文趣网 > 其他小说 > 错嫁前任他爹后 > 3. 第三章
    帐内纱幔垂落,灯影飘忽,摇摇晃晃映出室内事物,裘汝城清冷沉静的眼眸扫视周围,忽然帐外传来一阵嘈杂,似乎是什么人不见了,他神色恍惚,这是去年围猎的景象。

    那时,瑛娘跟太子吵架,耍小性子寻了个地方藏起来,羽林军险些将营地掀翻来找,都没找到。

    她躲到了哪里?

    裘汝城下意识转身走进大帐,主位的长案上铺着宝相纹样的锦缎,此刻正无风自动,他在长案面前站了好一会,人才慢吞吞从底下钻出来。

    少女穿了身芙蓉粉的襦裙,身量单薄,仰面看过来时双颊泛着桃色,红唇水润,模样比平时多了几分妩媚风情,双眼迷离,吐气带着股酒香。

    裘汝城明知这不过是一场梦,可目光依旧忍不住滞了一瞬,但他很快偏过头。

    “他们找翻天了都没能找着我,你怎么猜到我在这里的?”她带着小女儿的娇态,俏生生地说。

    他不看她,微沉着声:“快回去歇息吧,天色不早了。”

    她却不怕他,非要问个明白,走路歪歪扭扭,还踉跄一下就要摔了——裘汝城无奈地拽起她,眼前人儿红唇轻启,他又飞快移开眼,不用听他都知道——‘陛下,你就告诉臣女吧?’

    “裘郎,你就告诉臣妾吧?”不同于心中所想的声音在裘汝城耳畔炸响,震得他心惊肉跳,猛然扭头看去,人儿却斜倚靠进他怀里,娇笑盈盈,水眸潋滟,像话本当中摄魂夺魄的妖精,眼底只映出他一人。

    浓情蜜意,缠绵悱恻,竟像是钟情他已久。

    明知是梦,裘汝城的心跳却漏了一拍,呼吸发紧,胸口跟着发胀。

    许是久久不见他回应,她嘤咛一声,两瓣花似的唇不高兴往下拉,纤长的玉指扯得他领口皱起,裘汝城注视着她,眼眸变得幽深,危险,对方一无所觉,娇艳的红唇撅起正要说话,下一刻却被男人含住,凶猛霸道,似要将她吞吃入腹。

    “唔——”人儿捶打男人的胸膛,想要推开他,却又被他反手扣住细腕,恶狠狠吮走口中甘甜的津液。

    ……

    裘汝城倏然睁眼,外边明亮的日光射入,照得满室生辉,下一刻,他似乎察觉异样,掀开被褥一看,骤然变了脸色。

    殿内沉寂良久,才响起:“王喜,叫水。”

    目送陛下去上早朝,王喜马不停蹄带着人去收拾龙床,他可高兴坏了,宫内有一则少有人知的秘辛,他们陛下多年前御驾远征回鹘,虽然大败敌军,可也被一根铁箭射中大腿内侧,至此以后龙体就出了问题,难以宠信妃嫔,以至于时至今日,膝下都子嗣稀薄。

    但今天,陛下竟又成了!这可是天大的好消息,王喜嘴角压都压不下来,待会再请太医来给陛下看过,料想陛下的龙威体魄,从今往后必定儿女绕膝。

    王喜十五六岁刚入宫没几年,就被分去伺候当时还是六皇子的陛下,跟着看他如何从聪颖小童长成英姿勃发的少年,又从历经几番风雨登临大宝,在他心里陛下才是最重要的,是以,难免存了一层私心。太子哪怕再好、再政绩斐然,都始终隔了一层。

    分配宫人扯了明黄龙纹罗被,换上前几天尚服局新做的,还在思忖是后宫哪位娘娘,治好了陛下的顽疾?

