做周栖也的家庭教师比想象中更轻松。
不知道他是不是长出了尊师重道的那根筋，最近对待米柚的态度还算友善。
这天放学，两人一起吃过饭后上楼。
米柚打开手机轻轻叹了口气。
周栖也问：“怎么了？”
米柚摇头：“也不知道我姑姑什么时候回来。没事，先学习吧。”
周栖也了然，他们大多数时候是不会回来的。
因为周栖也明令禁止周森杰在别墅里和别人做.爱，一个私生子妄想在他爸妈的房子里造出一个自己的孩子，痴心妄想。
所以只要周森杰想和米笛做，他就回不来。
但周栖也不会告诉米柚的。
他的柚柚还小，这些事会污了她的耳朵。
周栖也趴在桌上看着米柚：“我明白的。我也很想我爸妈。”
米柚知道，周栖也的父母早已在他初三时就双双亡故。
虽然不知道死因，但必定是由意外引起，小小的周栖也必定很伤心。
她看着他湿漉漉的眼睛，这样的周栖也很难不让她心软，她犹豫着拍拍他的肩算作安慰：“别难过，你——”
安慰人的套路不过就是“你还有这个”“你还有那个”，但是米柚嗫喏了一下，发现周栖也身后似乎空无一人。
她舔舔唇，一时没能说出后半句话。
周栖也眸光黯淡一瞬，笑道：“我还有柚柚，柚柚会一直陪着哥哥，对吗？”
鬼才会一直陪着你。
米柚弯起杏眼，点点头。
周栖也又想起第一次见到米柚时的场景。
不是在周家别墅，而是在三中的医务室。
那还是高一军训时的事。
八月底暑气翻腾，太阳下站军姿不过十分钟就会惹来一身臭汗，别提男生堆里的脏人比比皆是，酸臭味翻涌，熏得周栖也几乎快要吐出来。
这对一个洁癖重度患者来说，无异于虐杀。
于是周大少爷佯装晕倒，本来他就长得白，脸上挂了几滴汗，那模样真让教官以为他是虚脱了，便着人立刻将人送到了医务室。
他是装晕的。
医务室里却有个真晕的。
女生肤色白皙，唇色泛粉，紧闭着双眼，几缕被汗水打湿的发丝黏在额间，看起来脆弱又可怜，像是寒风里绯薄的叶片，不堪一击。
不过这可怜的小姑娘人缘倒是不错，桌角堆满了给她的零食和饮料，大部分都是高糖的，估计是低血糖晕倒。
校医不在，医务室四下安静。
周栖也百无聊赖躺在床上，看着窗外发呆。
半晌，邻床的人动了动。
随后响起稀稀索索的声音，是塑料袋被扒开的声音，估摸着是她在翻吃的。
没过几秒，他听到女生些微的惊呼声，仿佛是才注意到邻床还躺着个人。
他余光看到女生在看自己，周栖也有些不耐烦，太多女生做过这样的事，让他烦不胜烦。
果然，女生意料之中的开口：“同学，你也低血糖吗？”
没得到回应，她打量了一下他空无一物的粮食补给，大方道：“你要不要吃个巧克力，我还有很多。”
周栖也不打算理她，她的目光里只能看到他纹丝不动的后脑勺。
他只有在心情好时才会装出温柔友善的人设，可他现在心情一般。
而且，根据他的经验，那女生一定会再开口。
这样难得的独处机会，正常人都不会放过。
不过这次出乎他的意料。
女生安静的吃起了东西。
周栖也凝眉，古怪地转过头去看她。
女生正往嘴里送巧克力，余光察觉到他，弯起眼睛转过头来：“你醒啦？要吃点东西吗？”
她把一块没开封的巧克力从桌角推过来。
原来她以为他晕倒了，现在刚刚醒过来。
周栖也盯着她看了几秒，摇摇头。
米柚皱眉：“低血糖必须及时补充糖分，你得吃一块。”
她看他的眼神有点可怜，大概是觉得这人长得不错，可惜人缘太差，所以没人给他买一点吃的。
显然她是个很单纯的人，否则眼睛里的那些怜悯不会这样直白的流露出来。
