文趣网 > 其他小说 > 错嫁前任他爹后 > 5. 第五章
    送嫁的队伍刚走,吕府的下人们就扛了几盆铜板出来,撒给前来观礼的百姓,沾沾喜气。原先銮驾还在时,有羽林军护卫,现在羽林军护送銮驾远去,百姓都蜂拥围了上来。

    吕相国一身常服立在阶前,摸着花白的长须,笑了笑,可不知怎的,左眼皮跳个不停,胸口也闷得发慌,抬眼望了眼天,暗道自己身子真是越来越差了,这点日头才站一会儿,就胸闷气短。

    刘伯忙搀住他,担忧道:"老奴扶您进去歇息会儿吧。"

    吕相国推开他的手,"在瑛娘大喜的日子做这些干什么,反倒给有心人递话头。"他只是有点不适而已。孩子嫁的是天家,那可不是寻常人家,稍微一点风吹草动就不得了,他们何必给孩子找麻烦?

    刘伯连连点头,"是是是。那老奴差人给你倒碗茶来。"

    这会儿抢完喜钱,观礼的百姓散的差不多了,吕相国刚想应,却见一个盛装粉裙的女子从府内跑出来,望着空空荡荡的街道尖叫,她发髻只梳了一半,另一边数缕青丝垂下,看起来状若疯癫。

    吕相国皱眉:“六娘,你胡叫什么?这大喜的日子,还有没有做女子的端庄?”

    吕如莹急得哭了出来,"阿翁,吕金枝明明说好大婚带我一起去的!现在居然抛下我一个人跑了。"

    吕相国这才想起今日她也要嫁去东宫,下意识看了眼刘伯,刘伯尴尬地看过来。两人竟都忘得干干净净!

    吕相国心说,原来方才的心慌气短是因为这个,他就说他身子骨没那么差吧。

    安抚道:“小六你别急,待会儿阿翁叫一顶轿子来,把你顺道抬进东宫也是一样。”

    吕如莹却不满意,跺跺脚:"这能一样吗?那些人知道了不得笑话死我!"尤其是吕金枝,肯定会带头羞辱她、酸她。

    吕相国无语,你做的那些事就不会招人笑?

    正要说什么,却见大儿子吕征急匆匆从奔来,今日常朝不变,吕相国请了假,他却是要去的,现在回来一身官服跑得乱七八糟,帽子都歪了。

    但吕征全都顾不得,大叫道:“阿耶阿耶,大大大事不好了!陛、陛下他他他他他他他他他要立瑛娘为后!”哎呀!哎呀!哎呀!!这是什么道理,这是什么事?天底下哪有嫁子易父的道理?!

    算算时间,送嫁、迎亲的队伍差不多入了宫,俨然是肉包子打狗,有去无回,“阿耶,我们该怎么办啊?”

    紧接着,众人一阵惊呼,吕征欲哭无泪:“阿耶这种时候你别晕啊?别晕啊?"他也好想一晕了事!

    只有吕如莹站在慌乱的人群中,脸色煞白,什么叫立吕金枝为皇后?不由得想起去年宫宴上见到的男人,那是吕金枝称病,她才去成的唯一一次。跪在人群末尾,她悄悄抬眼,那个男人玄衣纁裳,日月龙纹压身,眉如刀裁,目若寒星,通身气度森严如岳,叫人不敢仰视。

    连清冷贵气的太子在他面前都逊色很多,不……是星零半点都比不上,像一个未长成的小毛孩子。

    但现在这样的男人,要立吕金枝为后?

    ……

    而另一头,銮驾过兴安门,又过建福门,最后途经丹凤门,只见阙楼高耸,飞檐斗拱,墩台巍峨如山,五门洞开,朱柱赤栏映日。

    吕金枝跪坐在銮驾上,只觉气象森严壮阔,叫人凛然生畏。她也入过大明宫,可没从丹凤门进去过,正门天底下只有三个人能走,一个是皇帝,一个是皇后,一个是太子,剩下的大臣只能走侧门或偏门,至于女眷,哪怕是有品阶的外命妇,也只能退而求其次再求其次,走建福门或望仙门。

    真想走一回丹凤门,吕金枝如是想到。

    她收回视线,长叹一声,也不知这些人要将她送到哪里?走了那么久不见停,气也没喘一个,问什么都不说,连表情都没有,各个像木头。

    吕金枝百无聊赖,坐在銮驾上抠手,下一刻却周身一震,她惊了下。

    再抬头时,銮驾已经停下,正对着——丹凤门。

    “搞什么呀?”她蹙眉道,怎么把她撂这了?她是很想从这进不错,但明显不可能。

    正要指使嬷嬷好好训诫训诫这些人,"吱呀——”耳畔却响起一阵轰然之声,声如闷雷碾过天街,令人闻之颤栗。

    朱漆巨门缓缓大开,吕金枝的瞳孔也逐渐放大。

    丹凤门内迅速涌出两对禁军开道,甚至不是羽林军,而是贴身护卫皇帝的龙武军!

