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女士们,先生们,欢迎大家参加这次宴会。在下是简.博森,这次举办宴会是为了庆祝我家小儿子18岁成年。希望大家能给予他祝福。”
一位有着卷发的中年女性姗姗来迟,向众人歉意一笑。旁边是一位身着白色礼服的俊秀少年,跟女人有两三分像。
他静默着,神游天外。似乎这不是他的生日宴,而是与他无关的场合。
“现在我宣布,宴会正式开始。”
作为家主上台的女人并没有长篇大论,只大略说了几句话,就带着少年走下台八面玲珑的开始了应酬,脸上挂着让人如沐春风的笑。
如果不是夏绾禾早就知道这位家主的真面目,恐怕也要信了她是一位爽朗大方的好人。毕竟她的外在表现迷惑性实在太强了。
夏绾禾摸着手里人偶的头发,将自己隐藏在角落,一个能看得清全场的地方,不动声色的开始观察他们。
“她好像……是在收集每个参加宴会的人的头发?并且全部交给了旁边那个少年。”
这个行为很古怪,夏绾禾觉得一位精明的家主,不会做一些没用的事。除非这件事对她来说很重要。
或许,是关乎她开启这场宴会的真正目的。
夏绾禾的目光落在那位少年和他手上攥着的客人头发。
直觉告诉她,要盯紧了对方。
“博森家主真是客气了,不就是一根头发吗,拿去就是。”
“没错,我信任博森家主,绝对不会无的放失,就是我家那边的要买的地,不知什么时候能审批下来……”
……
比博森家族地位低和重利的商人们纷纷蛮不在乎的摘掉自己的一根头发,满脸谄媚的主动递到少年手上。
而少年面无表情的收下,麻木的跟在简.博森身边,像一道亦步亦趋的影子,两人不像是母子,倒像是主仆。
谄媚恭敬的宾客,热情爽朗的主家,满脸麻木的少年,簇拥在一起,在这富丽堂皇的宴会厅,组成一副怪诞多彩的连环画。
看似正常,却让旁观者感觉处处都是不协调的怪异诡谲。
“家主,时间快到了……”
戴着金丝边眼镜的老管家俯身在女人耳旁低语,神色郑重又带着一丝狂热,似乎在期待着什么到来。
简.博森点了点头,看了眼少年和他手里不断增加的发丝,眼底是比管家还要浓重的狂热和贪婪。
她低声回了管家几句话,挥手让他离开。
紧接着又回到人群里,继续和还没收集到发丝的宾客们温声寒暄着。
直到少年手中的发丝多到攥不下了,这位家主才停止了应酬,带着少年走到角落的阴影处,两人面对面交谈。
那里恰巧是整个宴会厅的死角,夏绾禾看不清他们的表情,也听不清他们在说什么,只感觉到一种凝滞阴郁的氛围。
像是风雨欲来的前奏。
要下暴雨了。
靠近窗口的落魄商人喝着酒嘀咕着,皱着眉头很是苦恼,毕竟下雨时的路不好走。
宴会要到尾声,第一次参加这座星球上势力最大家族的宴会,众人酒酣饭饱,面色红润,由内而外都是愉悦。
百闻不如一见,他们没想到这家族的族长竟如此平易近人,热情亲和,只付出了一根头发而已,就几乎答应了他们的所有要求。
仿佛圣母在世,充满着慈爱和温柔。温柔到让他们觉得这是一场幻梦。
赞美伟大的博森家族!
除了一直游离在外的夏绾禾,所有人默契的举杯痛饮,从心底里赞美这星球上最强大的家族。
可命运馈赠的礼物都在暗中标好了价格。①
天上不会无故掉馅饼。在一个上位者慷慨的时候,她往往所求甚大,大到足以吞噬在场的所有人。
夏绾禾捏了捏手里装着残魂的人偶,心里升起对危险的预感。
接下来的事,恐怕会很乱,也会很血腥。
在博森家主结束和少年的对话,从角落里走出来时,那位老管家再次上前,手上拿着被红色丝绸盖着的盒子。
弯下腰,双手递给旁边的少年。少年安静接过,他的脸越加麻木,眼睛里一片灰败,似乎在和对方交谈过后,就被完全吸去了生命力。
现在的他不像个活人,反倒像一具行尸走肉。
人偶突然在夏绾禾怀里不安的颤动了一下,一层薄薄的雾气不受控的溢出。
它的纽扣眼睛看向少年手上被丝绸盖着的盒子,感觉到一阵似曾相识的悚然。
似乎在它已经完全遗忘的记忆里,曾经因为那个东西遭受过巨大的痛苦,痛苦到即使它已经失忆,完全只剩本能,也铭记着那刻入骨髓的感受。
“怎么了,你也觉得那个盒子有问题?”