关心周栖也的人不少，但大多数只是想借他的光环，真心关心他这个人的人，几乎没有。
他浅笑了下，坐起身接过那块巧克力：“你是哪班的？”
“高一七班，米柚。”米柚问他，“你呢？”
周栖也挑眉：“你不认识我？”
米柚呆了一瞬，皱起脸仔仔细细地看他，半晌有些不好意思地说：“我可能有点脸盲，抱歉，我们见过吗？”
还真不认识他。
周栖也的眼神变得兴味十足：“没见过。我叫周栖也，高一十一班。”
米柚点点头。
对这个名字闻所未闻。
吃过一块巧克力，米柚又喝了几口水。
她看看时间，惊觉已经过去一个小时，瞬间有些慌张，她将没吃完的零食推到周栖也那头，“这些你留着吃吧，我得先走了。”
“去哪？”
“去军训，我已经在这里躺了一个小时了。”米柚着急地下床，穿好鞋起身要去拿外套。
余光中有醒目的色彩，她下意识偏过头，瞬间面色通红。
——床单上面残留着她的血迹。
如果不是因为生理期来临，她也不会因为低血糖晕倒。
偏偏晕倒后躺得太板正，一不小心就渗了出来，还染到了医务室的床单上。
浅蓝色的床单上留下一点点红色，触目惊心。
何况身边还坐着个男生。
米柚窘迫到几乎快要爆炸。
周栖也此生为数不多的善心都用在这一刻。
他状似无意地扭开零食袋里的瓶装咖啡，然后对着那块红色血迹，精准一倒。
咖啡渍覆盖上去，盖住了原本的颜色。
米柚微惊，周栖也抬眸，抱歉一笑：“不小心弄洒了咖啡，我等下叫校医来换。”
米柚咬咬嘴唇，面色通红，小声说：“谢谢你。”
她披上迷彩服外套，刚好盖住屁股，一路小跑出了医务室。
周栖也轻舔了下唇角，那张绯红的脸和泫然欲泣的琥珀色瞳孔浮上眼前。
还真是有点可爱。
又善良又可爱。
不过后来米柚搬进周家，周栖也见到这张熟悉的脸，起初是有些戒备的。
所以周栖也对她展开了多番试探，就像是亲密关系建立测试一样，米柚是进入他世界的闯关者——最终米柚幸运的通过了测试。
她在他一次次的恐吓中竟然仍旧义无反顾的关心他，心疼他。
显然，柚柚对他已经无法自拔。
她对他的感情已经深入骨髓。
周栖也没急着做题，而是靠在椅背上嗅着她房间独有的香气，轻声问：“柚柚想考理大吗？”
米柚歪头思索一瞬，含糊道：“可能吧。”
但她想学的专业是哲学，理大主攻理科，如果可以的话，她更想去申城大学，文科顶尖的学校。
不过和周栖也没必要说这么多。
周栖也笑笑，目光热切地注视她：“那我们一起考理大好不好？”
“？”
米柚古怪地看着他，凭他的成绩，能考上本科就不错了，理大根本是想都别想。
但她作为一名业余教师，不打算打击周栖也的积极性，于是礼貌地点点头：“好。”
周栖也心情大好。
青色的血管在皮肤下突起，他清晰感受到血流加快的兴奋感。
世界上怎么会柚柚这么可爱的宝贝，他一定会狠狠爱护她。
今天的任务比想象中完成得更加顺利。
米柚写好作业后帮周栖也批改习题册，大部分都是正确答案，正确率高到米柚甚至有些怀疑他是不是作弊了，不过他就在她眼皮底下，显然是没有作弊的。
这样看来，周栖也的基础还不错，学习天赋显然极高，一两天就可以学成这种程度，说是天才也不为过了。
米柚看他的眼神有些怀疑——他是真的学习不好吗？
周栖也对上她的眼睛，笑得天真无邪，起初的戾气少了许多，这些日子里，周栖也越来越温柔。