    不知怎么,王喜突然想到前几天的事,眼皮子跳个不停,立马打住,不敢深想。

    ……

    黎明破晓,第一缕白光射入宣政殿,大雍朝的朝会便开始了。

    本朝承袭旧制,常朝定在宣政殿,私召大臣议事则在紫宸殿,至于含元殿,元,万物之始也,一听名字便知紧要,是大明宫的大朝正殿,举行重大典礼或大朝会的场所,等闲不得启用。

    与先前不同的是,今日常朝太子也来了。

    近来生出许多事,使得朝堂的气氛有些沉闷。

    吕相国特别注意过,太子脸上的伤养好了,站了会儿,也没听到陛下的训斥之声,或者……别的什么言语。

    内心松了口气,陛下英武冠世,是世间少有的大丈夫,怎么会有那样下流的心思?

    而身为皇帝心腹的张之澜,也一早便注意到,解禁归来的太子今日很是高兴,那眉眼的喜意压都压不住。他不禁觉得好笑,到底还是少年人,得君父原谅,又即将迎娶新妇,难免抑制不住心底激动的情绪。

    太子原先是有失体统,可看他这副样子也不像厌恶这桩婚事,料想和陛下的矛盾会有所缓解,待日后太子妃管着,脾气也会更收敛些。

    这样,想必陛下也很欣慰吧?张之澜笑着仰头,笑容却顿住。

    陛下脸色发黑,眼风扫过太子面上的喜意时,甚至有些阴沉,这是为何?张之澜错愕。

    常朝按部就班,很快罢朝。

    文武百官伏地,跪送圣君。

    退朝之后,圣驾还没回来,王喜便督促着小内侍将奏疏抬进紫宸殿,待会儿陛下要在这儿批复一个时辰的奏疏,然后再召见各位宰相重臣议事,可不能延误。

    “都快点,仔细你们的脑袋。”

    将将过了半刻,东西整理完毕,王喜检查完点点头,又召人奉茶水过来,陛下早朝那么久,想必嗓子都干了。

    御驾浩浩荡荡,不多时便到了紫宸殿。

    裘汝城眼前十二旒冕冠轻晃,他一身玄衣纁裳,日月山河绣于肩背,腰束玉带,足踏赤舄,端然肃立,威仪天成。

    扫了眼头顶的匾额,面无表情踏入大殿。

    他身后的羽林军玄甲明光,手持长戟,依次将紫宸殿环绕,将整个王朝的圣人之君拱卫在中央。

    王喜带着人过来,为裘汝城卸去繁重的冕冠和朝服,将将触碰到他的衣角,却见他微微抬手。

    “陛下您……”

    裘汝城侧头看他,忽然说:"王喜,朕是谁。"

    王喜被问懵了,细想这好似不是问句,有些摸不着边,陛下近来性子越发捉摸不透了。

    他想了想道:“您是圣人之君,九五之尊,四海之主,这天下唯一的主宰。”

    裘汝城得了回复,不高兴也不生气,看向正前方的龙椅,缄默下来。

    王喜这心里七上八下,陛下、陛下今日这是怎么了?

    紫宸殿内寂静良久,宫人伏在光洁可鉴的地面,不敢发出丝毫声响。

    好一会,才听:"王喜,附耳过来。"

    王喜精神恍惚从紫宸殿出来,踏在石阶上脚都是软的,猛地跌了出去,好在被手下的小内侍扶住,"都监,您没事吧?"

    王喜白着脸摆手,他没事,就是……耳朵好像出问题了而已。

    陛、陛下方才说要按立后的规制举行大典,这这这这……这是补偿太子妃的意思对吧?

    一定是!父子之间哪有隔夜仇,殿下不管怎么说,还是陛下唯一的子嗣,怎么可能父子离心,这不,为了给儿子长脸,为了安抚委屈的儿媳妇,最为严苛不讲情面的陛下,都破例以皇后之礼迎太子妃了。

    王喜把自己说服了,和缓了脸色,兴高采烈往礼部去。

    紫宸殿大门紧闭,这一日没有召见任何大臣。

    未时一刻,皇帝召太子觐见。

    ……

    等到酉时初,吕金枝已经端端正正跪在紫宸殿内了。

    “臣女叩见陛下,愿陛下圣躬安,长乐未央。”

    吕金枝不清楚为什么继太子之后,又来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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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召见她?莫不是……想收回那些赏赐?

