空,只留下一闪而过的弧度。
此刻,酉时将过。