文趣网 > 其他小说 > 我在深渊捡到龙 > 1. 无能的榜一
    衔星试炼结束一个月,奚荇还没觉醒。

    她去天枢前厅递交补测申请时,值守教官翻出她的试炼成绩单,在其中一项上停了停。

    奚荇跟着看过去,上面写着:

    【承渊,S级】

    这是她的身体能承受多少渊力的意思,按天枢的说法,承受得越多,可能觉醒的渊象也就越强。

    试炼结束一个月,同期考生都已经觉醒了各自的能力,她的渊象那一栏还空着。

    “还是没动静?”教官问。

    奚荇摇头,把申请往前推了推:“我想再试一次。”

    她申请的是人造渊潮资格。

    试炼用的人造渊潮能引动体内的渊力,帮助人觉醒渊象,强弱可控,还有教官守着。同期考生几乎都是这样觉醒的,到了她这里,能试的都试了,还是没反应。

    教官接过申请,同情地看了她一眼:“行,回去等消息吧。”

    看奚荇面色有些苍白,她又补了一句安慰:“别着急,往届的S级最后都觉醒了。”

    奚荇点点头。

    走出天枢前厅的时候,还有不少人聚在天枢门口看榜,榜单是一个月前公布的,她的名字还挂在榜一。

    人群喧闹,奚荇压低帽檐往宿舍回。路过人群的时候,议论声不受控地钻进她耳朵里。

    “这届榜一还没觉醒?”

    “该不会是个哑炮吧?”尖酸的声音有些幸灾乐祸。

    有人看不过眼:“哟,关你啥事啊,还有这么酸人的呢?”

    尖酸的声音扯着嗓子:“我二姑家表舅的远房亲戚承渊才D级,第五日就觉醒了渊象,就这榜一的S级啥也没有,我用得着酸她?”

    “没有渊象,能在阿比斯活几天?我敢赌她活不过三天!”

    啥也不是、活不过三天、默默路过的奚荇:......=o=

    人群已经笑开了,充满了快活的空气。

    她也跟着笑笑,压低帽檐继续往外走,指节在帽檐边缘按得泛白。

    -

    傍晚,有人把一枚薄薄的信标片塞进她手里。

    对方戴着天枢后勤的灰手套,声音压得很低:“你的补测申请批下来了,今晚阿比斯有自然渊潮,你可以去碰碰运气,说不定能帮你觉醒渊象。”

    奚荇疑惑:“我申请的是人造渊潮。”

    信标片在她手心闪烁,一道细细的蓝色箭头浮在空中,旁边还悬着一枚天枢临时许可印。

    灰手套耸耸肩:“自然渊潮比较少见,这次也是凑巧。你在人造渊潮里一直没反应,这次给你换个环境试试。”

    “信标存了半小时的进入时长,时间一到你想继续蹭都不行。”

    奚荇翻过信标,仔细翻看:“和人造渊潮比,有危险吗?”

    灰手套:“没有人造的稳定,但按你的测验成绩,只待半小时危险不大。”

    信标和许可证都和奚荇在试炼用过的一样,边缘蹭了点白色的粉末。

    她随手抹掉,又看了看背面的传送纹:“半小时到了,我会直接从阿比斯传送回来?”

    “对,和试炼的时候一样。”灰手套肯定道。

    她颔首致谢,把信标攥在手里“我先回宿舍准备下。”

    灰手套指尖微不可察地蜷缩了一下,很快松开:“当然。”

    -

    宿舍没人,舍友觉醒了渊象不知道跑去哪里疯了。奚荇找出纸笔,写下自己去补测,半个小时没回,就让舍友找天枢值守教官。

    纸条用笔压在桌上,旁边是奶奶从老家奇岛寄来的信,她拿起来又读了一遍。

    信里问小荇到没到城里,试炼的时候要多吃点,没有渊力也没关系。

    奚荇看着那句“没有渊力也没关系”,忍不住笑了一下。

    是渊象。出门前明明讲过好几遍。

    奇岛离城里特别远,信寄来时试炼早就结束了。奶奶还不知道她没能觉醒,奚荇静静看了一会儿。

    她从小在奶奶经营的海岛旅馆长大,听来往旅人谈论阿比斯,讲险象迭生的冒险和呼风唤雨的力量,自然而然心生向往。

    百年前,地面骤然开裂,一道被称为阿比斯的深渊出现在世人面前。最初靠近的人非死即伤,侥幸活下来的人却发现了一种奇异能量,渊力。

    它在不同人身上显现出不同的能力,后来被天枢称为【渊象】。

    七大洲四联邦共同创办天枢,管控入口,每年举办一次衔星试炼,以人造渊潮帮助试炼者觉醒渊象。觉醒者可以接受天枢派遣,以公O员的身份,借助信标片进出阿比斯。

    这些年,在官方组织下,阿比斯的探索进程逐年提升,死亡率稳步下降。

    因此近些年,当上天枢公O员已经是所有向往探索阿比斯的人趋之若鹜的职业了。

    ......