夏绾禾摸了摸人偶的脑袋安抚,“乖啊,有我在,不会让任何东西有机会伤害你的。”
她俯身在它的耳边呢喃,温热的气流拂过,让人偶霎时停止了颤动,把头枕在她的肩膀。即使失去了自己原来的身体,它还是免不了害羞。
而那刻入本能的不安,都在对方轻柔的安抚和呢喃中消散,此时此刻,仿佛只有面前这个人的温度是真实的,温暖的。
女孩和人偶紧紧依偎着,无视周围人投来的怪异恐惧的眼神。
天啊,他没有看错吧,这个女孩是传说中邪恶的女巫吗,她的娃娃竟然会动,跟活的一样!
应该通知博森家主让侍卫把她赶出去,如此完美的宴会不容女巫玷污。
就在这位商人要端着酒杯去举报,被吓到的贵妇人要发出尖叫时。
他们的皮和骨开始慢慢分离,头发变成了一根根藤条,把他们绑在天花板上吊了起来。
事实证明,当痛到极致时,是叫不出声来的,难以言喻的痛苦感受会像泡沫一样塞满人的脑袋,然后饱胀到裂开。
每一个细胞都在呼痛,眼前是一片混沌的炫彩。
数千人被吊在天花板,身上仿佛有一个透明的人正在一片片的刮着他们的皮和肉。
鲜血和眼泪混在一起,在光滑的大理石上描摹出淋漓的红痕,一道道交叠重合,直至那地面上再也没有称得上干净的空白。
而人身体的细胞终于明确感受到那痛,所有被吊起的宾客开始惨嚎尖叫,发泄着自己的恐惧迷茫和痛苦。
不知道为什么只是来参加一场宴会,就被这样对待。<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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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痛,好痛……到底发生了什么?”
“是不是有人投毒,侍卫呢,怎么还不来?”
“我的脸,我的身体,都毁了,全都毁了!”
……
夏绾禾目光凝重的打开自己随身携带的小包,她预料到会发生危险,没想到却是如此突然而残忍。
就算是在她前世,也未曾听闻如此惨绝人寰的杀人现场。
或者说,是一场取悦“神灵”的献祭。
没错,是献祭。
她眼前突然闪出几副画面,是怀中的残魂生前所遭受的折磨,几乎和这些宾客所遭遇的一模一样。
只不过,一个是被吊起,一个是被绑在台上亲眼看着自己被亲族一片片刮掉血肉。前者只有身体上的折磨,而后者却是精神和身体的双倍痛苦。
“好,好痛,不要这样对我,阿娘阿爹,我好痛啊……”
“为什么要这样对我,我真的吃的很少,不会抢哥哥姐姐的食物的,我很乖的……”
人偶身上的雾气变得浑浊起来,抱着头低喃出声,像是陷入了往日的梦魇。红色的丝线从宾客们身体上长出,欲要连接到它和那个盒子上。
而另一边,麻木的少年正机械的焚烧那些人的头发,再扔进一块块的黑色木块。烧剩的灰烬被一旁的管家捧进被打开的盒子里。
简.博森正坐在上位,低声笑着看着这面前宛如修罗地狱的场景。那表情跟她之前跟宾客温柔寒暄时一模一样。
或许在她心里,这二者本就没什么不同。
直到她的目光扫到了夏绾禾。
“看来,这还有个小老鼠没清理干净。华森特,布鲁斯,你们两个去拿下她。”
“是,家主!”
两个壮汉向夏绾禾的方向飞奔,像两头择人欲噬的狗熊。
有点麻烦,不过不难对付。
夏绾禾拿起一颗小水弹扔到两人面前,水弹炸开,扑了他们一脸。
两人顿时浑身麻痹着倒地。
她紧接着向大厅中央跑去,不忘将哭泣呜咽的人偶夹在胳膊下,双手银针射出,用最快的速度,斩断宾客头顶的“黑绳”。
顺便按下通讯器,通知隐藏在庄园周边的执法部人员速速装一整车的盐水泼向宴会厅。
作为一个医术还算不错的大夫,她精通一些强身健体的养生功不算奇怪吧。
拥有一些效果奇特的药粉就更不奇怪了。
夏绾禾咽下一颗解毒药,撒出提前准备好的药粉,均匀的撒向宴会厅的各个方位,尤其“照顾”博森家主那一边。
铺天盖地的粉尘遮蔽了所有人的视野,瞬间,咳嗽声接连不断。
然后,就诡异的全部安静了下来。没有了惨叫痛哭声,也没了简.博森志得意满的轻笑。只剩夏绾禾的脚步声在宴会厅中一声声响起。
而人偶被人从梦魇中硬生生“拽”出来。
它抬起头,被水雾洗过的眼睛亮亮的,满心满眼都是夏绾禾刚才一切尽在掌握的悠闲姿态。
人,好厉害。它好喜欢……
完全忘记了刚才被唤起的所有痛苦不堪,取而代之的是面前的人带来的绝对安全感。