    撇了撇嘴,人老了就是抠。

    他修长的指微抬,并没有看向殿中,“起吧。”

    话音飘到吕金枝耳畔,那尾音懒懒地拖着,竟显得有几分温润?

    她眨眨眼,下意识抬头,重重白玉台阶之上,男人玄衣纁裳,半靠在案边,一手撑着额角,一手把玩着酒盏,姿态闲适慵懒,视线遥遥看来,恰巧和她对上。

    吕金枝又忙不迭低下头,墨眸闪过一丝讶异。

    “就这么爱跪着?”

    她回过神,从地上爬起来,老老实实站好。

    垂目扫向自己的手指,今早春烟帮她染了指甲,不过凤仙花的粉色花瓣竟然染成了淡橘色,丑兮兮的。

    上首叹息一声,"是送去的东西不讨你喜欢,还是对太子的处罚不和你意?"

    吕金枝瞅着自己的指甲,"陛下未曾偏袒徇私,又赐下数之不尽的珍宝,臣女感激都还不及,怎么会不满?"

    殿内一静,而后上首又响起一声轻笑,似松石落泉,"你父亲是朕的袍泽,临终前又将你托付给朕,无论怎样,朕都不会叫你吃亏。既然满意,那波斯进贡的螺子黛,剑南道新产的蜀锦,内造的珠钗璎珞,还有新样式的口脂面脂,朕就赏给别人了。正巧马上中秋,长安城内的贵女们应该都会很喜欢。"

    吕金枝一听,眼睛瞪得溜圆,难以置信抬首。怎么可以把给她的东西,送给别人呢?!

    她想反口又不好意思,张了几次嘴还是憋住了,心说这老东西就是故意的,故意捉弄她,想看她出丑。

    扁着嘴巴不高兴,偏又要说:“陛下天恩浩荡,是诸位贵女之幸。”

    裘汝城单手支着额角,笑声自胸腔迸发,浑厚爽朗。

    听得吕金枝面红耳赤,恼羞成怒。

    被耍了。

    混蛋。

    "咚——"宫里的晚钟敲响,声音悠远绵长。

    宵禁即将开始,坊门要关了。

    未婚女子不能留宿宫中,裘汝城搁下酒盏站起,身姿颀长挺拔,"朕叫王喜送你出宫。"

    吕金枝也不想再待下去了,跟着宫人往外走。

    却在门口倏然回头,少女半拢在余晖中,石榴红的襦裙被金光照得越发鲜艳,发髻上的系带在风中猎猎。

    裘汝城微愣,突然意识到,下次见面,她便要做妇人打扮了。

    冷峻的眉眼染上笑意,付出那么大代价,他总是要索取回报的。

    ……

    朱轮油壁的马车穿过坊门,最后在吕府前停下,王喜从后边的马车下来,马不停蹄就过来这边,看吕金枝要下来,还要亲自去扶。

    “吕娘子,您搭在奴婢手上。”

    吕金枝哪敢要他扶,王喜可是大名鼎鼎的都监,统管内侍省,太子都要敬他两分薄面,"我自己来就成。"

    王喜擦擦汗,哪敢要她自己来?要是摔了,回去陛下第一个饶不了自己。

    叫人抬了马凳,好歹给人搀下来了。

    吕金枝是任性了些,但并非一点事都不懂,正要叫身侧的婢女给赏钱,却见几个内侍捧着锦盒过来,一一打开,不是刚才念叨的胭脂水粉、金钗玉篦是什么?

    王喜笑眯眯:“陛下念在您呢,早早就叫奴婢备下了。”

    吕金枝错愕:“他不是说要在中秋,赏给长安城内的贵女吗?”

    王喜:“哎呦七娘子,这些东西从来都是照着您的喜好挑的,陛下怎么会再送给旁人?”

    吕金枝捏起一根金簪把玩,指腹划过其中凸起的纹路,忍不住笑了下,抿唇收住,过了会儿,嘴角又压不住翘起来。