    据说人造渊潮让试炼者觉醒渊象的成功率是百分百。

    ......至少在她出现之前是这样的。

    奶奶其实连渊力和渊象都搞不清,却还是攒钱送她来参加衔星试炼。

    奚荇低头看了看手心的信标,她还不想就这么收拾行李回去,至少今天不想。

    奚荇把信放回桌面,信标片塞进护腕里,敲了敲。

    “半个小时。”她喃喃自语:“回不来算我输好吧。”

    *

    半个小时后,奚荇从高空急速下坠。

    落入密林时,她想抓住树藤延缓降速,树藤却像活物一样滑开。她抓了个空,接连撞断树枝,砸进厚厚的落叶堆里,护腕上的信标片跟着骨头一起发出轻微的咔嚓声。

    输得好彻底,好像手输裂了。

    奚荇面无表情地抹掉嘴角的泥,扣出信标片。

    刚才她靠信标片传送到阿比斯浅层,待了半小时,什么自然渊潮都没感受到。正等着信标把她送回去,面前忽然出现一道黑色裂隙,巨大的吸力把她卷进去,一阵头晕目眩,再出来时,她已经成高空坠物了。

    信标片也裂开了,她按了按传送纹,毫无反应。翻到正面敲了敲,记录方位的纹路时明时暗,也没有反应。

    在试炼区,信标就算不能传送也能记录位置,天枢值守教官会根据方位捞人。

    这是她第一次遇见信标失效。

    奚荇又按了一遍,把信标片塞回护腕。

    算了。

    她试图古法定位,抬头看天,两轮月亮垂挂在天边。

    一红一蓝。

    奚荇眨了眨眼,还是一红一蓝。

    哪来的两轮月亮,这是给她输到阿比斯的什么地方来了?天枢教材没教过这个啊。

    没等她思考更多,脚边的落叶动了。

    她向后一滚,几根青黑色的藤蔓刺向原地,顶端长着一圈细密的叶齿,树皮分泌着黄褐色汁液,一节一节收缩着。

    她抓起一根断枝砸向远处。藤蔓猛地向那个方向蹿去。

    靠震动分辨?

    奚荇趁机慢慢往后退,靴子踩在软厚的叶片上,忽然有点糊脚。

    低头一看,脚下的叶片正次第翻开,背面绒毛渗出黏腻黄褐色汁液,空气中泛起甜腥的铁锈味。

    她才发现脚下根本不是落叶,而是某种植物绽开的舌头。

    密林在吃人,她正好掉进叶嘴里了!

    舌叶贪婪舔舐猎物,似乎和藤蔓有种共生依赖,叶片微震,藤蔓群闻声回追,以铺天盖地之势袭来,黄褐色的浆液到处飞溅,她小腿忽然一麻,皮肤迅速失去知觉。

    想不到逃跑的办法,天上地下全是要杀她的植物,这片森林疯了吧。

    奚荇狠狠咬住舌尖,用疼痛逼迫自己恢复专注。她反手掷出匕首,刀尖贯穿最近的藤蔓,带着它狠狠钉入旁边的树干上,惊起一只怪鸟。

    藤蔓立刻涌向怪鸟。

    奚荇趁机扑进一侧倒伏巨木的底缝中,缝隙深浅不明,她蹭着粗粝的树皮挤进去,潮湿泥土腐烂落叶的味道充斥鼻腔。

    一股说不上来的腥气藏在铁锈甜腥味背后,若隐若现。

    怪鸟的尖呖叫声传进倒木,逐渐虚弱。奚荇向缝隙更深处摸索,希望找到趁手的投掷物。

    手碰到了什么,冰凉,湿滑。

    好像是鳞片,蛇?