    不多时,一个身影从里面大步而出。眉目深峻,骨相沉凝,一身玄衣衮冕,行动间面前的白珠十二旒缓摆,步履沉定如山河前移,在珠玉轻撞声中,场内屏息。

    待銮驾停下时,季氏便眼皮直跳,此刻看到皇帝款款而来,竟有几分惊心动魄之感,回头望向銮驾之中的'太子妃',她呆呆的,仿佛愣住,显然不知情的模样,季氏视线漂移,又落在她头顶的十二花树冠上。

    这花树冠的规制……竟和陛下相当!

    季氏后背冷汗横流,腿软得站不住脚。

    她头脑一阵眩晕,陛下、陛下竟公然强夺子妻!天啊怎么能做出这种丧尽天理、有违人伦的事?季氏简直不敢相信。

    他可是古往今来英武冠世的明君啊!

    裘汝城在銮驾前站定,见里头的人儿还愣怔着,仿佛呆鸡一般,轻笑了声,额前冕冠轻垂,他向里头的小娘子伸出手,"来吧皇后,诸位王公大臣都在含元殿候着了。"

    ……

    长安城内天还未见亮,禁军便从宫门鱼贯而出,将宗室贵胄的府邸团团围住,将他们从温柔乡或是睡梦中抓起,告知他们不要错过今日的立后大典。

    宗室们还未醒神,听到今天举行'立后大典',登时吓得哆嗦,府邸上下乱得人仰马翻,急忙帮主君、主母找穿戴拾掇。

    “夫君,陛下要立哪家的娘子为后?”

    “你问我,我问谁啊?”婢子手忙脚乱把腰带系歪了。

    外头有小厮高喊:“主君快些!要赶不上时辰了!”

    宗室吓得面容失色,立马抢过腰带,边走边系,"夫人快快快啊,要死了要死了!"

    另一边,大臣稍显得好些,他们今日本就要去参加常朝的,想着下朝之后换下官服,再去东宫贺喜。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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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毕竟太子婚典是在黄昏时刻嘛,都还来得及。

    结果刚到宣政殿,就被太监告知:“今日立后大典,陛下请诸公移步含元殿。”

    殿内文武百官通通懵了,什么立后大典?什么含元殿?为什么每一个字都听得懂,但合在一起就听不明白了呢?

    张之澜作为首席宰相,皇帝的心腹也很莫名,问:“敢问内官,立的哪家娘子为后?”

    太监笑道:“自然是吕相国家的千金。”

    吕相国府里,撇去今日成婚的六娘子和七娘子,还有四娘子和五娘子待字闺中,五娘子据说嘴不饶人,才德不显,倒是四娘子乃吏部郎中的嫡女,教养的人品贵重。

    但张之澜不敢武断,问道:"是四娘子,还是五娘子?"

    太监:“张相公说的什么话?吕相国府里论德才兼备、温柔贤淑,当然首推七娘子。陛下看重的自然也是七娘子。”

    张之澜:?吕七娘性子娇纵任性,前段时间不是还抓花了太子的脸?你说她温柔贤淑,是在说什么鬼话?

    等等——

    "你是说陛下要立七娘子为后?!"

    七娘子今日不是要嫁予太子吗?!

    满朝官员脸色大变,空气都像被抽空了一瞬。

    而太监却在众目睽睽之下,轻轻颔首,并催促众人赶赴含元殿观礼。

    顷刻之间,殿内沸反盈天。

    "这这这……这怎么可能,陛下可是仁德之君啊,怎么能做出这等□□悖礼的禽兽行径?!"

    “陛下强纳子妇,秽乱宫闱,置纲常于何地?置天家颜面于何地?”

    “陛下怎么能干出这等不顾廉耻、强夺所爱的丑事?叫太子如何自处?这……实在令先帝蒙羞!”

    “这等牝鸡司晨、人伦尽丧的丑事,叫我等有何面目立于朝堂之上?"

    “父娶子妻,天下没有这样的道理!我要去见陛下!我要死谏!”

    太监却很淡然,抬手示意众人安静,臣工不甘心就此作罢,还在吵嚷着。

    他瞬间变了脸色,高声道:“陛下口谕,众臣听旨——”

    吵红了脸的臣工们立时噤声,面面相觑,又不得不俯身跪地,老实听旨。

    太监清清嗓子道:“又什么不满或是异议,去含元殿亲口跟朕说道。”他的视线扫了眼刚才高呼'要死谏'的官员,继续补充:“若是有人想要死谏,朕也成全。”

    此话已出,满殿一片死寂。所有人都清楚,陛下是打定主意要立吕七娘为后,哪怕背负骂名,遗臭万年,依旧不改!

    张之澜恍恍惚惚以为在梦中,他自被贬剑南道任州司马就跟着陛下,眼见他力挽狂澜,扶将倾之大厦,斩逆贼收节度,肃清寰宇,再造大雍,乃至最后开疆扩土,远征回鹘,立下千古不世之功。

    可到如今,这一世清名、一世英武竟全然折在一小娘子手上了!

    天啊天啊,他应还在做梦吧?这一定不是真的……

    “啪嗒——”

    “张相公张相公,你怎么晕了?”

    “来人传太医,传太医啊——”