温柔到与起先判若两人，这没什么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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不好，但是让米柚有些无所适从，她本来已经打定主意要远离他，可他忽然的态度转变时常让米柚对他的形象感到模糊，她是见过他恶劣的一面的，如果深陷进去后发现那座深渊远比她想像中更加深不见底，她恐怕会成为巨大的笑柄。
米柚绝不会允许自己的情绪被别人掌控。
尤其对方不能是周栖也这种疯子。
周栖也歪头看她：“怎么了嘛？”
米柚摇摇头，如实说道：“你的基础比我想象中要好，努努力的话，是有机会考理大的。”
“如果考上理大，有奖励吗？”
你考上哪里关我什么事。
米柚敷衍他：“命运会给你奖励。”
“那哥哥到时候会来找柚柚兑现。”周栖也笑眯眯的。
“……”
米柚弯弯唇，未置可否。
还兑现，以为她是抽奖券吗？
他们俩最近的对话时常驴唇不对马嘴。
不过必须承认，开始说胡话的周栖也柔和了许多。
只是说胡话而已，米柚自认为还是可以应付的，总比他不分时间地点的发疯好上许多。
不过生活往往是这样，这头安稳的时候，必然是那头要出些什么新故事。
米柚的人生总是拆东墙补西墙的安稳。
林亦晴拉着米柚的手，悄声说：“听说篮球赛之后，校篮球队的训练强度比原来高了十倍，那些球员第二天就被周栖也罚了操场跑十圈。虽然里面有几个体育生，但是周栖也不是呀，也不知道他突然发什么疯。”
食堂里人来人往，两个人端着餐盘找到空位坐下。
米柚虽然不太关心周栖也，但是想想操场跑十圈也是怪残忍的，原来他不在家里发疯，是因为已经在外面疯过了。
她中肯地评价：“做他的队员也是很辛苦的。”
“是呀，而且高三都不会再参与篮球赛了，根本是浪费时间。不过周栖也看着脾气好，实则干什么事都爱下死手，也没人敢置喙什么，”林亦晴压低声音，贼兮兮地笑，“不过我觉得，这事应该和你有关系。”
“我？”
米柚震惊。
该不会被她猜中了，不在家里发疯就在外面发疯，篮球队队员成了她的替死鬼了。
林亦晴笑嘻嘻地说：“因为比赛那天陆羽给你送了水，周栖也吃醋了。我听说训练强度加高就是因为周栖也说，某些人太过清闲，心思不用在正地方，每次操场跑圈时，他还会让他们喊口号呢。”
“喊什么口号？”
“不许早恋，早恋该死，早恋是王八蛋。”林亦晴笑出声。
“……”
这和教导主任有什么区别，教导主任都没有周栖也锱铢必较。
但米柚觉得他并不是吃醋，即便是因为她，大概也是因为周栖也变态的占有欲——他觉得米柚住在他的房子里就是他的所有物，别人都不能染指。
食堂的人陆续减少，米柚放下筷子，觉得有些渴：“别说他了，阴森森的。等下去买个水吧。”
“好啊。”
几乎是话音刚落，餐桌桌角出现一瓶维他命水，米柚一怔，仰头看着来人。
是陆羽。
他笑：“超市做活动，买一送一，刚巧听到你说渴了，送你。”
米柚张了张口，无功不受禄，她想要拒绝。
陆羽抢先说：“你喜欢我吗？”
“当然不。”
这回答太过理所当然，米柚后知后觉的觉得尴尬。
她或许可以稍微委婉些的。
陆羽神色黯淡一瞬，很快又笑起来：“那就收啊，朋友间喝个水怎么了，大不了下次买一送一你还我呗。”
他这样说，米柚再推搡就是矫情了。
她弯弯唇：“谢谢，下次请你。”
陆羽扬眉，拎着和她同口味的维他命水出了食堂。
陆羽的水来得及时，米柚正要开瓶盖，猛然感受到一阵阴鸷的寒风。
——不知道何时坐在她对角的周栖也，正目光沉沉地盯着她，对上视线后，他又僵硬地弯弯唇，将目光转向别处。
林亦晴还目送着陆羽的背影，赞赏道：“他真是不怕死啊。”