    她立刻缩回手。

    黑暗中响起一声压抑的低吼。奚荇用力斜眼看去,辨认出更深更窄处,有一团蜷缩的轮廓:似蛇非蛇,额间鼓包,脊骨如剑,两侧生翼,是一条细细的活物。

    奚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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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荇忍不住屏住呼吸,想起小时候听的那些关于龙的传说。

    但那真的是很细一条,顶多和自己刚砸出去的断枝一般粗细,甚至不如发癫的藤蔓一半粗。

    细龙的金瞳紧紧盯着她,鼻翼翁动。

    倒木外打斗声渐渐变小,好巧不巧,怪鸟的尸体掉在倒木洞口,湿软、拖拽的声音随之响起。奚荇忍不住靠里挤了挤。

    细龙顿时受惊,本能地咬住她的小臂,鲜血缓缓流出,奚荇吃痛地闷哼,几乎忘记正在躲藏,想把它甩开,下一秒,软软的龙信子舔过齿痕。

    有种温热的东西顺着齿印钻进血管里。没多久,温热烧成灼热,一颗无形火星在身体深处炸开,隐形的烈火燎过她的每一寸骨肉,痛得她浑身发抖。

    有黑色的光从指缝间淌出来。

    藤蔓注意到颤动,张牙舞爪地徘徊在洞口。

    奚荇克制不住痛吟出声,死死抠住倒木,指甲崩进烂木头里。

    下一瞬,藤蔓卷住奚荇的脚踝向外拖。细龙试图咬住她的裤腿反向拉扯,无济于事。

    奚荇被拖出缝隙,高高举起。她痛苦地睁眼,瞥见细龙死死咬住她裤腿不放的样子,一侧翅膀折得不成形状,被藤蔓摇得更加残破。

    要干嘛,殉情还是临终关怀啊。奚荇苦中作乐地想。

    藤蔓卷着她乱甩,眼见要撞上一棵树,就在那瞬间,她感觉到缠绕的藤蔓力道松了。不对,不是力道松了,她看到藤蔓顶部的叶齿无端干瘪了大半。

    黑色的光还在从她掌心淌下。

    奚荇猛一挺腰,硬从倒挂的姿势卷起来,双手死死抓握住藤蔓的节缝。

    极细的黑光无声掠过。藤蔓断开了。

    更多藤蔓疯狂涌来,黑光游走,断裂的藤蔓簌簌下坠。

    藤蔓果决地甩开这坨,后退着发出越来越远的不甘声响,最终彻底沉寂。

    人类不知何时晕过去了,毫无防备地朝地面坠落。

    细龙拼命咬住裤腿,完好的那片翅膀用力鼓动,带起一阵短促的风。

    风只托住了半瞬。

    随即,一人一龙摔进厚厚的落叶层里。

    *

    再醒来时,只剩一轮蓝月垂在天边。

    奚荇一偏头,细龙伏在三步外,身体横在她和密林之间,金色竖瞳盯着林深处,落叶有来回巡过的踩痕。

    奚荇撑坐起来,喉咙干得说不出话。

    她清了清嗓子。

    细龙立刻回头,似是上下打量了一番,转而看向她的小臂。

    奚荇跟着举起小臂,她轻轻甩了甩手,惊奇地发现骨裂的疼痛感消失了,没有龙牙印,小臂光滑如初,连陈年的旧疤痕都看不见一点。

    然后她听到了。

    风穿过林叶的沙沙声里,有些东西变得异常清晰。

    灌木丛下蘑菇释放孢子的噗噗声,头顶高层的树冠里树液流动的闷响,以及西北方向,某种沉重的东西被缓缓拖过地面,藤节转动的咔嚓声。

    不能再待了,得先离开这里,再想办法回到地面。

    奚荇站起身,眼前兀地一黑,饥饿感传来,险些跪回去。

    细龙跟着动了,尾巴尖轻轻拍地,金曈紧紧盯着她。

    选好方向,奚荇有些犹豫地看着细龙。

    “你要跟我来吗?”

    龙尾巴尖轻轻拍地,这回动作大了些。

    奚荇仔细看了看:“要我跟你走?”

    龙尾巴尖抖了抖,朝右侧的林道轻轻一点。

    “走这里?安全吗?你知道怎么离开这里?”

    细龙喷了个鼻息。

    奚荇心中了然,本地龙,就是不知道怎么把自己折腾成这幅破破烂烂的样子的。

    银蓝色月光下,通体暗鳞的细龙走向林道,一扇翅膀耸拉着,完好的那扇摇啊摇的,奚荇跟在它身后,看着那扇不由自主快速抖动的翅膀,沉思。

    救命恩龙,感觉很像她老家那些小狗啊。

    钻入林道前,奚荇想起什么,跑回林中。

    她快速搜寻一番,将钉在远处树干上的匕首拔下来。早已失去生机的藤蔓掉在地上,被落叶下的什么东西拖走了。

    奚荇挑眉看了看,转身跟上林道前等待的龙。